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尘2(一)

  2014年,《一粒红尘》畅销500000册

  荣登开卷网、当当网、多地新华书店热销榜第一位

  全国10场签售会,场场爆满,惊艳业界

  2015年,独木舟霸气回归,一笔写尽青春沉浮

  《一粒红尘2》,2015年9月震撼上市

  内容简介:

  辞职与分手的双重变故,让叶昭觉沉沦在一种糟糕到极致的生活状态中,萎靡不振。

  但是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时间并不会因此停滞,叶昭觉、简晨烨、齐唐、乔楚、闵朗、邵清羽等人依旧在和命运周旋抗争。

  滚滚红尘,这世界确有它的污秽不洁,但因为人间这点公平,所以我们才可以说,对于命运,我永不绝望。

  第一章

  在叶昭觉的记忆中,这是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春天。

  好像就在一夕之间,她失去了自己看重的一切。生活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全盘推翻,碾成齑粉。

  多年来充斥在胸腔里的那股钢铁般的意志消失殆尽,从前活得那样坚硬顽强,目标清晰明确,不外乎是为了同贫穷斗争,为了超越自己出生的阶层,完成进化,得到一份体面的、有尊严的生活。

  如今她昏天暗地地闷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与世隔绝,像是把自己囚禁在一座孤岛。

  命运拉起大幕,各路人马纷纷露出另一张面目,叶昭觉的人生从那个雪夜被划分得泾渭分明。

  从此,2106号门里是一个世界,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她像是掉了队的候鸟,同伴们都已经飞去了温暖的南方,只有她一个被遗留在冰天雪地里,她追不上他们,也不想追上。

  她获得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尽管她认为这种自由等同于失败、绝望、一事无成,但自由毕竟是自由。

  齐唐发信息来批评她说:叶昭觉,别拿堕落当自由,给我早点振作起来。

  搞什么啊?叶昭觉嗤之以鼻:我已经辞职,你不再是我老板,凭什么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跟我讲话?

  但她连把这句话回给齐唐的兴趣都没有。

  这条信息,连同其他人发来的无数条信息一同被黑洞吞噬了,叶昭觉用无懈可击的沉默回绝了这些在她看来通通是打扰的关心和慰问。

  在2106这间公寓里,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有那么几个瞬间,叶昭觉以为自己已经苍老至耄耋,可是起身一照镜子,还是那张面孔,连皱纹都没多出一条来。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消瘦了不少,正因为如此,五官反而比从前突出,眉眼分明。又或许是饮食作息都不规律的缘故,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尽管憔悴,但这形销骨立的模样却使她整个人的气质有所提升。

  一定是哪个环节不对劲,叶昭觉有点难以置信,为什么经历了那一连串的颠覆和打击之后,她竟然显得比过去要漂亮了一些?

  过了几分钟,她在心里做出判断——一定是错觉。

  在叶昭觉沉沦于自我消耗的这一段时日,其他人的生命进程却从未有过一刻停滞。

  住在2106对面的乔楚,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一个残忍的现实:成年以来第一次,她被另一个女生完完全全给比下去了。

  如果对方真是国色天香、倾城绝色,她认栽。

  可是,乔楚一想起徐晚来那副装模作样、居高临下的劲头,乔楚就很生气——我是哪一点不如你?

  我明明比你美,也不缺钱,哪个男人会不选我而选你?

  很显然,闵朗就是那个人。

  嫉妒使聪明的乔楚变得盲目而愚蠢。

  她时时故意当着闵朗讲徐晚来的坏话:“她好像很装X。”

  闵朗解释,她从小就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看起来比较冷漠。

  见闵朗为徐晚来讲话,乔楚更生气了,她得寸进尺:“你喜欢她什么啊?她浑身上下都透着禁欲的气息,不像是你的菜啊。”

  这样不加粉饰的挖苦,换来的就是闵朗针锋相对的尖刻:“你有多了解我,知道我的菜是什么样?”

  闵朗没有说一句脏话,没有用一个恶毒的字眼,可是乔楚感觉自己被深深伤害。

  不仅是因为他立场分明,全心全意捍卫徐晚来,绝不容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诋毁徐晚来,尽管徐晚来对此一无所知。

  更是因为在这样的胡搅蛮缠里,她看到了自己的苍白。

  对于闵朗来说,她的感受是不重要的,她的自尊心是不需要被顾及的,她对他的感情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她与那些成日死乞白赖待在79号,能多和他说几句话就眉开眼笑的姑娘们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简洁直接一点就是——闵朗是不在意失去她的。

  推出这个结论时,乔楚的胸口一阵钝痛,闷闷的,想叫却又叫不出来。

  她拎起包,摔门而去——刚迈出前脚,悲哀感就更重了,因为她知道——要不了几天,她还是会再来。

  一次一次,周而复始。

  最初从叶昭觉处听到徐晚来这个名字时,乔楚还是略微惊心。

  直到新年夜里,她与徐晚来在白灰里正面相对,从那时起,她的心里多了一个心结。

  她首先是不服气,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再加十万个凭什么。

  接着,她知道了,这些问题一一无解。

  意识到这一切之后,乔楚和闵朗之间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局面,她数次想撇清他,理性和情感日日夜夜撕扯着她,但最终又一次次地屈服于内心最真切的愿望。

  自从爱上闵朗,她便发掘出了自己的软弱。

  那个像冰一样的女孩子消失了。

  可是命运好像偏偏要故意和她周旋。

  某天夜里她再一次假装若无其事地去到白灰里,她想做个了断,于是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问得这么直接,闵朗回答得也很简洁:“没有。”

  乔楚看着闵朗,紧紧地攥住拳头:“为什么?”

  闵朗看着她,很坦白:“她如果愿意和我在一起,不用等到今天。”

  拳头渐渐松开,僵硬的身体慢慢舒缓,乔楚暗自想,既然他们不会在一起,那么好像也没有必要彻底了断。

  她完全忘记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天夜里,她没有回家。

  就是这样进一步退一步,退一步又进两三步。闵朗被徐晚来“挟持”,乔楚又被闵朗“绑架”,谁都无可奈何。

  乔楚一颗心像是坐跳楼机,忽上忽下,极速运作,失重,晕眩,天旋地转。

  这是一个让人倍感煎熬的春天,煎熬得让你麻木得感觉不到煎熬。

  乔楚十分同意叶昭觉这句像绕口令的微博,为了表达对于这句也许存在着语法错误,但却精准地说出了自己心情的话的认同,她决定把叶昭觉从对面公寓里拖出来。

  “昭觉,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不去,没钱。”

  “我有啊,不就是钱嘛,我有的是。”

  “”

  这是入春之后,叶昭觉第一次正正经经出门。

  体重骤减的后果就是,从前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大出了一个号。叶昭觉从衣柜里随便拎出一件黑色大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又胡乱围了一条深色围巾,愈发衬得她皮肤苍白。

  头发全部拢上去,松松垮垮地扎了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张脸小了一圈,全身上下一件配饰也无,倒是清爽利落。

  对面公寓打开门,叶昭觉与乔楚一照面,心里便暗暗觉得惭愧。

  同样都是受了挫的人,乔楚地精神面貌胜自己百倍,一双眼睛亮得发光,这不是谁更美貌的问题,这纯粹是意志力的问题。

  乔楚见到她时,一怔:“气色不太好,我帮你化点妆?”

  叶昭觉摇摇头,脑后的马尾跟着甩了两下:“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乔楚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

  两人去了一家日料店,乔楚兴致勃勃地翻着菜单:“这个要一份唔,这个也要啊,今天有这个啊,前几次我来晚了,都售罄了,今天一定要吃这个啊,这个是新品吧,看图片好像也不错,我们也要一份吧?”

  对面的叶昭觉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日料嘛,来来去去不就是那几样东西,有什么好兴奋的?”

  她话音刚落就被乔楚拿酒水单狠狠地拍了一下头:“哎哟,我X,干吗动手啊?”

  乔楚怒其不争:“扫兴。”

  吃到一半,乔楚扬起手来正要叫服务员添水,忽然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呆了一秒,原本扬起的手便尴尬地僵在空中。

  叶昭觉抬头看到乔楚这副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这一望,她浑身一颤,如遭电击,原本就迟缓的思维彻底停止运转。

  隔着三张桌子,她看见了齐唐。

  世界太大,城市太小。

  上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叶昭觉茫然回想,噢,还是在那家不对外开放的咖啡馆里。

  发生了什么事?好像都忘得差不多了,模模糊糊记得卲清羽打了一通电话来,可是在那之前呢?应该还有另外的情节,更重要的情节。

  硬要去想肯定能够记起来,可是叶昭觉不愿意回想,那段日子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像是生命里平白无故多出来的疮疤,使她原本就不那么美好的人生又增添几分狰狞。

  她望着齐唐,像是被定住了,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叫嚷着,别看了,别看了,可是目光偏偏就是不肯收回。

  当你长久地凝视着一个人的背影时,那个背影也会回过头来凝视你。

  当齐唐走过来坐下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其实才不过一个季节更替,为什么好像已经度过几世轮回?

  齐唐先和乔楚打招呼,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他才转向叶昭觉:“很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叶昭觉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但依然听得出自己声音中那些轻微的颤抖,它们不易觉察,像是在光线中飞舞的细小灰尘。

  “世上已千年。”齐唐微微一笑。这话自他口中说出来竟十分自然,丝毫不显得矫揉造作。

  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途径千山万水,犹如清风拂面。

  叶昭觉微微鼻酸,像是儿时在人群里跟妈妈走散了,被淹没在成年人仓促的身影里,又急又怕,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妈妈,小小的个子还不及大人的腿长,当妈妈终于急急忙忙地找来时,她才敢哭出声来。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齐唐的这一刻,她也有点想哭。

  相逢来得太突然,彼此都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于是一时之间两人都感觉十分局促,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摆放。

  叶昭觉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盯牢手里的手卷寿司,顷刻之间对它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可是胸膛里的心跳啊,分明在齐唐落座的那一刻就已经乱了节拍。

  如果说叶昭觉不知所措还算有情可原,那么齐唐一改往日的坦荡大方,未免显得有失水准,他好几次试图说点什么,话到了唇齿之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只有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无奈笑意泄露出些许端倪。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诡谲。

  “你怎么在这儿?”乔楚实在难以忍受好好一顿饭被弄得这么气氛凝重,随意找了个话题抛给齐唐解围。

  “噢,招待朋友。”齐唐言简意赅。S城顶级的日料店也就这么几家,都市人选择很多,可是“最好的”往往屈指可数。

  乔楚往齐唐来的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噢,不是女朋友。

  “你们慢慢吃再约。”最后两个字,齐唐踌躇了几秒钟,虽然他是面向乔楚说的,但在座的都不是白痴。

  他走了之后,叶昭觉嘘出长长一口气,如释重负,原本就不佳的食欲因为这次意外的邂逅又大打折扣。

  结账时,齐唐顺手把乔楚她们那一桌的单也给买了,道别也仅仅是隔着老远挥了挥手。

  乔楚眉开眼笑,省钱了嘛。

  而叶昭觉,她抬起头看了齐唐一眼,又赶紧别转面孔,四目相对的那千分之一秒,她的瞳仁里充满哀愁。

  开车送朋友回去的途中,齐唐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自己整个晚上的表现,自我感觉风度还算维持得不错,没有失礼。

  可是朋友临下车时却开口调笑他:“齐唐,那位穿大红色衣服的美女弄得你整个晚上心不在焉啊。”

  齐唐哈哈一笑:“这么明显啊?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朋友拍拍他肩膀:“你从看见那一桌就神不守舍了。”末了,话锋一转,“不过那位美女,确实光彩夺目。”

  不,不是她。齐唐在心里默默地反驳。

  朋友口中所指的当然是乔楚,那么显眼的美貌,又穿那么张扬的颜色,整间餐厅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对她侧目。

  可是齐唐的注意力只放在一旁那毫无存在感的瘦弱身影上。

  她瘦了那么多。驱车独自回寓所的路上,齐唐的脑海中一直反刍着这个念头,像是有一块石头堵住了他的胸口。

  以前的叶昭觉虽然不是多么出色的美女,可是浑身上下有一股倔强的傲气,行事决断果敢,比男生更舍得拼命,任何人靠近她都会被那种坚韧的生命力感染,这一点使得她在一帮庸脂俗粉中脱颖而出。

  她的个性远远比容貌要鲜明。

  可是今晚所见,她像是被寒霜打蔫了的植物,那样静默内敛,那样神情黯然。

  是夜,齐唐沐浴过后,站在宽敞的阳台上俯瞰城中万家灯火。

  曾经也有过好些美女流连于这个寓所,起初彼此也有欢愉,接着由浓转淡,日复一日,分手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那些美丽的身影和名字,从齐唐的生活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一阵烟,或是一滴露水,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但对于齐唐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惜。

  他从不沉迷于婉转迂回,身为一个摩羯座,他具备这个星座严酷冷峻的一切特质,习惯用理性对待任何事物,剖开表象,找到坏死的部分,切除病灶,决不允许事态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叶昭觉她需要被锻造,重塑原形。

  齐唐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自己有权为叶昭觉做一些决定。

  如果说与齐唐的意外邂逅还只是这个春天给叶昭觉的第一个惊喜,那么紧接着不久之后,简晨烨的回归便将要激起更大的波澜。

  但在此之前,叶昭觉不得不先应对另外的麻烦——她快没钱了,就要活不下去了!

  站在ATM机前,叶昭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账户余额,那个可怜兮兮的数字,她有点不敢相信,又从右至左数了一遍,个,十,百,千她双膝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好穷啊,真是穷得分分钟就能哭出来。

  她先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次,接着又骂了这个残酷的社会一万零一次,可是骂完之后,那个数字还是一动不动地显示在屏幕上,不怀好意地提醒着她惨重的现状——你没资格再躲在公寓里扮弱者,你要站起来,走出家门,咬紧牙关承担人生。

  生活可不是黄金档的言情剧,女主角只管化上美美的妆尽情伤春悲秋,自有英俊专情的追求者跑来双手奉上一片真心,口口声声承诺你现世安稳,丰衣足食。他们绝口不谈金钱,因为金钱庸俗,而真爱无价。

  可眼下,叶昭觉窘迫得恨不得连视网膜都能明码标价。

  再这么自怜自艾下去,一定弹尽粮绝,她在此刻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之前朋友们好心的劝慰和忠告,都不及现实扇来的这个耳光响亮有力。

  生活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房租、水电、煤气、通讯、饮食,这些名词将化作一张张具体的账单像雪花一般纷至沓来。你以为人生有多抽象?这些通通都是活着的代价。

  因为种种情感破裂而半死不活地度过了整个冬天的叶昭觉,终于在这个春日的下午幡然醒悟。

  她并没有资本抛却现实,沉溺于小情小爱。早在同龄女生还不知贫穷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的青春期,她就明白了这个词究竟有多沉重。

  没错,卲清羽那样的家世才可以把失恋闹得比天大,而她叶昭觉打落牙齿要活血吞,长夜痛哭过后,清晨第一道光束照进窗口,她就得整理好仪容,投身于由人类构成的大江大海。

  一针一线,一饭一粥,她都得依靠自己的双手。

  命运从来都不公平,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反之,那不过是金字塔尖上的幸运儿为了安慰蝼蚁们而撒的谎。

  她现在只有一个任务:想办法,活下去。

  闵朗打来电话时,叶昭觉正在路边买烤红薯,她一只手举着滚烫的红薯,另一只手艰难地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狼狈至极地接通了电话。

  “听说你终于肯出关啦?”闵朗的语气还是一贯那么吊儿郎当、不正经。

  “有事说事,烦着呢!”刚出炉的烤红薯烫死人,叶昭觉十分不耐烦。几分钟前她还在心里默算,如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光靠吃烤红薯为生,她那点寒酸的存款还能支撑多久。

  “听乔楚说,你的神经病得到了控制,我打电话来验证一下喂喂喂,别挂,你那边好吵啊,在外面吗?正好我和晚来在一块儿,你过来一起聚聚呗。”

  叶昭觉刚想拒绝,那头换了一个女声:“昭觉啊,我回来到现在还没见过你呢,过来吧。”

  正是徐晚来。

  她可以跟闵朗互相呛声,对他恶语相向,可是对徐晚来不行。

  多年以前叶昭觉和徐晚来的关系就有点儿难以定论,说是好朋友又觉得欠点儿亲密,可是要说不是朋友,又显得太不把闵朗和简晨烨放在眼里。

  彼时,她们二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性格中又都带有一点儿敏感和疏离,如果不是为着简晨烨和闵朗,她们也许终生都不会产生交集。

  正是因为这隔着一层的交情,叶昭觉才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徐晚来。

  按照闵朗他们给出的地址,叶昭觉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公交车才到达目的地。

  从大范围来看,这里属于S城人流量最大的商圈,但根据手机上的电子地图显示,闵朗他们似乎又并不在商业街道或是百货商店里。叶昭觉随着指示拐了七八分钟,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

  “喂,这里这里。”老远就听到闵朗的声音,他站在一个独门院子门口,笑嘻嘻地冲叶昭觉挥着手,“快过来。”

  无论什么时候看见闵朗,叶昭觉都忍不住想要深叹一口气。

  从年少时期,他就拥有轻易能叫女孩们为之心动的外形,是那种他一旦开口说“你跟我走”,你就愿意放下一切和他私奔的男生。

  在过往的岁月里,围绕在他身边的女生前仆后继地沦陷,她们伤过心,也流过泪,可是到头来没有一个姑娘说自己后悔。

  当然也有两个例外,一个是身为简晨烨的女朋友的叶昭觉,另一个就是对他的魅力完全视若无睹的徐晚来。

  进了大门,叶昭觉眼前是一幢两层楼的仿古红砖建筑,一面墙上布满爬山虎,院内环境静谧清新,微风一吹,空气里都是植物的清香,虽然离喧闹嘈杂的商业区不远,可是一声汽车鸣笛都无,闹中取静,犹如世外桃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叶昭觉被勾起了好奇心,暂时忘却了账户余额带来的心灵创伤。

  “晚来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做工作室,我陪她一起来看看。”闵朗面上有种奇异神采,仿佛这件事比他自身的任何事情都来得要紧。

  “工作室?什么工作室?”她刚问完这个问题,徐晚来便从二楼的窗口探出头:“昭觉,你进来看看。”

  叶昭觉侧过脸去看闵朗,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惆怅,是为了自己的好友乔楚。

  任何人只要望上闵朗一眼,便能够如同明镜一般照见他内心地所思所想。他双眼如琥珀一般明亮,望向徐晚来的瞳仁里有着未染尘埃的洁净与赤诚。

  这不是平日白灰里79号的闵朗,这也不是被一群美少女包围的闵朗。

  在那个瞬间,时光唰唰倒退,天空雾霾散尽,露出湛蓝底色,树叶在阳光地照射下散发出油亮地光泽。他是穿卡通T恤、白色球鞋的清朗少年,面对喜欢的女生,舒展的笑容里有一点儿胆怯和腼腆。

  天上的云飘了过来,又飘了过去,光线在他的眉目之间留下闪耀的印记。

  那是往后这些年里,谁都不曾看见过的闵朗。

  叶昭觉跟随闵朗走入一楼,发觉这栋小楼是一座私宅,但尚未进行装修,空空荡荡,连墙壁都是原本的水泥灰色。

  徐晚来从还没有安装扶手的楼梯上下来,闵朗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两步爬上楼梯,伸手要去扶她,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但却被徐晚来不动声色地拂开了。

  她穿一双CL细跟红底鞋,下起楼梯来却如履平地,浑身都着黑色,妆容清淡,留着利落的短发,与烟视媚行的乔楚完全不是同一类型。

  叶昭觉静静看着徐晚来,比起当年,她似乎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举手投足之间依然给人非常傲慢的感觉,但旁观她与房屋经纪交谈关于租赁的各项事宜,三言两句,讨价还价,拉锯之间完全是成年人维护自身权益的派头,哪里还有昔日那个文静女生的半分影子!

  齐唐说得对,世上已千年。

  所有人的人生都在进步,只有她叶昭觉还在原地僵立。

  “知道你前阵子不太好,就没去打扰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徐晚来的口吻客套周全,像是慰问大病初愈的老朋友。

  但这也没错,一段糟糕的经历导致的后果与一场大病没有本质区别,都需要时间消化负面情绪,对抗病毒因子,恢复虚弱的体能和元气。

  叶昭觉不想与徐晚来谈论自己的私事,来这里的路上,她还一度觉得自己背叛了乔楚,站错了队而萌生出些许愧疚感:“我还好啦。闵朗说你想租下这里做服装工作室?”

  徐晚来的确没有多关心叶昭觉的状态,见她不主动倒苦水,反而更关心自己的事情,顿时露出一个笑容:“对呀,我们已经去看过不少地方了,我最中意这里。这里空间足够大,也没有庸俗不堪的家具和装饰物要处理,一切都可以按照我的心意来布置。闵朗,你觉得呢?”

  闵朗笑一笑:“你喜欢就够了。”

  叶昭觉非常不习惯闵朗这个样子,温柔得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她急忙找话说打破这层甜腻:“可是这里不太好找,会不会影响生意?”

  徐晚来挑起一条眉毛,轻声笑:“我只做高级定制,不需要门庭若市,伺候好一小撮名媛阔太也就够了。”

  听到徐晚来说“伺候”这个词,闵朗没忍住皱了皱眉:“倒也不需要说得这么卑微。”

  “呵,”徐晚来脸上浮起轻蔑的神情,并不是冲闵朗,像是冲着那些并不在场的客人们,“话是不太好听,可事实就是这样。我算运气好,父母倾尽全力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多和我一样念设计的人连留学的费用都拿不出来,毕业之后要么转行,要么自己在网上开个店,吵的架比卖的衣服还多。”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物伤其类,语气中有实实在在的悲悯。

  下节提示:

  丐小亥读“红尘”(一)

  在读完“红尘”2第一章后,我和独木舟有一次较为深入的沟通。

  在我看来,乔楚的次出现时,她的性格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而独木舟说她的创作意图是,当女生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尤其还有一个较为强劲的对手存在时,她会放低姿态。

  是不是这样呢?我问过几个女编辑,她们很认可。我又回头看了全文,其实闵朗又何尝不是,那么骄傲的人,在徐晚来面前也是低到尘埃里。

  下期连载男主角简晨烨将回国,他会发生什么改变?他的出现又会引发哪些波澜?总之,看完第一章的我,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大戏开演了!

  文/独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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