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黎安,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我最喜欢的一部动漫就是《秒速五厘米》,曾经相交甚好的男女主角因为搬家转学等一系列原因,最终消失在对方的生活中,各自孤独地长大。那天刚好听到这部电影的插曲The Truth That You Leave,突然想起很多在时光中与自己渐渐走散而去向不明的朋友来。所以我写了这个结局有些特别的故事。其实他和她原本就注定要分离,我们最终还是要独自长大。

  爱丽丝推荐: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知道吗?这篇文章的作者居然就是编辑小左!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吓呆了好吗?你们以为我是被小左的惊才绝艳而吓呆了吗?不!我是为“夏锦季”这么土的一个笔名吓呆了好不!因此我为了说服小左换个高贵的笔名做了许多努力——

  爱丽丝:你的笔名,怎么这么low?夏锦季一看就感觉很难红好吧!

  小左:够了!

  爱丽丝:要不叫夏小左?读者一听就知道你是花火明星编辑小左啊!再说夏这个姓也不错,貌似很容易红,你看夏七夕!

  小左:真是打算得远啊!

  爱丽丝:要不你叫夏锦绣,这个好啊!朗朗上口!

  小左:锦绣缘吗?玛丽苏,我的天!

  (此处废话一万字,都是爱丽丝在想方设法说服小左。)

  爱丽丝(终于要放弃了):那你最后决定叫什么笔名呢?

  小左:我不改笔名哦!(有志气!)

  爱丽丝:好吧,其实呢!我现在又觉得你的笔名吧,逼格很高,一定会红的!绝对不是违心说的,真的很好听哦!“夏锦季”这三个字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个会红的好名字!还和不夏有一个字相同,真是有缘分呀!

  小左:好假啊!

  爱丽丝(摊手):反正你也不会改名字了,我就说点好听的让你开心一下吧!

  那些就这样无缘由地退出我们生命的人。

  只愿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们都过得好。

  一、左舒桐也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人一起,还可以不说话也感到自在

  左舒桐在和郁黎安同班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说了第一句话。在左舒桐眼里,郁黎安也就是一个长得不错,但是性格太孤僻的男生罢了。

  彼时刚进入高二新班的左舒桐正忙着建立自己的厕友和饭友圈,以便在学校干这两件人生大事时不至于形单影只。每逢下课,左舒桐总是像一只小鸟一样,从教室这边飞到那边,参与各个女生圈子的话题,有时候也会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谈话圈。左舒桐一直很享受这样的热闹,所以在她眼里,郁黎安这样几乎可以一整天不和同学说一句话的人,是不可理喻的。

  高一第二学期,学校组织年级进行一次徒步毅行,每个班级领头的学生都举着旗子,大家都穿着校服、背着背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路上很是威风。

  左舒桐从一周前就开始准备这次毅行,新买了一个红色背包,里面装着自己精选出来的水壶、零食等等,但她没有料到自己会在毅行的前一天晚上来例假。

  一开始她能跟上队伍,但是肚子越来越痛,她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本来拖着罗芳和林嘉陪她慢点走的,但眼看着她越走越慢,那两个女生也不耐烦了。

  不过蹲下来系个鞋带,再站起身时,身边匆匆而过的已全是陌生面孔了。眼看着最后一个班级的人都越过她,急匆匆往前赶了,左舒桐懊恼得要哭了。她有些不甘心地再往后看了看,发现身后几十米的地方还有个男生在不紧不慢地走着,这不就是班上那个郁黎安吗?左舒桐一下子释然,原来还有比她更慢的人啊。

  她有些得意,又想着待会他跟上来怎么跟他搭话,毕竟两个人做伴总是要好些的,但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后面有人跟上来。左舒桐转身一看,发现他已停在不远处,在拍照。

  那时相机还是奢侈品,而这个话不多的男生竟然还有相机,左舒桐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眼看着前面大部队越走越远,已经没可能追上了,算了。

  “你拍这些草干吗呀?”左舒桐凑过去。

  而郁黎安挑眉看了她一眼,视线便回到镜头中。

  “你不怕掉队吗?”“有这么好看吗?”左舒桐充分发挥自己的自来熟本领,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你非得和我说话吗?”郁黎安终于开口。

  左舒桐眨了眨眼睛,一下领悟到了他嫌弃的意思,不免有些恼怒:“谁让这儿就只有你呀!但凡有个别人,我都不和你说话呢!哼。”

  “为什么非得找人说话呢?”

  “两个人一块儿走不说话不是很奇怪吗?”

  “为什么非要两个人走呢?”

  “郁黎安!”

  但凡有点出息的人,这时候都该扬长而去了吧,但没有选择的左舒桐还是和郁黎安继续同行,还拿了他的相机一张张翻看。她终于不再聒噪,沉入了他拍摄的优美的世界里。

  左舒桐也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人一起,还可以不说话也感到自在。

  二、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

  左舒桐因为那次毅行,罗芳和林嘉丢下她自己往前赶路的事,有些不爽,决定暂时将这两个人暂时撤出自己的厕友饭友圈,不料她们也不是好相与的,在班上几句话就把左舒桐塑造成自私、只考虑自己的人。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左舒桐和那些本就相交不深的饭友厕友们很快就疏离了,她竟也落得形单影只的地步。

  一个人上厕所还好,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绝对不能忍,左舒桐便去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偷偷跑去学校北门。这里邻近行政楼,很少有学生过来,左舒桐就坐在草坡撕开包装纸啃起面包来,一边在心里唉声叹气,明明是那两个女生先丢下自己走了,为什么现在被孤立的成了自己呢?嘴里面包甜腻腻的,跟正常的饭菜根本没法比,左舒桐狠狠咽下去,忽然听见后面有声音,她猛地转过头,竟是郁黎安。

  左舒桐霎时有些尴尬:“你来干吗?”

  郁黎安耳朵里塞着耳机,也没理她,走到楼体背后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来。左舒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说:“你也是一个人吗?”

  郁黎安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样的表情,就好像她说了一句废话。

  左舒桐一个人啃面包被撞见正觉尴尬,便索性在他身边坐下,这样有人经过,一定觉得他们是一起的。

  “好可怜哦,我们都是一个人吃饭。”左舒桐自顾自说道。

  “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呢?”郁黎安偏头看她一眼,“和朋友貌合神离又非得黏在一起,很有意思吗?”

  左舒桐鼓了鼓嘴,嘟囔了一句:“什么貌合神离呀?”

  郁黎安没再理她。

  左舒桐有些不甘心,急着证明般地说:“其实我和她们只是一时有些不愉快,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我们以前关系挺好的,干什么都在一起呢!”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和她们一起吃饭、上厕所了?”

  郁黎安始终没有搭话,只中途调试了一下MP3。过了一阵子,左舒桐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调大音量。她闷声别过头,继续啃面包,脑子里还是回旋着那四个字——“貌合神离”。

  第二天她也并没有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和朋友和好,还是灰溜溜地去了北门草坡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郁黎安远远走过来。

  感谢他并没有问她今天怎么还是一个人,只是照旧坐在树下,摸出一本书看。

  “你不吃饭呀?”左舒桐心有怨念地啃着面包。

  “我吃过了。”

  “哎,你上哪儿吃的?”

  “食堂呀!”

  “一个人?”

  “嗯。”

  左舒桐知道这个人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从来就不觉得一个人有任何尴尬。她其实有些羡慕他这种性子。

  “今天食堂吃什么菜呀?”

  “土豆,酸菜鱼,西红柿蛋汤。”

  “啊啊啊!!!都是我喜欢吃的!”左舒桐几乎想把手中的面包扔出去,“我也想吃饭啊!”

  “去吃啊。”

  左舒桐知道他是不会理解自己不能一个人吃饭的心的,有些懊恼地踢了踢腿,过了一阵她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

  三、你一直都生活在温暖、热闹里,从来不知道孤独为何物吧

  有了郁黎安这个饭搭子之后,左舒桐中午终于可以不用灰溜溜地买个面包躲到偏僻地方吃了。她有些得意地和郁黎安并排走着,从以前的女生朋友面前走过,面上十分得意。谁说她离了她们就不行了?左舒桐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原来左舒桐只当郁黎安是个不太合群的男生,现在相处下来却发现,他其实是个蛮丰富的人。他拍的照片很好看,不过大都是风景照;他可以好几个小时看着一本书一句话都不说,他的确独来独往,而原因似乎是,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他自己拥有一个丰富的世界。

  这个世界,无意间吸引到了左舒桐。

  尤其当她无意间得知郁黎安竟然是自己一个人在校外租了个房子住时,她的目光几乎瞬间升格为崇拜。她求着闹着让他一定要带她去他的房子里看看。

  一进屋子,左舒桐就大呼小叫:

  “你还会做饭呀?”

  “这么多书你都看完了吗?”

  “你真的一个人住吗?是不是想多晚睡就多晚呀?”

  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房间飞来飞去,郁黎安无奈地抓了抓脑袋,无言以对。

  左舒桐参观完房间,终于肯坐下来喝杯水,又咋咋呼呼开始追问他到底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原来郁黎安的父母都去外地做生意了,他本来也是要搬去的,但是他坚持不想换学校,所以就留下来了。

  “他们可真放心呀!”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你。”

  左舒桐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一脸羡慕地说:“真好。没人管呀!不像我,老妈天天念叨我,烦死了!”

  郁黎安没接话。

  左舒桐觉得,她新交的这个朋友郁黎安,跟她以前的朋友们都不一样。他不喜欢和她黏在一起,不过又能在很多时候帮助和鼓励她。

  反正是一个令人舒服的存在,虽然他不能陪她上厕所,也不会每天都陪她吃饭。

  所以在音乐课上,老师说可以自由选择口琴演奏搭档的时候,左舒桐立刻就跑到了郁黎安面前。老师说演奏可以单人也可以双人,两种曲目不一样,单人的会稍微简单一些。左舒桐才不会选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吹口琴,所以当上次弃她不顾的罗芳和林嘉结成一对组合时,她也立刻不甘示弱地把郁黎安拉出来,万幸他没有拒绝。

  这周的音乐课老师让大家自由练习,到下周再开始一组一组地演奏,还要评比出一二三名呢!

  郁黎安学口琴还挺有天赋的,一首曲子吹得极婉转动人,左舒桐也拼命练习,势必要在下节课竞演时给罗芳、林嘉一点颜色看看。

  这样的积极导致接下来的一周,郁黎安在午饭之后的休息时间都奉献给了左舒桐,配合她吹口琴。

  经过一周练习,两人的演奏配合终于到了高山遇流水般的地步。她还偷偷去听过罗芳和林嘉的演奏,那比她和郁黎安可还差一截呢!

  音乐课是周二下午第二节课。早上出门之前,她扎好高高的马尾,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白色蕾丝边领口衬衫,只差没系个蝴蝶结了。

  但是精心打扮的左舒桐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带口琴。

  第一节课是脾气最火暴的数学老师的课,迟到了十五分钟的左舒桐硬是被晾在门口长达五分钟才被允许进教室。心里有点小羞愧的左舒桐一整节课都正襟危坐,直到下课下意识看下郁黎安的座位时才发现:空的?他没来?

  到中午还不见他人影的左舒桐终于有些坐不住了,老师只说是请了一天假,也并不清楚他究竟做什么去了。左舒桐想去他家找他,但是门卫并不放行,一般没有特殊情况学生中午是不能外出的。左舒桐在门口转了好久,也没有看到郁黎安突然出现。

  也不知是因为早午饭都没吃,还是心里太伤心,一回到教室左舒桐就趴在桌上,一直到音乐课如期而至。第一名是一个单人演奏节目,林嘉她们的演奏则拿了第三名,而搭档不在的左舒桐只好弃权。她仿佛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充满不怀好意的嘲笑。

  第二天进教室,左舒桐目光下意识移向他的那个方向——来了。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气哼哼地挪开视线,别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本来是已经打定主意不理他的,谁知午饭时他竟然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跑来问她要不要去吃饭。左舒桐狠狠瞪他一眼:“不吃!”

  “要不要帮带什么吃的?”

  左舒桐怒气更盛:“喂!你不要告诉我你完全忘了昨天音乐课你应该和我吹口琴啊!为什么一声不吭放我鸽子?”

  郁黎安张嘴“啊”了一声:“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左舒桐委屈得别过头去:“你害我弃权了!我本来要拿第一名的!”

  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教室里空空的,左舒桐大声喊完,感觉安静了好一阵,有点别扭。郁黎安站在她的座位旁边,身子半倚着桌子,长腿微微屈起,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对不起,我的确忘了这事了。”良久,郁黎安道,“不过,不是有单人演奏曲目吗?我不在,你可以一个人吹那个呀。”

  “我根本没练啊!”左舒桐见他道歉这么不诚心,更生气了,“不是有你嘛!谁知道你这么不靠谱!”

  “你太依赖别人了。以前是你的朋友,现在是我。你当时跟朋友闹翻只是因为她们毅行时自己要赶路没管你。这次,你是不是打算跟我也绝交?”

  “没有”

  “你不能太依靠别人,不会有人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你要学会没人陪你也能一个人走完十公里,没人和你搭档也可以好好吹一首曲子,没人一起也一个人好好吃饭。”

  郁黎安定定看着她,那样认真的语气竟让之前还横眉竖眼的左舒桐一时安静下来,无言以对。

  晚上左舒桐在家写作业时,望着窗外的星星走神了,虽然它们的距离看起来相近,但是听说两颗星星的距离实际上有几万、几十万光年那么遥远呢!它们每一颗都是孤独的。

  左舒桐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郁黎安白天说的话来——

  “你大概是因为一直都生活在温暖、热闹里,所以从来不知道孤独为何物吧。但,总会有要一个人的时候。”

  这时她听到妈妈在客厅喊:“作业写完没有?十一点半了,该睡觉了!”

  “知道啦!”左舒桐有些不耐烦地回道。

  四、这大概是奶奶去世以后,他第一次拥抱一个人。

  左舒桐当然舍不得跟郁黎安绝交,感觉他说得挺有道理,就决定原谅他啦!所以第二天她又照常找他玩了,这时她才想起昨天自己忘了问一个重要问题——他昨天究竟干什么去了?

  郁黎安笑了下:“昨天我妈回来看我了。”

  对于天天都被母亲唠叨的左舒桐来说,她自然是不太能体会那种心情的。这也是她第一次开始真正了解郁黎安的世界。

  原来他之前说的“父母在外地工作”并不是同一个“外地”,他的父母在他初中时就离异了,母亲是远嫁过来的,离婚之后就回到家乡,而他被判给父亲。父亲在外地做生意,他本来和奶奶同住,但是初三那年奶奶去世了。

  考虑到马上就要中考,父亲就没让他转学,给他请了个保姆照看生活。后来中考结束,老房子也刚好因为拆迁得了一笔钱,父亲因为在外地发展,就没再买房,想把郁黎安也带过去。但是他坚持不肯走,最后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左舒桐看着一脸平淡,仿佛讲着别人故事的郁黎安,突然有点心疼。她想起自己之前去他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只知道羡慕他的自由空间,却忘记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像她一样,只管上课学习就是了,而他却还要独自打理生活的一切。

  “哇,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怪吓人的。”郁黎安突然笑了,“没你想的那么惨啦。我早就习惯了喂,那天是我不好,是我妈回来看我,我太高兴了,忘了音乐课的事了。”说着郁黎安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说:“不过我没想到她会告诉我,她可能要再婚了。”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明亮又美好,可他的表情却是落寞的,长长的睫毛敛住不愿流露太多的情绪,轻抿着嘴角,不再说话。

  不远处的操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们大汗淋漓地奔跑着,隐约还能听见女生给××加油之类的嘈杂声。

  左舒桐心里一疼,突然伸手抱住郁黎安,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感觉到突然撞入怀里的少女的身体和鼻间的清甜气息,一向淡定的郁黎安耳根悄悄红了起来,右手尴尬无措地悬着,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他的手还是轻轻拍在她的背上。

  这大概是奶奶去世以后,他第一次拥抱一个人。

  后面很快就是艺术节,音乐老师组织一个乐器演奏的串烧的节目,中间有一段是口琴演奏,这当然没有悬念地就是上次课堂小比赛中间的第一名上台了。左舒桐难免有些丧气,她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呀!但是第二天郁黎安却跑来告诉她,说要和她一起去音乐老师办公室吹一次。

  原来是郁黎安跟音乐老师争取了一次机会。

  两人毕竟练习了那么久,在办公室的一曲合奏立刻征服了音乐老师,他当即就把两人安排到串烧节目中去了。

  艺术节那天来了好多人,左舒桐的妈妈自然也早早就到场守着女儿的演出,而在后台的左舒桐还在焦急等着一直没出现的郁黎安。主持人已经念到下一个节目做准备时,她才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对不起,我迟到了。”

  “深呼吸,平静一下,要上场了。”左舒桐难得没有生气的感觉,只有一种庆幸感:他还是来了。

  两人的演奏配合很好,整个串烧节目也让人印象深刻。下到后台,听着外面的掌声,两人相视而笑。

  “为什么迟到啊?”左舒桐想起找他算账了。

  “我妈今天回去了。中午送她去车站,回来堵车了。”郁黎安笑笑,“我换了摩的,还用跑的才赶过来呢!”

  左舒桐却说:“为什么她不看完你的演出再走呢?”

  郁黎安敛住笑意:“可能老家那边有事吧,走得急。”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郁黎安突然开玩笑:“要是我又放了你鸽子,你这次是不是真要和我绝交啦?”

  “嘁,少来!”左舒桐翻了个白眼,“这次我自己练了单人曲!你不来,我一个人照样上!”

  “孺子可教。”

  五、像小女孩燃尽火柴之后,有点空茫无措的世界

  升入高三,学习也日渐紧张起来,两人聊起以后的打算,郁黎安说想去厦大,左舒桐立刻说:“那我也去那里!”

  “你对它一无所知吧?”

  “也对我去查一下嘛!”左舒桐满不在乎,又继续问道,“那你上完大学想去哪里呢?”

  “日本吧。”郁黎安想了想,“喜欢那里的人文。”

  “啊”左舒桐有点失望,“我对日本没兴趣耶。我比较喜欢欧洲,以后我要去了欧洲就传街拍图给你看,肯定时尚又大气!你要去日本可以给我传樱花照,肯定很美!”

  “想得可真远啊你。”郁黎安笑着说,“我们还是先低头看看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吧!”

  左舒桐看着分数也幡然醒悟梦想和现实的差别就是这么遥远。

  每天都是紧张的学习,时间也过得挺快的,就快春节了,期末考试完就放寒假,虽然这个寒假史无前例地短。

  放假前大扫除,同学们把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擦掉,用水洗得干干净净,据说放完寒假回来就不做黑板报了,变成高考倒计时,也真是唯恐大家不心慌。

  左舒桐帮着洗抹布,想着高考和未来,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回过头看了看郁黎安的方向,他正在把为布置考场搬到外面的座位给挪回教室。教室里很嘈杂,女同学在大声谈笑,男同学提着扫把打闹。隔着飞舞的灰尘,手上还拎着抹布的左舒桐远远望着那个低头搬桌子的少年,忽然想,要是真的能和他一起考入厦大,真是不错呢!

  所以寒假回家,左舒桐一改往日睡到日上三竿的假期作风,早上起来就认认真真地看书做题,左妈妈喜滋滋地逢人就说闺女这次真对学习上心了。

  除夕那天晚上一家人都在看春晚,左舒桐给郁黎安打了个电话,假前听他说春节会去父亲那边过,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吗,等待良久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客厅爸妈都在看春晚,她套了件羽绒服说下去走走。

  路上空旷无人,家家户户却灯火通明,大概都在家里享受着团圆吧。左舒桐鬼使神差地走到学校附近,准确地说是郁黎安租住的小区,却看见四楼第一户分明亮着灯。

  左舒桐跑上去敲门,门开了,果然是同样一脸愕然的郁黎安。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还是郁黎安先笑出来,说:“我去我爸那儿了,不过提早回来了。”

  “一个人待在家不闷吗?干吗不告诉我?”左舒桐不太开心,她瞧了瞧里面,电视都没开,一片清冷,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快换衣服,陪我出去玩!”

  这样的寒冬腊月,左舒桐竟然作死地拉着郁黎安去江边放烟花。笑闹着放完所有的烟花,江边重新回归黑暗,有点像小女孩燃尽火柴之后,有点空茫无措的世界,只剩下江风夹着寒气扑面而来。左舒桐有些疲累,趴在郁黎安背后,手塞在他的羽绒服帽子里取暖。

  “其实本来我是打算在我爸那儿过年的,去了那边才发现我爸也有了新的结婚对象了。那个阿姨还带着一个小孩,八九岁的样子,喊我哥哥。”郁黎安突然开始解释,“我觉得有点怪。我知道我应该祝福爸爸的,但我心里真的不是很舒服。特别看到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我觉得我自己挺多余的。所以我就走了,我说妈妈要我去她那边过年,反正他们离婚之后一般也不直接通话的,撒个谎倒也没人知道。”

  郁黎安叹了口气:“我当初坚持留在这里不肯走,大概还是存了些侥幸吧,觉得或许有一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但是奶奶去了,妈妈再婚了,现在爸爸也要有新家庭了,这一切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吧。再过半年,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你才不是多余的呢!”左舒桐大声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呀!我会陪着你的!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呢!”

  郁黎安无奈地笑了笑:“傻瓜。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的。”

  “又开始卖高深了,不知道不管!”左舒桐嚷嚷着拉住他,“跟我回家吧!我妈包了饺子,可好吃了!待会儿十二点迎新年,我妈还会做好多好吃的呢!”

  “你疯了吧!我怎么能去你家呀喂!喂!”

  郁黎安最后还是被左舒桐拖回了家,几分局促很快在左舒桐一家人的热情招呼中消失了。左妈妈一边准备碗筷一边又在唠叨:“这么冷的天,穿那么少跑出去玩,这会儿又在擤鼻涕,真是”

  左舒桐朝郁黎安挤挤眼睛:“说了我妈很啰唆吧!”

  六、她不明白,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高考分数出来的时候,左舒桐勉强过了个二本线,别说厦大了,就连省内一个普通本科都成问题。她去看了下郁黎安的成绩,虽然也达不到厦大分数线,但上个一本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哭丧着脸:“怎么办?”

  郁黎安问她想不想复读。

  平心而论,左舒桐对于这个结果是并不满意的,让她去上一所普通二本,真的不甘心,只是复读的话还真没勇气。

  “怕什么,我陪你复读。”郁黎安拍了拍胸脯,“我也没考好呢,我的目标可是厦大呢!”

  “真的吗?”左舒桐几乎尖叫出声,有了郁黎安她还怕什么,“你太好了!”

  得到了好朋友这样许诺的左舒桐很快就从高考失利的沮丧中挣脱出来,开始为明年的高考做准备。看到女儿心态这么好,左爸、左妈也松了口气,开始为她联系学校。市里有一所高中是专门接收复读生的,高考失利的学生一般都会来这所学校再修炼一年。学校是封闭式教学,每个月学生只能出出一次。

  开学那天左舒桐收拾行李去读“高四”,第一节课老师给大家打了一大通鸡血,大意是多一年沉淀会有更多收获云云。左舒桐在位子上有些烦躁地乱涂乱画,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没有见到郁黎安的缘故,心里有些发慌。

  终于下课,她跑去其他几个班级问了一圈,但大家都说没有郁黎安这个人。她只当他第一天就不来上课,直到软磨硬泡找老师拿到这一届所有入学学生的名单,翻来覆去找了三遍,还是没有他的名字。

  他根本没有报名。

  左舒桐差点哭出来。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终于等到第一个月月假,她家都没回,先去了郁黎安的出租屋,门被敲开,却是一张陌生面孔。那人说是在一个月前住进来的,并不知道前任租客的去向。

  左舒桐又去找了班主任,她说郁黎安考上了北京一所还不错的学校呀,应该已经去上学了吧。

  左舒桐从学校出来,心里一片空洞,她不知道郁黎安为什么要骗她说会陪她复读,结果又一声不吭地去北京上大学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也许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没必要多浪费一年,也许他觉得不是厦大,换一所也不错的重点大学也挺好,也许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没和她说清楚。就像当年约好口琴比赛要拿第一名他却没有来一样,这一次,他也没有来。

  左舒桐蹲在学校门口狠狠哭了一场,边哭边骂,把放她这么大一鸽子的郁黎安里里外外问候了个遍:“郁黎安你个混蛋,别让我见到你!我要打死你!”

  拖着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左舒桐依旧委屈得泪流不止,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高四”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周围的同学更努力、更刻苦了。被放鸽子的左舒桐没有闹太久的情绪,就重新进入学习状态了,既然他已经去上大学了,那她怎么能自甘堕落,万一再考一次都考不上好大学呢!

  就像双人合奏有风险所以要好好练单人曲一样,没有郁黎安,她也要自己好好努力。

  很快她又有了新的朋友兼战友,一起讨论题目,也一起吃饭上厕所,不过她也学会了在偶尔朋友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去教室自习。虽然生气,但是她的确很想念郁黎安,曾一度打算给他写信,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质问又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不如等她再修炼一年,以全新姿态再站在他的面前。

  春节学校放了十天假。除夕那天晚上左舒桐一个人去了江边,放完一大捧烟花,她在想,郁黎安现在会在哪里过春节呢?是在爸爸那里还是妈妈那里,还是又一个人躲在哪里冷冷清清的呢?她不明白,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江边的风特别冷,左舒桐把手缩在口袋里紧紧握着拳,心想等她考完找到他,一定狠狠教训他一顿。

  又是一年高考,看到成绩左舒桐心里很平静,虽然依旧够不上厦大,但是去郁黎安的那所学校是绰绰有余了。她没怎么犹豫就填了那所学校,她就想当面找他问清楚,为什么要放她鸽子。幻想着自己找到郁黎安怒气冲冲,而他吓得求放过的样子,左舒桐突然又笑了:算了,她不追究了,不管他当初为什么放她鸽子,总之的确是他促成她做了这个复读的决定,这毕竟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不怪他了,她只是非常想念他。她很想见到他。

  入学还在军训,她就开始打听郁黎安的消息,托了好多人终于打听到上一届的经管系的录取名单里的确有一个叫郁黎安的。她连夜去了那个班级的女生宿舍,问那个女班长,班上是不是有郁黎安这个人。

  “你说的是2号吧?”学姐不假思索,“班上花名单里是有个2号郁黎安,因为名字很好听,我还在想会是个怎样的男生呢。不过,他没来。”

  “什么叫没来?”左舒桐脸上的笑僵了僵。

  “就是录取了,但是没来报名入学。”学姐解释道,“怎么,你认识他?”

  “哦”左舒桐良久才应了一声。

  “你认识他的话,可以去他高中学校问问呀,说不定是复读去了呢。”

  “嗯。”左舒桐勉强笑了笑,“谢谢。”

  左舒桐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走,不知是白天军训强度太大,还是刚才跑来问消息时跑得太急,现在竟有些腿软。她索性坐在阶梯上,因为良久没有动静,声控灯很快熄灭了。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心里难受得阵阵绞痛,却哭不出来。

  七、他一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郁黎安。

  她和所有普通女生一样,上课、吃饭、自习,偶尔出去兼职,过最普通的大学生活。她没有再听到过郁黎安的消息,渐渐地她也不再去打听。他就这样,消失了。

  2014年,有一部韩剧风靡全国,几个室友都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她本不看韩剧的,只是跟着看了一集,竟也停不下来,因为那个来自外星球,一个人孤独地在地球生活了几百年的男主,令她想起了一个很久不曾想起的人。

  她突然想,他会不会也是外星人,所以那么离奇地出现在她的世界,又突然消失不见,一点消息都寻不到。

  他那么孤独,又那么美好,好到她这么久,都忘不了。

  到最后她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离开,又去了哪里,现在身在何方。他就这样,消失在茫茫人海。

  大三左舒桐开始考托福和雅思,每天都泡在图书馆,认识了一个男孩子,话不多,但是每次去自习都会帮她占个位子,去打水会帮她也打一杯,图书馆关门之后,会邀她一起散步,用英文聊天练口语。

  考完托福的那天男生跟她表白了,左舒桐笑着说好啊。

  系里有两个美国交换生的名额,左舒桐准备材料忙得天昏地暗,最后通过了申请。她开心地告诉男友这个消息,他却说异国恋压力太大,自己可能坚持不下去。

  左舒桐想了很久,最后和他和平分手。

  她选择了自己非常想走的路,但是却丢掉了爱情,她也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飞往美国的前夜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很久不曾想起的郁黎安。

  那似乎还是她在读“高四”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被人叫到校门口,说有人找。她记得那是“高四”开学之后没多久,有一回同学说校门口有人找她,可是她跑出去却没看见任何人。她只当是同学的恶作剧,也没放在心上。

  梦里她看见那时的自己出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就进去了。但是镜头渐渐移动,最终定格在校门口不远处的那棵树后面。那里露出一个人影来,他安静地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左舒桐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竟是郁黎安真的是他!只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异常憔悴,嘴唇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好像一个重病患者。

  左舒桐瞬间惊醒,她撑坐起来,在黑夜里轻轻喘着气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喃喃道,又躺下去睡。

  果然她又做了一个梦,这次的梦很美好,她梦见郁黎安去了日本,他站在樱花树下,回过头来一直笑。原来他是在对着镜头笑,给他拍照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他还在叮嘱:“拍好看点,我说了到日本要拍樱花照给她看的。”

  樱花花瓣飞舞着,他站在花瓣雨里,整个场景像天堂般美好。

  睡梦中的左舒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只是眼角却微微湿了。

  关于郁黎安,那个好似来自孤独星球的男生,到最后左舒桐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就这样无缘无故地退出她的生命,不过她知道,他一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文/夏锦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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