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情

  【故事简介】:四海安帮最小的一位爷,表面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内里却是一个大恶魔。他患有严重的感情洁癖症,因为深爱的女友欺骗了他,便用计逼死了她最好的朋友。他以为他可以慢慢杀死她身边所有的人,没想到最终他却死在了她的手里。

  1

  他们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发展到结婚的地步。

  一开始,黎鲤并不是真心的。

  一开始,古月尧追的也不是她。

  他喜欢的是黎鲤的好朋友江凌倾,凌倾已有男朋友,他的诸多浪漫追女手段在她看来就是死缠烂打,她不胜其扰。

  黎鲤与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热情、开朗,自告奋勇替她转移古月尧的注意力:“说句不要脸的话,世界上还没有我追不到的男人。”

  黎鲤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古月尧真的变成了她的男朋友。不过她手段高超,古月尧一直不知道其实是她先追的他。

  在一起后没多久,黎鲤发现有人跟踪她,其实那人已经非常小心,但是她受过专业训练–她觉得自个儿又美又正,怕有不法分子打她主意,所以很久之前就报名学跆拳道、散打和反跟踪术。

  她把跟踪她的人打得进了警察局。

  接案的警察却认得那人,冷笑一声:“哟,这不是四海安帮的成哥吗?怎么,不好好跟着你们老大,倒跑来跟踪人家小姑娘?怎么,人小姑娘惹着你了?”

  成哥讪讪地笑着,瞅着黎鲤说:“误会误会,自家人,自家人。”

  黎鲤冲上去踹了他一脚:“谁跟你自家人!”

  警察只当没看见她的暴行,勒令成哥打电话叫人来保释,没想到来的却是古月尧,还真是一家人。

  黎鲤一下子就蒙了,先心虚地回想了一下自个儿是不是最近垂涎某个帅哥的美色,被古月尧误会了,他才派人来跟踪自己,然后她发现并没有,她虽然跟他在一起的目的不纯,但也算是忠贞不贰,绝没脚踏两只船。

  然后她就理直气壮了。

  “什么意思啊,古月尧,你派人跟踪我?怕我给你戴绿帽子吗?不对啊,这家伙是四海安帮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成哥怯怯地在边上提示:“他是我们小爷。”

  古月尧是四海安帮最小的一位爷,黎鲤认识古月尧这么久,只知道他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完全不知道他竟然是混帮派的,而且还混得有模有样。

  她感到了一丝恐惧,扯了嗓子想继续吵,结果看了一眼古月尧的冰山脸,又不敢了。她在口供上签了字,就一声不吭地走出了警察局。

  古月尧在她后头跟着,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黎鲤停下,他也停下;黎鲤上公交车,他也上公交车。最后黎鲤到了家门口,转过身去看他:“古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古月尧不说话,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门板上强吻。也不算强吻,他吻技高超,嘴唇又软又湿,黎鲤挣扎了几下就反客为主了。古月尧边亲边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将她扑倒在沙发上。

  沙发上放着一摞书,黎鲤磕在硬纸板书上,一下子就清醒了。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刚出警察局就耍流氓!我跟你说,强吻没用,对我这种意志力坚强的美女来说一点儿用都没有。”

  古月尧解释:“不是我派的人,是老五他们,做我们这行的最怕卧底,他们怕你是警察,所以才派人调查你。你不知道,老三、老六、老七都被警察伤过,卧底就卧底呗,还非要勾引我们家兄弟,我们家兄弟单纯着呢,本来想好好谈恋爱,谁知道女朋友都是警察,没安好心。他们一个一个被伤得肝胆俱裂,心上都是窟窿。我是老小,轮到我了,你说他们能不好好调查吗?”

  黎鲤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你是四海安帮的?”

  古月尧笑了一下:“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万一你怕我,躲着我呢?想着先弄到手再告诉你,就准备这几天说的,谁知道被老五他们搅了。”

  黎鲤也跟着笑了一下。其实古月尧一点儿不像混黑社会的,白白嫩嫩,五官端正,瞧着就是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他微微一笑,简直就是时下流行的暖男模样,意志力稍微薄弱一点儿的女生都会被他笑得打动。

  “那么,你怕我吗?”古月尧小心翼翼地问。

  黎鲤跳起来扑在他身上:“怕,怕死了,不过我更爱你,也顾不得怕了。”

  她很会说情话,古月尧听得心花怒放。

  2

  第二天,四海安帮的弟兄在春香阁摆了酒席请黎鲤吃饭,黎鲤估摸着是鸿门宴,但也不怯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古月尧一起去了。

  黎鲤倒没想到春香阁是个高雅、文艺的餐厅,建在湖心,须得划船才能过去。走廊的墙壁上挂着毕加索和凡·高的画,廊下种着薰衣草和满天星,紫色和白色相得益彰,十分清雅。

  黎鲤问:“为什么叫春香阁,跟古时候的青楼似的?”

  古月尧沉默了一会儿说:“十三哥取的名字,他最没有文化,又爱显摆。”

  这个时候黎鲤才知道春香阁是四海安帮的产业。

  进了包间,黎鲤吓一跳,只见长长的桌子旁围坐着十来个大男人,个个都穿西装戴墨镜,面无表情。古月尧一个一个地给她介绍,她不擅长认人,一圈下来,脸和名字完全对不上。

  有一个特别轻佻的,冲她吹口哨,笑道:“原来是个大美人,难怪老小心心念念。”

  黎鲤笑:“多谢夸奖。”

  她这种不要脸的行径得到了四海安帮弟兄们的好感,气氛一时间轻松了起来。古月尧拉了椅子让她坐下,各式精致的菜肴一盘盘端上来。

  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有人仍不忘板着脸告诫她:“若我们发现你是卧底,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黎鲤“啪”的一声把自己的身份证拍桌上:“行得端,坐得正,随便你们查。”

  “警察神通广大,造一个假身份证有何难?”

  黎鲤有些火了,这帮男人真是麻烦。她喝了不少酒,行事越发放肆,伸出长长的手臂勾住古月尧的脖子,猛地拉到自己身边,响亮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这个月月底,姐带你回家扫墓。”又挑衅地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其他人,“你们那些卧底女朋友敢带你们回家扫墓吗?”

  古月尧扬唇笑起来,黎鲤的这种性格他真是爱死了。

  众人沉默下来了,过了半晌,终于有人说:“哪里像警察了,分明一个女流氓。”算是承认她了。

  有一位喝醉了酒,热泪盈眶地拥抱她:“我们老小就交给你了。”

  散场之后,她和古月尧散步回去,司机开着车子缓缓地跟在他们后面。花好月圆人长久,最适合回忆往昔。

  古月尧问她:“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黎鲤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是在KTV的男厕认识的。

  黎鲤是路痴,从KTV女厕出来后,一个转身就进了隔壁的男厕。男厕里只有古月尧一人,见进来了一个娘们,他不禁大为诧异。

  黎鲤淡定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异装癖吗?”然后就进了隔间假装大号。

  半晌,听到外面没了声音,她以为人已经走了,门一开,却看到古月尧靠在隔壁的门上等她。

  他说:“我有一哥们喜欢男人,我想把他的性取向拉回正途,你男生女相,可以帮上大忙。有没有兴趣?”

  后来,虽然古月尧的那位gay兄对黎鲤这种外表看上去像女人、实际上内里是男人的“男人”不感兴趣,但这并没有妨碍黎鲤和古月尧成为好朋友。

  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古月尧都以为黎鲤是一名男儿身、女人心的异装癖患者。

  他是在一场婚宴上瞧出了端倪。

  古月尧的女伴临时有事来不了,他打电话叫黎鲤来救场,怕她露馅,特地准备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礼服,哪知她来时穿着一身白色露背长礼服,惊艳了全场。

  古月尧再迟钝,也渐渐觉察出了不对劲。他并没有和黎鲤说上话,因为一直有人找她搭讪、跳舞。结束时,她上了他的车,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一副很劳累的样子。

  古月尧盯着她的脸看,肌肤雪白,眉眼如星,红唇娇艳欲滴,分明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他的目光又移到她的脖子上,发现没有喉结;然后是她的胸口、腰肢,乃至修长的胳膊和十指。

  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她是男人?

  黎鲤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看向他,他的目光一寸寸变冷:“骗了我这么久,好玩吗?把我当傻瓜是不是?”

  黎鲤目光柔和,凝视着他,淡淡地说:“你不是傻瓜,我才是。”

  古月尧被她看得心里一颤,只觉得那双眼睛又温柔又多情,像是天边最亮的星星,把人一点儿点儿地吸进去了。

  黎鲤见他不说话,拉开门就要下车,他这时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凑过去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很用力,牙印子都出来了。

  “我最讨厌女人骗我,这是惩罚。”他说。

  3

  古月尧下嘴真狠,至今黎鲤想起往事还觉得左肩隐隐作痛。她琢磨着怎么着也得给古月尧来一口,就听见他淡淡地说:“黎鲤,我们结婚吧。”淡然的样子好似在说“我们吃饭吧”“我们睡觉吧”。

  黎鲤侧头看过去,古月尧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脸颊有淡淡的粉色,原来他也不是不紧张。

  黎鲤不知道怎样回答他,她从来没想过结婚,尤其是和古月尧。在她的沉默中,古月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满道:“就这样?这就是你的求婚方式?太没有诚意了!”

  古月尧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以为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那些都是形式而已。”

  黎鲤“嘁”了一声:“告诉你,我可是个大俗人,没有玫瑰、钻戒、烛光晚餐,休想我嫁给你。不对,就算有玫瑰、钻戒、烛光晚餐,我也不一定会嫁给你,我水准高着呢,你得给我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求婚。”

  对于黎鲤的高水准要求,古月尧非常苦恼。老五是帮内的花花公子,女朋友一大堆,他给古月尧出主意,不过来来去去也只是烂大街的招数,黎鲤果真不满意。

  其实也不是不满意,她不过是找个借口拖延时间。对于古月尧,她其实是有一点儿喜欢的,但是这段感情一开始就不单纯,以至于到了现在,她不清楚自己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

  本来她可以有大把时间理清思绪,可是古月尧提出了结婚,这太突然了,她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黎鲤约了江凌倾吃饭,跟她诉苦:“从前都是女人缠着男人要结婚,现在不知怎么就倒过来了。”

  凌倾非常吃惊古月尧的黑社会身份,她是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疾恶如仇,黑社会对她来说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而且往往伴随着斗殴、贩毒、抢劫、杀人等犯罪事件。她十分内疚,觉得黎鲤是因为帮她才跳进了火坑。

  “结什么婚呀,赶紧分手,天哪,黑社会,太恐怖了!”

  黎鲤沉思。

  凌倾诧异:“你不会舍不得吧?”

  黎鲤想了想:“是有一点儿舍不得,古月尧这人,又帅又有钱又贴心,还是混黑社会的,以后都没人敢欺负我了。”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你不会爱上他了吧?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让我摆脱他,你也不会去接近他。你想清楚,他可是黑社会,随时会丧命,随时会坐牢!”

  “怎么会?”黎鲤矢口否认,“我谈过那么多恋爱,你见我真正爱过谁?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包厢门外有人影一闪而过,黎鲤瞧着像古月尧,心里猛地一颤,连忙追出去,却是一个和古月尧背影相似的男人,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想,她也不是不爱吧?

  4

  月底,黎鲤带古月尧回家扫墓。

  路途遥远,春风和煦,黎鲤坐在副驾驶座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朦胧中,她似乎听到古月尧问她话,只是声音太低,听不清楚,她嘟囔了一声,换个姿势又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车子停在路边,熄火了,古月尧不在车里,而是站在路边忧郁地抽着烟。

  黎鲤探出头去:“怎么不走了?”

  知道她讨厌烟味,古月尧扬手将抽了一半的烟丢到地上,边踩边说:“车子坏了,今天大概去不了了,我已经打电话叫人来接我们了。”

  车子坏的地方恰好在省道上,前后一千多米都不见人家,黎鲤下了车,和古月尧一起靠在路边的老松树上。他们的背后是美丽的落日,映照得两人的脸上都带了万丈霞光。

  古月尧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疲惫,不急不缓地说:“记不记得有一回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选大冒险,你叫我去亲一个男生?结果那男的是个gay,还缠了我好一阵子。”

  黎鲤想说记得,结果不等她开口,古月尧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有一回,我们俩选定了餐厅吃饭,服务生把菜单送上来,结果你又不想吃那家了。我跟你说,要是我们现在出去,会被服务生鄙视的,结果你招手把服务生叫过来,问他,‘如果我们现在出去,你会不会鄙视我们?’”

  他温柔地笑起来,又说:“还有一次,我们去潜水,你胆子大,水性好,不带设施,在水底下潜了十多分钟还没出来,我以为你溺水了,还把你捞上来做人工呼吸。”

  记得,这些事情黎鲤通通都记得。古月尧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慢慢地将他们认识至今的事情一一道来。

  在他缓慢的叙述中,黎鲤的心变得越来越柔软。

  最后,他抬起头,明亮的眸子凝视着黎鲤:“我常常觉得你将生活过得乱七八糟,可是又很喜欢你这种乱七八糟的活法,很想跟你一起,乱七八糟地一起生活。”

  黎鲤感动之余翻了个白眼,古月尧忍不住笑起来,把她拥在怀里:“黎鲤,你愿意嫁给我吗?”

  黎鲤这次没拒绝,轻轻地“嗯”了一声。

  忽然间,她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原来古月尧又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比上次还狠,血印子都出来了。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拉过古月尧的胳膊,狠狠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吗?干什么老咬我?”

  古月尧笑嘻嘻地说:“盖个戳,盖个戳!”

  很久以后,黎鲤才知道,这个带血的牙印和爱无关,是古月尧对她无尽的恨意。

  直到天完全黑了,古月尧的手下才开着车赶过来,又说帮里有事,叫古月尧一定要回去一趟。

  黎鲤本来想今天没扫成,便明天去,这下看来也不成了,只得暂时将这件事搁在一边。

  也不知道帮里出了什么大事,那天之后,古月尧就失踪了三天,黎鲤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黎鲤心想:不会被仇家砍死了吧?

  5

  黎鲤没能等来古月尧,却等来了江凌倾。

  “黎鲤,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件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古月尧来找过我了,他告诉我你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他又说,他跟你结婚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得不到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就能常常看到我了。黎鲤,你不能跟他结婚,他对你不是真心的,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黎鲤的心一点儿点儿沉下去,她不敢相信古月尧这样龌龊。他笑起来的样子明明阳光灿烂,明明充满了爱意,怎么会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呢?

  她不是没有和古月尧聊过江凌倾,浓情蜜意时也曾问过他,他明明一开始喜欢的是江凌倾,怎么后来又对她感兴趣了?

  “因为你魅力大到将我的心意改变了。”每回,他都嬉皮笑脸地这么回答,也不知是真是假。

  电视剧里,小说里,好朋友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的事比比皆是,一开始,黎鲤就同江凌倾打过招呼:“到最后你可别爱上古月尧,跑过去捅我一刀。”

  凌倾嗤之以鼻:“怎么会?我有男朋友的,我们感情好着呢!”

  黎鲤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第二天晚上,古月尧终于出现了,一进屋就嚷着饿,翻箱倒柜地找吃的。黎鲤双手抱胸,冷漠地看着他。

  古月尧犹自不觉,在冰箱里找到一个苹果,洗了洗,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边吃边跟黎鲤说:“忙得要死,饭都没顾上吃。三哥真是可怜,那帮警察派了一个卧底到他身边还不够,又派了第二个。消息泄漏就算了,可怜他上次的情伤还没好彻底,这次又被伤得七荤八素,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其他女人了。”说着叹一口气,“真是造孽。”

  一个苹果啃完,他终于注意到黎鲤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

  黎鲤说:“你见过江凌倾了。”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古月尧怔了一下,笑起来,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哟,吃醋呢!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报备嘛。她找我帮忙,说男朋友得罪了人,请我帮忙摆平。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吩咐下面的人帮她了。”

  黎鲤倒没料到会是这样子,细细察看古月尧的脸色,只见他神色如常,她不知道该信谁。

  这时,江凌倾打来电话,黎鲤到另一个房间去接,江凌倾哭哭啼啼地说:“子敬要和我分手,我们在一起十年,十年了……他说他厌倦我了,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他……黎鲤,你帮我想想办法。”

  黎鲤笑了一下:“我的男朋友爱你,我都自顾不暇,怎么帮你?”

  江凌倾怔了一下,又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找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你,我不知道去找谁。”

  是啊,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黎鲤问:“你不是很怕黑社会吗?怎么会去找古月尧帮忙?”

  江凌倾还在哭,脱口就道:“为了子敬,我什么都不怕,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是爱情至上的女子,认识她这么多年,黎鲤太了解她了,没有了刘子敬,她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黎鲤,你来陪陪我好不好?”她恳求,“我心里面好难受,吃不下饭,夜里也睡不着,我觉得我快死了。”

  黎鲤残忍地拒绝:“我最近没空。”她说完便挂断电话。

  6

  江凌倾自杀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两天。

  她吃了一整瓶安眠药,又开了煤气,死相凄惨。

  凌倾在N城没有亲人,和刘子敬又已经分手,警方辗转联系到黎鲤:“江凌倾的同事说你是她的老乡,又是她最好的朋友,麻烦你通知她的父母来一趟N城。”

  黎鲤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那时候她去陪凌倾,凌倾就不会做傻事了吧?是她抹杀了凌倾对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个时候,她很绝望吧?

  黎鲤坐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客厅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仿佛是知道她在哪里,古月尧准确地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她面前,蹲下。

  “难过就哭出来吧。”

  黎鲤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古月尧轻轻拥她入怀,缓缓地说:“那个时候江凌倾来找我帮忙,你知道我是让谁去救她男朋友的吗?是四海安帮一个叔伯的女儿,年轻漂亮又有钱,热情似火,美人救英雄……哦不,刘子敬算不得什么英雄,随便一勾引,就抛弃了相恋十年的女友,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黎鲤手脚冰凉,猛地推开古月尧,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温柔阳光,可是眼神却像淬了毒一样。

  她错愕地看着他。

  他依旧笑着:“我谈过这么多次恋爱,你见我真心爱过谁?”

  黎鲤瞳孔猛地一缩,他听到了,那天她在包厢外见到的背影竟然真的是他!

  “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害死江凌倾?那是一个生命啊!”

  古月尧还在笑,那笑容说不出地刺眼:“我跟你说过吧,我最讨厌女人骗我。黎鲤,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他亲昵地把黎鲤沾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声音轻柔得如情人低语。黎鲤觉得恶心,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恐惧,裸露在外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跟老三他们不一样,他们就算知道了女朋友是警察,也还爱着她们,舍不得弄死她们。我不一样,我心特别狠。无论打着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欺骗就是欺骗。你比那些女警还可恶!情义两难全,至少她们是为了正义。你呢?你为了什么?好玩?证明自己魅力大?”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黎鲤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凌倾是无辜的,主意是我出的。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就是觉得自己魅力大,可以轻而易举把你吸引过来。你爱我对不对?你心再狠你也舍不得杀我对不对?”

  她的眼眸里像点起了一把火,熊熊地燃烧着。古月尧像被戳中死穴,猛地紧紧掐住她的脖子。黎鲤不能呼吸,艰难地咳嗽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古月尧忽然松开了手,大量新鲜空气涌入,她赶紧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活着,看着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死去。我知道你不在乎爱情,却极其看重友情,失去江凌倾,你很痛苦吧?”

  “古月尧,你是恶魔。”

  7

  很快,黎鲤就知道古月尧不是在开玩笑。

  她另外一个要好的朋友,是大学同学,虽然不怎么见面,但一直保持联络,关系很不错。

  江凌倾出事后没多久,她也出事了,说是车祸,幸好躲避及时,没有性命危险。

  黎鲤知道后第一个就想到了古月尧,是他,一定是他做的。

  她浑身发冷,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来阻止这个疯狂的人。

  她跑去四海安帮求古月尧,甚至跪在地上,把额头都磕出了血来,那个人却依旧无动于衷。

  “你怕了吗?”他残忍地笑着,挑起她的下巴,像一个嗜血的恶魔,欣赏网中猎物绝望愤恨的神情,“这还只是开始,重头戏还没出来呢!”

  “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他们?你说,只要你说得出来,我一定照做!求求你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古月尧大笑起来:“除非时光倒流,你我从未相识!”

  “古月尧,你是恶魔!”

  四海安帮的几位爷相继也知道了黎鲤的事。

  老五劝古月尧:“老小啊,你也太较真了,换种方式处理,你和黎小姐就是一部都市偶像剧,现在硬生生被你弄成了家族复仇剧。”

  十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小的病,心理医生怎么说来着?洁癖,感情洁癖,容不得一丝欺骗。我读书少,真不知道还有这病。”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约是见多了帮里几位爷的情事–明明是再神圣不过的爱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当成接近对方的工具,因此,古月尧患上了罕见的心理疾病。

  他不能容忍女人的任何欺骗和背叛,任何,哪怕是善意的。

  老五常劝他:“人和人相处就不可能没有谎言。总不能将来你女朋友生病了,怕你担心,骗你说好着呢,结果你一巴掌把人拍到太平洋里去吧?”

  他一直定期看心理医生。

  曾经有一位前女友,为了摆脱仇家,故意接近他,寻求保护。他知道后,毫不犹豫地把她绑了,送到她的仇家面前。后来她怎么样了?呵,他没有兴趣知道。

  还有下场更惨的,以至于后来,没有女人敢接近四海安帮的古小爷。

  这种情况直到去年才得以改善,长年累月的心理治疗终于起了作用。

  他为什么追江凌倾?因为她单纯善良,这样的女人应该不大会说谎吧?可是黎鲤强势来袭,他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

  爱至深,恨之切。

  浓烈的爱情背后原来是残忍的欺骗,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治疗都前功尽弃,内心只剩浓浓的恨意。

  8

  “古月尧先生,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跟江凌倾小姐自杀事件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因是四海安帮的地盘,李sir不敢掉以轻心,足足带了一队人,又准备充分了才过来。

  没想到古月尧十分配合,不仅安抚了暴躁的弟兄,还笑眯眯地同他说:“警民合作,警民合作,应该的。”

  他乖乖跟他们回警局,乖乖接受调查。

  江凌倾本来就是自杀,查到最后,警察根本什么都没查到,只得释放了古月尧。

  从头到尾,古月尧的态度都好得不能再好。

  等他走出警察局,那双带笑的眼睛慢慢眯起,冷意弥漫上来–黎鲤,胆子真够大的啊!

  成仔他们开了车在街对面等他,见他出来,兴奋地挥挥手:“古爷,这边!”

  古月尧走下台阶,这时候,一辆面包车忽然开过来横在他面前,车窗里架着一架机关枪,对着他便“砰砰砰”地一通扫射。

  谁也没想到有人敢在警察局门口杀人!

  等成仔那帮兄弟和局里的警察反应过来时,面包车已经开走了。

  古月尧身中数枪,血流不止,送到医院抢救,医生也不敢说一定救得活。取了子弹后,他一直躺在重症病房。

  帮里的几位爷都守在病房外。

  老五最是沉不住气:“他奶奶的,帝阁的人也太嚣张了,你们在这守着,我带人去端了他们老窝!”

  老大拦住他:“你冷静点儿,警察正盯着这件事,你想送上门去吗?不急,”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我迟早让帝阁付出代价,这个仇我们是一定会报的!”

  这时候,走廊内缓缓走过来一个人,白衣白裙,瘦得跟个纸片人似的,脸色苍白,神情阴郁。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她声音喑哑,像已经几天几夜没睡觉。

  四海安帮的人看了黎鲤一眼,没人说话。

  黎鲤苦笑了一下:“我是恨不得他死的,可是听说他受了重伤,我心里头又特别难受。”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滚了下来,她拿手背随意抹掉,轻声说,“我是不是特别贱?”

  老大叹了一口气:“你进去吧,就当见他最后一面也好。”

  黎鲤道了谢,开门进了重症病房。趁没人注意,她反手将门锁上了。她慢慢走到床头,坐下来,身子正好挡住了门外的视线。

  古月尧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脸上罩着氧气罩。他像个孩子一样沉睡着,一点儿看不出往日的血腥残暴。

  黎鲤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低声说:“古月尧,我来了,我来看看你到底死了没有。你进警局的消息是我透露给帝阁的,帝阁的人下手那么狠,外面都说你肯定活不了了,可是我不放心,不亲眼看着你死,我怎么放心?”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病床上的人眼皮子颤动了几下。

  黎鲤的手缓缓移到氧气罩上,毫不犹豫地摘了下来。

  不到一分钟,古月尧发出浓重的呼吸声,像脱离了水的鱼,垂死挣扎。他的嘴唇开始发紫,仪器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外面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想要推门进来,可是门被反锁了,他们只能不停撞门。

  撞门声震耳欲聋,可是黎鲤恍若未闻。

  她死死地盯着仪器,终于,代表生命体征的那条线变成了直线,病床上的人也终于停止了挣扎。

  死了,古月尧终于死了。

  黎鲤感到从未有过地轻松。

  门终于被撞开了,在四海安帮的人冲进来之前,黎鲤把一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文/竹水流 图/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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