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不要去美国(上)

  大约在四年前,彼时的我,对万恶的美利坚合众国还处于全然不了解的状态下(就连美剧也才刚刚看完《老友记》),就随波逐流地选择前往那儿继续“深造”。

  实验室披着“海龟”光环的学姐语重心长地拉着我传授留洋心经:“小钵呀,其他都不是重点,重点就只有一条,晚上千万别出门!如果非要出门,记得一定要往身上放二十美金。”学姐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黄绿色的长票子,“哗啦”抖了起来,票子上的卷发总统看起来像是在瑟瑟发抖。

  “知道为什么是二十吗?”大概我的表情很让学姐受用,她扬了扬眉,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因为二十美元就够在美国过一次毒瘾。所以,二十美金又叫保命钱。只要你给了这钱,小命基本上是保住了。”学姐把钱又放回钱包,“喏,你看,这个习惯,我到现在都还保留着。”

  虽然也听过美国不大安全的说法,但学姐的心经让我的心真的有点没法静下来:“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还好,还好,哪有那么夸张!”隔壁的学长出声安慰,“不给也没事的。”

  学姐一脸严肃地制止:“喂,喂,你不知道就别胡说好吗?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

  学长冷笑:“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我自己亲身经历好不好?”

  “师兄,你遇到过?!”如果说学姐还属于理论阶段,学长已经直接言传身教了。

  “是啊,我在波士顿的时候,有天晚上回来碰到个黑人问我要钱,我看他穿个裤衩,不像有枪的样子,就说没钱,他骂了两句就直接走了。”学长显然对于节省了二十美金非常得意,“小钵,别怕,没那么恐怖的。”

  “师兄,你好像只去美国交流了半年”才半年就碰到了抢劫的,我觉得学长的安慰基本上起的是反效果。

  观察细致入微的学长马上补充:“波士顿比较乱,小钵你去的是南部的小地方,还好。”

  我觉得学长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美国也是分地区的,我要去的诺城据说总人口都还不到二十万,应该是称不上乱吧。

  不过,我还是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跑到汉口找一位曾去诺城访问一年的吴老师了解情况。

  酒过三巡,吴老师把诺城的风土人情都介绍了一遍后,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趁年轻出去看看,也是挺好的。不过,诺城啊,我是打死也不会再去了。”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说起话来像是历经沧桑似的。

  我听得心里一抖:“为什么?”

  吴老师静默了好一会儿,遥遥回忆起来——

  有一天晚上,我从朋友家吃完饭,开车回家。那时候已经很晚,路上没有什么车。突然,有一辆车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就拦在了我车前边。车上下来好几个人,每个人手上都端着枪。我那时候已经吓傻了,其中一人还用枪顶着我脑袋,让我下车。其他人就开始开车门、开后备箱,到处搜。我后来大约听明白,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老婆跟人跑了,他们怀疑是我带走的,所以才逼停了我。我赶紧拼命地解释,他们大概也觉得我不太像,才骂骂咧咧地放我走,临走还警告我半夜不要到处乱跑。呵呵,何止是乱跑,那之后,我是真的不敢晚上出门了。

  吴老师深深地吸了口气,显然对那晚被人用枪指着的记忆还心有余悸。他看着我,一脸好意:“本来我不想说的,毕竟,我这个经历比较特殊。”

  “”我沉吟了片刻,很认真地问,“吴老师,你知道合同签了后,可以反悔吗?要不要交违约金?”

  好吧,我当然没有因此就真的打消去美国的念头。讲这两个小故事只是为了铺垫一下接下来要讲的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那是我刚到诺城的第一天,到机场接我的是个武汉妹子,几乎和我刚上大学时的武汉室友一样,一来就叮嘱我:“这里晚上很乱的,一定不要晚上出门。前两天学校还发邮件有入室抢劫的”

  “不会吧?学校里头也很乱?”

  “学校靠近Downtown,最危险好不好?尤其是十七街那边,晚上天天有枪战好吗?”

  “学校才乱!有人专门找下晚自习的女生下手。骗你干吗,报纸上才登的”武汉妹子的声音和大学室友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虽然之后的N年我都没在校园里遇上什么不法歹徒,但听着妹子的忠告,走在那空荡又狭窄的楼道的我,就算看的美剧不多,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犯罪现场的情节

  好在我暂住的是两室,和我同住的是一对中国留学生情侣。这多多少少让我感到了一丝安心。不过室友显然没留心到我对他们的“依赖”,把钥匙给我后,就齐齐去图书馆自习了。

  正是下午,因为时差的缘故,我困顿得要死。我草草收拾了房间,就把里外的门都锁了,倒头睡觉。

  昏昏沉沉的我,是被梦外的“砰砰”巨响惊醒的。

  我大概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巨响是从外边的门上传来的,“咚咚咚”响个不停。我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已漆黑。学长、老师们的言传身教,武汉妹子的警告在那一瞬间充斥了我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

  我不敢开灯,甚至连房门都不敢出去,就像一只警惕的猫,蹲坐在床上。我想,等他发现屋里没人,就会走吧。

  果然,那一阵毛躁的敲门声在不知道多久后,终于停止。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压惊,更猛烈的撞门声再次传来。那人仿佛带着一种巨大的恼怒,大概是拳脚并用了,隔了两道门,我还可以感觉到整个房间都在震动。我心里已经涌起了待宰羔羊般的煎熬,总感觉外边的那道门随时都有被撞破的可能。如果他冲进来,这扇薄薄的房门更是挡不住吧?!

  初来乍到的我,没有手机,没有朋友,想找个人救命都不知道该怎么找。我推开窗,这里是七楼,好像不大可能从这里下去吧。借着外边的路灯,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

  半夜十一点半!我在异国他乡,在这陌生老旧的楼里,门口不知道被什么人围堵着,楼下还有人在鬼叫,这都是什么鬼地方啊,我我要回家!!

  等等,楼下有人在鬼叫?救星来了!我把头探出窗外,仔细听那声音,像是在楼底下围墙外传进来的。

  咦,是个女的?好像还是同胞?说的是中文?不对,不对,好像叫的还是我的名字。

  喊的是什么来着?

  “孤钵,快开门!”

  我这时候才想起我好像还有室友,这声音来自于我的新室友?那么门口那发狂的踢门声是来自于?

  我战战兢兢地走出房间,来到门后:“谁啊?”

  踢门声骤然而止,一个颓废的男声在外边响起:“我KAO!你终于听到了,你干吗反锁门啊?”

  好吧。事实上,就是我的这对室友情侣,在图书馆学习完归来,发现房门反锁,根本进不了门。据他们说,他们敲了很久的门,没有听到回应,还给我的QQ留言来着。我上了下QQ,弹框里一连串的问句,显示的最早时间是——10:30。

  我和这对室友住了约一个月,直到离开时,我也没好意思告诉他们,其实我当时早醒了。

  后来,我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出国心经——

  钱包里头还是要放二十美元保命钱的。

  睡觉记得反锁好门(在确定你室友已经回来的前提下)。

  文/孤钵

赞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