奢宠(二)

  【前情回顾】林越深对我说:“夏果,你最好不要让我觉得,娶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失败的一次投资!”然后,我就三个月没再见过他。

  得罪林越深,我只试过一次,而那一次教训就足以让我一辈子记忆犹新,从此再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那还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林越深那会儿对我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什么都宠着我。我那时候脾气特别坏,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嫁给他,所以看林家什么都不顺眼。林越深有一条叫Cloud的狗,听说是养了很多年的,感情很好,一有空就带它出去溜。我这人最讨厌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觉得恶心,偏偏那只狗喜欢缠着我。有一次,它死活要来舔我的脚,又痒又恶心,我一生气,就把它一脚踹水池里去了。

  这一踹就出了问题,那只狗娇气得不行,又是感冒又是发烧的。林越深心疼得不得了,拖着我就往游泳池里扔。我压根儿就不会游泳,在水池里扑腾了半天,一度觉得自己快死了。而林越深就站在岸上,不伸手,也不说话,抿着他好看的唇冷冷地看着我,那种眼神,我真觉得,他是想把我弄死。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林越深和那些跟我打架的人不一样,他要是气极了,真的可能杀了我!

  我裹在被子里哆嗦个不停,心想:我只是踹了他的狗一脚,他都差点儿把我丢进池子里淹死,我要是踹他一脚,还有命在吗?

  林越深才不管我哆不哆嗦,害不害怕呢。他直接把我从被子里拖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跳,真像是要杀了我似的,他说:“夏果,你抽什么风!”

  我真是吓坏了,想都没想,搂着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唇。这招还是苏珊珊教我的,她说:“男人嘛,你给他点儿甜头,他就什么都依你了。”

  我心里想着林越深你可千万别把我弄死,一边儿胡乱地吻着,吻得乱七八糟的,一点儿章法都没有。林越深显然僵住了,没有反应,任我哆嗦着身体,颤颤巍巍地吻着。

  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把我推开了。他推得特别狠,要不是我身后是床,估计撞在墙上都得出血,我心想:遭了,他是真想把我弄死了。

  我吓得心脏差点儿没停了,谁知林越深只整理了一下睡衣,冷冷地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谁的电话,怎么不接?”气息还有点儿不稳。

  我估计吓傻了,不知道怎么反应,等看见他视线落在枕头边被我掰了电池的手机上时,立刻明白了。

  我想:该死,都是这部手机惹的祸。

  我赶紧狗腿地将罪魁祸首呈上,心想:您就发落它吧。我说话还有点儿哆嗦:“没……没电话,就是设了个闹钟。”

  林越深无语,嘴角抽了抽,表情特别不自然,很生气:“大半夜,你设什么闹钟!”

  我觉得他没把事情往我踹他那一脚上扯,就挺安全的,但是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我设了闹钟想跟他生个娃吧?

  于是我答道:“大概是调错时间了。”又斩钉截铁地保证,“我下次再也不调闹钟了!”

  林越深终于不再追问,关灯睡觉。我自觉地把自己裹进被子缩在角落里,离林越深远远的。

  我特别害怕他要是想起刚才我踹他的一脚,会不会半夜起来把我掐死。所以这一觉,我睡得一点儿都不踏实,以至于早晨起来,枕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

  我牵着夏雨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林越深还没走,他的助理Crystal正拿着笔记跟他汇报今天一天的行程,老太太坐在首席,用餐的动作几乎跟林越深一样优雅而安静,于是整个客厅里,就只有Crystal清脆而严肃的嗓音缓缓流动。

  我轻轻拉了凳子坐在林越深对面,夏雨见林越深的次数不多,对他还有点儿好奇,爬上凳子的时候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询问似的看着我。我摸摸他的头,安抚地笑笑,他就垂下脑袋安安静静地喝牛奶了。

  显然,老太太并不打算放过我,用人端上来的照例是一份药膳,只要林越深在家里过夜,第二天早上我的早餐必定是这个。

  老太太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方子,说是事后吃了能提高怀孕的概率。大清早就看见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我有点儿反胃,何况昨晚林越深压根儿就没碰我。我用勺子在碗里搅拌,就是不想往嘴里送。

  我其实特想吐!

  等Crystal汇报完,老太太也吃得差不多了,见我一口也没动,脸色立刻沉下来。我被她那么一吓,手就抖了,药膳从勺里喷溅而出,瓷器与瓷器之间的碰撞,在忽然静下来的空间里发出异常尖锐的声响。

  林越深看了我一眼。

  “你妈连你基本的吃饭礼仪都没教过?”老太太将叉子往碟子上一搁,脸特别臭。

  我急忙拿了餐巾纸将桌子擦干净。这个时候,林越深已经吃完,他将擦拭过嘴唇的餐巾纸优雅地放在碟子右侧,看也没看一眼,起身,一言不发地出了客厅,Crystal立即紧随其后。

  在老太太阴沉的脸色下,那碗药膳最终还是一滴不剩地进了我胃里,等老太太一走,我到底没忍住,跑到洗手间吐了个昏天暗地,差点儿没吐晕过去。我想林越深要是多回来几次,总有一天我会吐死在这个卫生间,到时候肯定是报纸头版头条。我的尸体躺在一堆污秽物里,肯定不能像苏珊珊口中的车祸现场开出一朵莲花那般美,我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又想吐,但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就只能干呕。

  等我觉得舒服了,才发现夏雨站在门口,胖胖的小手扶在门框上,抿着唇,一双漆黑的眼睛忧伤地望着我。

  我觉得我绝对是吐晕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一个孩子的眼神忧伤呢?我突然记起我已经很久没带夏雨去看心理医生了,他最近状态很好,我过几天得带他去复诊,听听主治医生怎么说。

  被一个小孩子那样望着,挺尴尬的,于是我对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把他放在房间的沙发上,哄他:“你先在这儿乖乖坐着,等姐姐找完东西,就带你去花园玩儿,好不好?”

  他点头。

  我想:这么乖的孩子,他亲妈当初怎么舍得下那么重的手的?

  我其实也不是特意要带夏雨去花园,老太太不喜欢夏雨,除了吃饭的时间,我都尽量避免让老太太看见他,所以我们俩的空间一般就局限在这间房里。但是那枚戒指丢了,我昨天除了酒店,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花园,我得在老太太发现之前把它找回来。

  一个小时后,我烦躁得差点儿没把整个花园翻过来,一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也没找着。我这人其实挺后知后觉的,昨天没找到也不觉得急,想着还有花园没找过呢,现在把花园翻了一遍也没见着,才突然有了把那枚戒指丢了的真实感。

  我急得真恨不得有个时光机能让我穿越回去,让我看看它什么时候丢的,丢哪儿了

  我绝望地将手搭在夏雨肩上:“夏雨,你帮姐姐想想,那枚戒指,就是姐姐常戴的,粉红色的那一个,姐姐丢哪儿了?”

  夏雨眨巴着眼睛迷茫地看着我。

  得,我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丢了!难道我真把它丢了?

  “夫人,您在找东西?”

  我吓了一跳,想着都尽量挑老太太出去的时间找戒指了,难道还是被发现了?我转头一看,才知道是Bartholomew,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要是让Bartholomew帮忙,说不定能找到,他那样细心妥帖的一个人,一定比我办法多。但转念一想,Bartholomew要是知道我丢了戒指,不就等于林越深也知道了?想到这儿,我立马将这个想法踢出去。

  Bartholomew见我欲言又止,忍不住微微一笑。我可真喜欢他的笑容,又温暖又包容,好像什么事情都能交给他。他微微弯了腰,一副标准的英式管家服务姿态:“夫人,Bartholomew很乐意为您效劳。”

  我忙打着哈哈,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出来晒晒太阳。”然后拉着夏雨回房间。

  Bartholomew那副聪明谨慎的狐狸样儿,我得多傻才留在那儿让他察觉我把林越深给的婚戒丢了啊!

  一到房间我就给苏珊珊打电话,那边儿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我立马就羡慕嫉妒恨了,想着大家明明都是嫁豪门,但她的命真好,居然能睡觉睡到自然醒,真是奢侈。

  我说:“苏珊珊,你昨儿看见我戒指没?婚戒,粉钻那个?”

  “鬼才看见你戒指了!夏果,你真讨厌,别吵我,累死了,老娘还没睡够。”说完就想挂电话。

  我忙说:“别别别,苏珊珊你再想想,我昨儿到底有没有把戒指戴出去?”

  “不知道!谁有空注意你戴什么啊!”

  那边说完便挂断了,我顺势倒在沙发上,一时万念俱灰,想着:完了,我真把林越深给的婚戒给丢了!

  世界末日啊!

  要是实在找不着,不知道能不能做个假的,可是这玩意儿怎么做假呢?

  我正想着呢,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苏珊珊,一下子心脏都缩紧了,难道苏珊珊想起来了?

  “夏果,你刚才说什么?你把那枚价值上千万的婚戒给弄丢了?”苏珊珊尖锐的女声从手机那端传来,差点儿没把我耳膜刺破。

  得,有人比我还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呢!

  “你那么大声干吗,真是告诉你就等于告诉全世界,早知道,我就不问你了。”我一听她那样说,就知道准没戏,她那个人比我还粗心,一定不记得了。

  苏珊珊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来,特别震惊:“真丢了啊?”

  我捂着话筒说:“你小声点儿。”

  “我的天哪,你丢了一千万,还真是镇定,我佩服,膜拜!”

  我想镇定个屁,没见我都愁死了吗?恨不得自杀!

  “你再帮我想想,我昨儿见你的时候戴没戴那枚戒指?”

  “我真没注意,何况我们俩又只待了一会儿,我还真想不起你戴了还是没戴。好像戴了吧,又好像没有。”

  “废话!我就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

  “那你们家老太太不是知道了?你没什么事儿吧?”

  “我敢跟她说吗?我要说了,还不知道怎么死呢。苏姗姗,我这回可真的出事儿了,大事儿!”说着说着,我怎么特别想哭呢……

  苏珊珊立即附和:“是大事儿!是大事儿!那你现在怎么办啊?”

  “你说我能不能找人做个假的出来?”

  “你当你们家老太太傻啊!她可从小就在真金白银里混,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我想着也是,老太太贵族出生,见过的好东西说不定比我们吃的饭还多,不可能分辨不出一只钻戒的真假。况且那颗粉钻,无论是纯度还是大小,都是特别稀有的,多难忽悠啊!

  这样一想,我可真想哭。

  苏珊珊也在那头长吁短叹,说什么我可真是视金钱如粪土,上千万的东西都敢到处乱扔,顾肖要是能给她买枚上千万的戒指,她肯定当祖宗一样供起来,还要每天三炷香。

  我听着不是滋味儿,怎么听怎么觉得她那语气有点儿幸灾乐祸,于是我说:“苏珊珊,你那什么破比喻啊,不就一枚戒指吗,还每天三炷香呢!我本来也想把它锁保险柜来着,可那是婚戒,能不戴着吗?”

  “所以你丢得很没道理嘛,不说那戒指是不是值千万,婚戒啊,那可是婚戒!要是被你老公知道了,准得收拾你。”

  我想,这戒指丢了这么久,我还真没想过它是婚戒的意义,我就想着它太值钱了,把我卖了都抵不上。

  “现在怎么办,丢都丢了,我都愁死了。老太太天天看着我,怎么瞒都瞒不过去。”

  苏珊珊出馊主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招呗。”

  能招我早就招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她废话?

  我懒得再跟她贫嘴,只叮嘱她别大嘴巴,就挂了电话。

  我开始认真严肃地思考这件事,招是死都不能招的,只能再找找,可我把房间、花园都翻遍了,还能在哪儿呢!

  酒店!只可能落在酒店了,可我要是真明目张胆地这么去酒店找,老太太肯定得知道。

  算了,我还是先把这几天应付过去,再想想怎么个找法吧。

  我心一狠,去厨房要了一把水果刀,借口说要吃水果。用人正在收拾厨房,要帮我削,我说没事儿,我自己来。

  然后那把刀就“不小心”割到无名指上了,血顺着手指流得特别畅快。

  我心想:遭了,伤口划得深了,真疼!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受过伤了,真是疼。以前比这还严重的伤口,我都不觉得痛,可现在轻轻一割,就痛得我心尖儿开始颤了似的。

  用人是个小姑娘,一看流这么多血,吓得脸都白了,“咚咚咚”地跑着去拿急救箱。

  我没想到这么疼,疼得让我忽然就想起傅靖痕了。

  我想,我怎么又想起傅靖痕了,我明明已经很久都没想起他,久得我以为自己早就戒掉了。

  可是,傅靖痕,真疼……

  最后还是Bartholomew替我包扎的伤口,我琢磨着林越深这个管家请得真是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偶尔有点儿意外,还能很专业地处理,而且包得还挺漂亮的,要是换了我自己来,肯定得包成粽子,多丑啊!

  “这只是暂时的处理,夫人待会儿还是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我马上去吩咐司机。”

  尽管Bartholomew的中文发音听起来特别有磁性,但是我还是对“检查”俩字儿十分反感,每周老太太都逼我上医院做检查,闻到医院那味儿我就想吐。

  何况我巴不得它最好永远别好了呢!

  所以我立马否决了这个提议,我说:“小伤而已,又没伤筋动骨,你看,你包得多好啊,一点儿都不疼了。”

  Bartholomew皱了皱眉头,显然对我不去医院不放心,有钱人都是这毛病,什么小病都要找专家挂个号,也不嫌折腾得慌。于是我决定转移Bartholomew的注意力:“要不,你看,我手伤了,什么都做不了,怪无聊的,你教我煮咖啡好不好?”

  Bartholomew听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然后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轮廓深刻而清晰的脸上露出又温暖又高兴的笑容,他大概对一切能为林越深服务的事情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如果夫人想学,Bartholomew乐意为您效劳。”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儿,心想:鬼才想学那玩意儿呢,要不是为了让你别纠结我的伤口,要不是,我又想起傅靖痕,得快点儿把他从我脑子里删除……

  “咖啡豆,一定要选色泽饱满的,闻一闻,香味芬芳。煮咖啡,就像你们中国人泡茶一样,得用最纯净的水。磨豆机、滤压壶、压粉器这些器皿要用得非常熟练,就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步骤很多,而且每一个步骤都要严格控制时间,多一秒少一秒都会影响最后的味道……”

  显然,整个过程中Bartholomew这个老师表现得比他的学生认真、兴奋得多,他用他听起来又别扭又有磁性的中文讲解得非常详细,而我的乐趣大大地体现在最后,我说:“Bartholomew,你看单这样多没意思啊,我以前看过别人弄的花式咖啡,挺好玩儿的,我们弄那个好不好?”

  于是我决定用打过的奶泡和巧克力酱将Bartholomew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画出来,几次磨炼终于成功了,虽然是以Bartholomew那件制服沾上巧克力酱从而报废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代价。

  夏雨在一旁看得很欢喜,我把花式咖啡递给他的时候,他还舍不得喝,而Bartholomew,我只能说,他一直笑得很包容。

  总之,我们玩得很开心!

  但一到晚上,我就开心不起来了,老太太对我在家里都能出些幺蛾子,将手割伤的事情表示出极大的不屑,她用她那独有的高贵而又阴阳怪气的腔调将我损得一无是处,并且花了大量词汇反复就我唯一的能传宗接代的用处都没能发挥出来这一点做出了高调的讽刺。

  我想着她只要不提戒指就好,于是左耳进右耳出,扮低眉顺眼状。

  我开心不起来的原因当然不止这一个,让我惊悚的是,林越深居然回来了。要知道,即便禽兽没有出差,他能回家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估计跟古代皇帝临幸自个儿皇后的次数差不多,只见过皇帝往宠妃那儿跑,谁见皇帝没事儿朝皇后宫里奔?

  说实话,我很惶恐,尤其吃饭时,林越深的视线落在被Bartholomew包得整整齐齐、又好看又实用的纱布上时,立马,我是手也抽筋,胃也抽筋。

  他的眼神,怎么说呢,特别意味深长,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一心一意解决面前的食物,动作优雅而又慢条斯理,好像他压根儿没看过我,那一眼只是我的幻觉似的。

  我内心真是惊涛骇浪,越想越觉得诡异,但又实在想不出这事除了苏珊珊,漏洞在哪儿,禽兽不可能那么神通广大地察觉出来吧?

  所以一吃完饭,我就飞快给苏珊珊打了电话。苏珊珊在电话里跟我赌咒发誓绝对没有说出去,她连“要是大嘴巴,胸部立刻长脓疮烂掉”这种誓言都发出来了,我自然表示信服。

  一打完电话,我就拍拍自己快跳出来的小心肝儿,安慰自己:林越深肯定就是随便盯了我一眼,人也没啥意思,一定是我自个儿心虚给闹的。

  我还没自我安慰完呢,Bartholomew便跟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我身后,恭敬地提议:“夫人,今晚的咖啡您来煮吧。”

  那种情况下,我能做出的反应……你们懂的。

  我差点儿没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Bartholomew,不带你这么吓人的!”又朝他晃了晃手上的纱布,带着那么点儿惋惜而又得意扬扬的腔调,“不方便,改天吧,何况我还没学会呢,再多学学。”

  Bartholomew:“……”

  结果在Bartholomew不懈努力的游说下,我还是妥协了,花式咖啡这种最能发挥我特长的咖啡被他无情地禁止了,因为他实在不能够想象禽兽会喝下一杯面上充满了奶泡与巧克力酱的东西。我能做的,就只有把咖啡豆扔进磨豆机这种打杂跑腿的活儿。

  但就是看我做这种活儿,Bartholomew都表现得很欣慰。

  一弄完我就想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可是Bartholomew既然能游说我跟他一起煮咖啡,自然就能几句话将我拿下,让我主动将咖啡给禽兽呈上去。

  我端着咖啡路过走廊的时候还在想,林越深要是皇帝,Bartholomew肯定就是他身边的心腹太监,现在心腹太监一看就是要撮合皇帝跟皇后,如果这是宫斗戏的话,我胜算很大啊!

  我正胡思乱想着呢,不知不觉就到了林越深书房门口,我急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一心一意准备对付禽兽。

  林越深连姿势都跟昨天的一样,正襟危坐,显得十分挺拔,书房里亮堂的灯光将他面部的皮肤映得滑不溜秋的,我觉得××护肤品的代言没找他去,真是可惜了。

  禽兽一看又是我,有点儿惊讶,但他轻轻挑了挑眉,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一扇,漆黑的眼睛露出一种我捉摸不透的光芒。

  我突然就有一股拔腿而跑的冲动,奈何脚下一软,动不了。

  林越深朝我勾勾手指:“过来。”他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漆黑的眉,高挺的鼻梁,薄的唇,线条明朗的下巴绷得有些紧,面部姣好的肤色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可亵渎的冷光。

  我突然有点儿理解苏珊珊当初对这个男人的描述,她说:“夏果,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禁欲的味道。偏偏,那种味道在他身上就形成了不可思议的诱惑力。”

  我一步一步地挪过去,有点儿紧张,因为林越深目光微微一转,就落在了我左手指的伤口上,然后,就像丛林里凶猛的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那样,再也没有移开视线。

  我心突地一跳,下意识觉得危险,可是还没等我身体做出反应,林越深长臂一伸,我便被他轻轻巧巧地抱着搁在腿上。

  他把托盘从我手上抽走,放在书桌上,然后抬起我的左手,节骨分明的手指在纱布上缓缓摩挲着。

  我觉得恐惧,林越深此刻的表情冷峻而严肃,睫毛微微下垂,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下一秒,他就动手,开始拆我手上的纱布,仿佛医院里拿着手术刀对病人开膛剖腹的医生。

  我下意识地挣了挣,却没能把手抽出来。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而认真的事。

  我大气都不敢出,身体抖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出什么了?他一定看出什么了!偏偏他始终不动声色。

  纱布拆完,一条长长的伤口露出来,又红又肿,可我哪里有闲心关心伤口的事,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林越深的表情。

  可是他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弄的?”良久,林越深问。

  我只看着他两片薄薄的嘴唇在我面前一张一合,浓密的睫毛下,眼睛漆黑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是……那个……削水果。”我紧张得结结巴巴,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

  而林越深只是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吓得几乎要向他全招了,跟他说我把戒指弄丢了,手是我自己故意弄伤的。

  还没等我开口,林越深却忽然笑起来,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弧度,宠溺地低声一叹:“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他低头将那根手指含住了。

  他呼吸均匀地伏在我脖颈处,又痒又麻,手指被他含在嘴里吮吸,明明是温柔至极的动作,可我就是觉得,也许,下一刻……

  下一刻,他就会伸出尖锐的獠牙,往我脖子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咬下去。

  那一晚,林越深什么都没做,他平稳的呼吸证实了他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兴起而意乱情迷。几分钟后,他找来Bartholomew帮我重新处理好了伤口。然后,他拍拍我的脑袋,将我“赶”出了书房。自始至终,他嘴角都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真是一个安慰妻子的好丈夫。

  只是他的眼睛,我抬头无意间看见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在书房亮晃晃的光线里,看上去没有丝毫温度。

  我在浴室里泡了很久,直到皮肤泡出褶皱,才恍恍惚惚地从浴缸里踏出来,然后我躺在床上,胆战心惊地等着林越深。

  我以为我们会有什么,我下意识地觉得林越深是生气了,甚至已经准备好承受他的怒火了。我破罐子破摔地想:被他折腾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能顺便折腾一个娃出来的话。

  可是林越深那晚没有回卧室,他在客房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我听说他又去出差了。

  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我想:在林越深回来之前,我得把那枚戒指找到。

  苏珊珊主动承担这个使命,要求是等戒指找到了,我得借她戴一次。她表姐最近嫁给一个意大利人,婚礼在国外举行,她还没找到合适的首饰去参加婚礼。

  我想苏珊珊人脉到底比我广,那家酒店又是她约我去的,自然比我熟,而且这事儿由她出面肯定比有我出面好,我立刻就同意了。

  结果过了好几天,苏珊珊都没有送来好消息,她无精打采地说:“夏果,没法了,要不咱报警吧。”

  我在电话里急得都快哭了,我说:“苏珊珊,你再帮我找找吧,不然我可真的没命了。现在报警不等于自杀吗,我宁愿我的手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也不愿意报警让老太太知道。”

  大概我从来没在她面前这么低声下气过,她立马豪迈地表示,会再帮我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她都会考虑帮我做只假的应付过去再说。

  我一下子觉得苏珊珊可真是个好人,并对那天在酒店里没有对她掏心掏肺感到十分羞愧。

  又过了几天,我带夏雨去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复诊,那家诊所是夏云介绍的,医生是夏云的大学校友,年纪轻轻的,在儿童心理研究方面很有心得。

  我跟夏云的关系,在我爸妈被关进局里以后,处于一种微妙的和谐状态,不再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但是也绝不会像真的亲姐妹那样亲密无间。夏云虽然对夏雨的身份表现出极端地憎恨与厌恶,但是她跟我一样,在看见夏雨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后就没什么抵触了,她连我都能接受,更何况一个安安静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不点儿。

  当然,她不会像我一样养着夏雨。

  夏雨今天表现得很好,他跟莫医生做着简单的交谈,主动表现自己的一些情绪,甚至在做游戏的时候,他还拉着我的手,要求我加入,三个人配合完成了几个简单的智力游戏。

  复诊完后,莫医生跟我提了一条建议,他说夏雨正在慢慢恢复,需要接触人,需要伙伴,需要很多方式表达自己。他还说最好能把夏雨送到幼儿园去。

  我差点儿忘了,夏雨四岁多了,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以前他状况不好,只能待在我身边,现在只有上幼儿园对他的恢复才是最好的。

  可是这一条,我怎么跟老太太商量呢?一提起夏雨,老太太要么建议把夏雨送孤儿院,要么说直接送到国外去,我要跟她提夏雨上幼儿园的事,估计她能直接在国外找个学校,把夏雨送过去。

  我恍恍惚惚地想着夏雨上幼儿园的问题,牵着夏雨进了电梯。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刚要按下关门键,一只手便伸过来挡住了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那个人喊:“夏果。”

  下一瞬,一张熟悉的脸带着急切的表情映入眼帘。

  【下期精彩预告】“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要你生孩子吗?”林越深含住我耳垂,声音低沉而缠绵,仿佛情人间的呓语,可是下一句,就彻底将我推入深渊,“因为我怕他生下来,就是个野种!”

  文/舒娘 图/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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