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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晚风凉(五)

  上期回顾:

  大家一起秋游,许和风假装盲人的秘密被孙江宁抖出来,引发轩然大波。为了得到齐小夏原谅,许和风花了一夜的时间和她分享了童年的阴影,齐小夏却还是无法理解,一路从天台狂奔下来。

  天台外面已是新的忙碌的一天,巷口的早点摊热气腾腾,散发着温暖的人间烟火,上学的上班的人群匆匆而过,连香樟树也在晨风里摇曳起来。

  许和风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两人朝着南街最荒凉的地方狂奔。火车站的月台空无人烟,齐小夏脑海一片麻木,任由双脚机械地往前走,不知疲倦

  虽在游泳队训练了这么久,她终究是个女孩,随着体力透支,也只能慢下脚步。

  就在离齐小夏还有一步之遥时,许和风一转身,愣愣地看着正失魂落魄地寻找着自己彻夜未归的儿子的许妈妈。

  许妈妈一头凌乱的长发被风吹得狼狈不堪,脚上是一双来不及换的拖鞋。

  她想到许和风看不见,也没带钱包,连手机都落在卧室,外面每个人对他来说都是危机她的焦灼不安地折磨着自己,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掀个底朝天。

  “小风?小风是你对不对”当她猛然发现儿子正与自己隔着一道铁轨四目相接时,电光石火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更加拼命地追上来。

  那就是许和风此生最不知所措的瞬间。他本能地害怕面对许妈妈,于是快速调转方向,在远处悠长的汽笛声里跳过铁轨,而许妈妈被火车迎面而来的那股引力撞倒在铁轨上,没等拼命尖叫着的许和风冲过去,一切就已来不及。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为什么会这样

  许和风愣住了,好久都一动不动,时间大概就这样凝固了好几分钟。他冲过去抱起浑身是血的许妈妈,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簌掉下来,仰头声嘶力竭地反问:“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样呢?谁告诉我”

  往往我们的人生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拖进了漆黑的沼泽地,偏偏就是因为没人想让事情成这副样子,事情便会如此发生。

  如果命运真是个仰望人间的神,此刻一定正阴沉而得意地笑着,看着许和风痛苦的样子,感叹自己制造无常的非凡能力。

  许和风也是在这时才切身体会到,我们太渺小,却偏偏野心勃勃,一心要靠着自己的聪明与倔强逃离命运,最后只能被命运半途截杀,片甲不留。

  而此时,一旁的齐小夏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她想逃避,双腿却没有力气,想冲上来帮许和风,却又缺乏勇气,整个人只得难过地捂住双眼。

  就在这时,一双带着体温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肩膀。她慌忙一抬头,往日神色狡黠的孙江宁露出一抹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怕什么,别怕。你的使命是在这儿陪着和风,而我的使命是在这儿陪着你。”

  孙江宁趁势大大方方地拥抱了她一下,她并没有拒绝,反而感到一丝久违的踏实感:“无论如何,谢谢你。”

  “客气什么,亲爱的小夏,路还长着呢。”孙江宁的脸背对着她,拖长尾音的嘴角滑过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这样,2005年深秋,许家因许妈妈的离世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重创。

  一向开朗豁达的许爸爸将自己关在储藏室里,不去公司,也不理许和风,甚至将葬礼拖到了初冬。

  许妈妈是基督教徒,葬礼按她的意愿放在小教堂举行。当天早晨乌云密布,很快下起雨夹雪,温度不够低,雪很快与泥水交融,到处都湿滑滑的,加上来宾黑压压的着装,更添悲戚。

  齐小夏没有接到邀请,却独自捧着一束白菊而来。

  远远的,双眼肿得像核桃一样的许和风愣愣地与她沉默地对视,两个人都不知所措。

  那一瞬间,齐小夏忽然明白,过去这十年,虽然眼盲是他假装的,但他站在那儿,浓眉薄唇,长手长脚,孤傲清冷得像一头鹿,浑身散发出来的茫然和无助,原来并不是装的。

  两个人很是默契,都悲伤地笑着朝着对方走,走得很慢很慢,仿佛是从一段时光走入另一段时光。

  直到呆呆地握住她的手腕,他才像个孩子似的问:“小夏,你原谅我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既然离不开你,就只能原谅你。”

  齐小夏知道现在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只好一路陪着许和风,为他撑起黑伞。当她踮起脚为他把歪掉的领结系好时,她温暖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很快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远,许和风却在那一刻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很多年后,她真的成了他的妻子,为他整理西装,为他洗手做羹汤

  这样想着,他忽然泪腺一热,将她的手扣得更紧了一些。

  她被勒得有点疼,奇怪地侧过脸问:“和风,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我就是忽然很贪婪,想把你套牢在我掌心,让你再也跑不了。”

  敏感如她,当然嗅到了一丝说不出的伤感,却又无暇想太多,只得将信将疑地沉默着继续与他往前走。

  谁知在教堂门口他们被醉得不省人事的许爸爸拦住:“臭小子,你谁啊?我、我不认识你也、也不想认识你!”

  齐小夏本能地把许和风护在身后,谁知许和风一脸无畏地撂下了黑伞,内疚地走到许爸爸身旁,淡淡地夺过他手中的酒瓶,架起连直线都走不了的许爸爸往教堂里走:“爸,今天是告别妈妈的日子,我们改天一起喝。”

  谁知许爸爸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扫在许和风脸上,坚硬的皮鞋还踢着许和风的脚:“滚啊,臭小子!”

  许和风的小腿传来一阵难抑的疼痛,他咬牙忍了几秒,也没说什么,然后一个人转身默默离开。齐小夏见状连忙心疼地跟上去扶着许和风,谁知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泪水地朝她笑了笑:“你别走啊,你好好在这里,代替我告别我妈妈,听话。”

  少年留着短短的刺猬头,因此一头都是细碎的雪花,肤色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蓝光,明明很悲伤,偏偏用力微笑,这副艰难的样子往后很多年都牢牢刻在齐小夏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齐小夏吸着鼻子,狠狠地点头,也回应他一个满满的笑容:“嗯,我全都听你的,和风。”

  彼时她并不知道,这竟然是许和风决心离开之前,对她最悄无声息的一次告别。

  孤单地从教堂前的花园走出来之后,许和风摸出手机,压低声音告诉电话那头的班主任:“老师,相信你也听说了吧,我看得见,其实我从来没瞎过那么之前那个去加拿大多伦多交换留学的名额,是不是依旧是我的?”

  他其实亦是没办法,南街这座小城市,流言传得比风还快,所有人都在赶潮流一般将他家里的往事拿出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加上爸爸对他的怨恨和漠视

  他真的待不下去了。

  此刻他终于知道,和自己的血肉至亲斗,根本就没有最终的胜利者,唯一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老师当然听得出一字一句之间,他那种不动声色的笃定和决绝,于是愣了两秒,连连点头:“当然,你那么早就开始准备雅思考试,如今手握着七点五分的好成绩,当时面试也没问题,过几天来学校最后确认一下就行。”

  许和风握紧手机,痛苦地深吸一口气,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往前走。

  若说起不舍,他当然对齐小夏最不舍,但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在寒冷而遥远的多伦多把最艰难的岁月熬过去,成为一个更优秀、更耀眼的人,再回到齐小夏面前,才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是的,还没启程,他便从心底一锤定音般决定,终有一天他要洗尽前尘,披着属于自己的荣光回来,回到她身旁,此生再也不远行。

  【第六章】不眠飞行

  {这个世界除了许和风,还有许多迷人风景,许多值得她趁年轻去经历的华丽冒险。}

  2006年4月,南街尚未回暖,仍沉浸在寂静的料峭春寒之中。

  许和风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拖着两个旅行箱办完托运,没有家人和朋友来送机,也没收到任何祝福。因为票价低廉,要到午夜才能登机,而机场就连一碗牛肉面都要几十块钱,所以他默默地啃完面包,便缩在长椅上等待。

  他咬牙告诉自己,越是孤独无助的路,越值得勇往直前。

  终于登了机,他默默地在前舱坐下,循着舱内熟悉的女声望过去,谁知看到的竟是同样行囊满满的齐小夏和孙江宁。

  电光石火之间,许和风有些头晕目眩,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穿过他的血液:“小夏!”

  看得出来,孙江宁对她很殷勤,什么包都舍不得让她背,自己则温柔地笑着,浑身负重。

  而齐小夏望着少年的脸,也怔了一下,手心满是冷汗。其实她对这相遇并不意外,买这趟飞多伦多的机票时她便知道,再害怕都躲不过,终究会碰到。

  她一反几个月前在许妈妈葬礼上对许和风的那种亲昵,维持着礼貌的距离,微微一笑,朝他亮出自己的登机牌,假装惊讶:“你也坐这班啊我和江宁也决定一起去加拿大念书。”

  许和风的眼神里既有惊喜又有忧愁,他当然看得穿她的托词,却并不戳破,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

  谁知这一次,齐小夏一点都不温顺,闪电般躲开了他的手:“朋友之间,最多就是手臂碰到一起吧,你说呢,和风?”

  他被她弄得哑口无言,尴尬不已,只好低头从包里拿出一瓶养乐多递给她,温柔道:“给,你爱喝的。”

  这是昨晚临行在便利店买的,他在琳琅满目的货架旁转了一圈,最终拿起了几瓶养乐多。

  明明她已经不在自己身旁,还固执地保留着这习惯。他暗自嘲讽了自己很久。

  “许和风,你别傻了,行不行?这世界上那么多饮料,昨天我喜欢养乐多,今天我可以选择喜欢可乐,喜欢雪碧,喜欢橙汁,偏偏就是厌倦了养乐多,你明白吗?”齐小夏一口气说完,便冷漠地塞上了耳机,将脸转向漆黑的窗外。

  许和风深吸一口气,想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好苦笑着,束手无策地陷入沉默。他一点都不怪她言语带刺,毕竟不告而别这件事,是自己让她伤心在先。

  但他真的不明白。

  这样的突变使他感到百爪挠心,原本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离开,回来和她在一起共度余生是迟早的事,如今她的变化却令他焦灼不安,他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但他并不灰心,因为能与她一起远渡重洋去北美洲追逐梦想,毕竟是一件幸运的事。

  在许和风的字典里,任何远方都可以循着地图抵达,任何命题都可以靠公式求解,任何事都可以靠努力坚持获得–包括重新找回那个愿意与他共度余生的齐小夏。

  他就是这样一个炙热的理想主义者,从未改变。

  后半夜的飞行,孙江宁一直呼呼大睡。窗外夜色如水,隔着头顶一整排昏黄的阅读灯,齐小夏在黑暗里睁着双眼,倔强地凝视着许和风的后脑勺。

  许和风一定也没睡,他一遍遍翻来覆去,短短的刺猬头这么多年始终不变,干净又阳光。虽然他很少露出笑容,但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的模样,真像个光芒万丈的小太阳。

  齐小夏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闭上眼休息一会儿,繁杂的心事却暗潮般涌出来。

  执念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虽然孙江宁没揭穿她,她自己在许和风面前也不肯承认,但她深知,她放弃了自己拼搏了十多年的游泳事业来加拿大是为了谁。

  在她心里最柔软、最隐秘的那个角落,她仍然胆小,仍然离不开许和风,仍然祈求有一天能与他好好在一起。但转念她又清醒地告诉自己:齐小夏,你二十岁了,你很勇敢地离开了南街,你放弃了别人在你身上强加的梦想,你很棒。因此往后的岁月里,你要为自己做最正确的选择,而就在此刻,在许和风与孙江宁之间,一切都表明孙江宁才是对你来说最温暖的存在,才是你该选的正确选择!

  凌晨,伴着瓢泼大雨,飞机在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落地。

  飞机上结伴而来的留学生隔着玻璃望着雨幕中Toronto Pearson International Airport的巨幅光板,都兴奋地挥舞着书包,吹着口哨尖叫起来:“多伦多!我们来啦!”

  同学少年都不贱,只是寂寞不甘。大家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骄傲而乐观,总以为全新的生活就一定是最好的。

  当孙江宁拿好包,伸手拂过一旁沉默的齐小夏的脸时,他感到黑暗中自己的手指湿漉漉的,于是皱着眉问她:“小夏,你怎么了,没睡好还是不舒服?”

  齐小夏连忙将盯住独自下机的许和风背影的目光快速收回,咧起嘴笑了笑,双眼明媚地弯着:“我激动啊!孙江宁,你看,这儿就是多伦多,我们终于站在北美洲的大陆上啦!”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孙江宁从她惶恐的目光里明白了什么,索性一把将她抱紧,拍着她单薄的背:“我都懂,都懂。”

  顺着国际到达通道走下去,是长长一排灰蓝色的灯,而高高悬挂着的枫叶白底旗上的枫叶是那么红,红得让齐小夏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从机场去往语言学校的途中,来接他们的车刚好经过璀璨如梦的CN Tower(加拿大国家电视塔),它就像一个孤独而骄傲的王者站立在万丈夜色里,紧靠着被灯火晕染得色泽温柔的安大略湖畔,那么金光闪闪,那么遥不可及,变幻的塔身高耸入云,叫人简直移不开视线。

  那是生平第一次,齐小夏闭上双眼,能听到自己剧烈而清晰的心跳声。她感觉这个世界除了许和风,还有许多宽阔迷人的风景,还有许多值得她趁着年轻去经历的华丽冒险。

  多伦多,你好。

  请你见证往后的每一天,我对于命运最漂亮的坚持。

  现在,让我们将时间轴拉回到去年初冬,许妈妈葬礼后新一周的学校生活。

  清晨的早读,齐小夏以为尚未从伤痛里走出来的许和风大概没法按时到校,谁知他竟比她更早坐在教室里。

  少年身板笔直,神清气爽,干净的双眼盯着英语课本,仿佛随着雨夹雪过境,他的生活也随之一扫阴霾。

  这使得齐小夏很开心,甚至有种坏事终于到头了的安宁。

  她微笑着坐下,朝许和风晃了晃手里两人份的早餐,全麦面包和煎蛋的香气一下子溜了出来。许和风也温柔一笑,宠溺地伸手将她按在座位上,帮她翻开课文:“先好好读书!”

  “不行啊。”她偷瞄了一圈,见没有督查老师经过,缩起脖子一头扎在早餐里,嘟囔地告诉他,“我一旦饿过头了,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会读书,只能爆炸。”

  许和风望着她吃东西时眉毛都快飞起来的滑稽表情,两颗小虎牙随着笑容情不自禁地露出来。他望着她许久都回不过神,直到她拍了他一下,他才陪着她一起偷偷狼吞虎咽起来。两个人就像狭路相逢的小贼,相视一笑。

  齐小夏戏谑地问:“一向深明大义的‘老政委’,今天居然没教训我,还陪我一起顶风作案?”

  许和风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板脸,还好脾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指修长又温暖,触得她的心痒痒的,像被热带明媚的海风吹过:“看你一个人吃,怕你不好意思,只好舍命陪女侠啦。”

  见她漾起一脸的幸福,他才悄然转过脸,难受地抿了一下嘴唇。

  他当然说不出口,他只是希望在离开之前这些有限的时光里,收起他自己性格里的棱角,藏起他骨子里的孤僻,好让她最大限度地感受快乐。

  他没有告诉齐小夏,从那场葬礼之后,他除了一次性带走了往后在加拿大几年里需要的行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他并不知道清醒之后的爸爸有没有找过他,他只知道,他暂时没有勇气继续待在那栋到处都是许妈妈留下的点滴痕迹的房子,相安无事地生活。

  为了不让齐小夏担心,他总是照例与她一起放学,骑着单车陪她途经南街路两旁的每一棵香樟树,温柔地抬头望着她上了楼,才独自远远地折回去,到自己临时租的小阁楼。

  冬日一天比一天冷,肆虐的冷空气四处逃窜。好几次他目送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时,心里都像被一块块坚冰塞得满满当当。这其中有赶不走的孤单,当然更多的是自己让她蒙在鼓里的内疚,深深的内疚。

  如果真的等到了春天,天气变暖,沉浸在幸福里的她猛然发现他消失了,会不会也像他猛然失去妈妈那样,被猝不及防的悲伤击溃呢?

  一定会。但他别无选择。

  小夏,最亲爱的小夏,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坚强,我很忐忑,很害怕你会消沉、失望、再一次恨我

  但愿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能勇敢一点,我也会拼命努力修完课程,成为一个比现在更有能力,给你余生的安定与快乐的真正的男人,然后飞奔到你身旁。

  这么想着,他便默默地咬住脖子上她从前送他的围巾,憋住喉咙深处的咸涩,将单车继续骑进一片萧索的景色之中。

  每天这样隐瞒着齐小夏、一个人孤单生活着的许和风并不知道,就在某一天的黄昏,他照例放下单车上了小阁楼,身后却有一个戴着厚厚的毡帽、同样骑着单车的人影,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他。

  听见许和风关了房门,孙江宁才谨慎地摘下了帽子。

  他仰头望着阁楼,这种破落晦暗的小阁楼摇摇晃晃,到了雨天甚至会漏水,哪是家境优渥的许天才能住的?许和风一定已经与家里闹翻了,推测到这儿,孙江宁终于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意。

  忽然,孙江宁见一位房东模样的大叔走过来,便若无其事地轻声试探:“您好,这阁楼上的新房客是不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还在上学?”

  大叔懒散地随口道:“是啊,据说这孩子准备过完年就去留学,因此和我商量了半天,我才肯答应短租两三个月给他。”

  孙江宁继续笑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沉默地攥紧了单车的把手。

  接近2005年年尾,又进入了齐小夏生日的倒计时。

  想到往后的几年,他与她相隔大半个地球,到时候最好的状况,大概也只能彼此用手机视频通话,他没精打采地冲着屏幕为她唱生日歌,而她哭着鼻子默默地听因此,他下定决心,给齐小夏一个能在她的记忆里烙下最深刻印记的生日。

  那真是许和风人生里鲜少的一段极度孤单又极度繁忙的时光。虽然已经通过了雅思考试,但此刻的他深知自己和其他的留学生不一样,他再也没有任何依靠,因此为了到加拿大之后就能顺利打工,他报了班通宵恶补英语,白天则全部用来补觉,而就在这样的状况下,他还挤出了时间悄悄地准备着齐小夏的生日之夜。

  他一个人缩在落满灰尘的小阁楼里,用一张便利贴列了一大堆主意:唱K、送礼物、吃饭,接着又苦恼地将这些主意一条条划掉。

  这些俗世的爱意,或许都称得上浪漫,但在许和风心底,它们远远不够。

  他很贪心,固执地企图制造一个短暂的绚烂,足够照亮齐小夏往后好几年的落寞。

  从前在物理、数学之类的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的人从来都是万年学渣齐小夏,最近却换成了许和风,这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齐小夏虽然神经大条,却也知道勤勉如他,不止一次在课堂上陷入酣睡绝对不是偶然,于是她疑惑地问他:“和风,和风,你到底是怎么了?瞧着面黄肌瘦的,是生病了吗?还是你爸爸笨手笨脚的,不太会照顾你,做的菜太难吃?”

  齐小夏的想象力实在太贫乏,她尽力思索,所能想象的也就是一个大男人和一个男孩在一起马马虎虎地生活。从小没见过家里任何一次冷战和分裂的她太天真,并不知道许和风经历着什么。

  许和风当然也是一如既往的演技卓越,耍帅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挑着眉冲她十分温柔地笑起来:“还好啦,我妈一直是女强人,家门以外的地方通通是她的战场和舞台,所以啊,我爸年轻时也是个家庭煮夫,做饭很赞!好啦,我这副无比憔悴而英俊的样子,也只是最近每天回家和爸爸一起球赛看多了啦,哈哈!”

  齐小夏骤然听到他用一种平常的恬淡口吻说起“妈”这个字,鼻子先是冷不丁一酸,转而又袭过一阵暖意,果然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境,在许和风心底,他妈妈不再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这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

  但为什么他看着似乎没有那么开心呢?

  一旁的许和风摇了摇她的手臂:“怎么大白天发呆啊?”

  齐小夏这才努力一扫心底莫名的忧愁,故作轻松的语气:“看球,看球,看球,你们两个男人果然不能没人管。”

  他想到自己和爸爸已经冷战了很久,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打给彼此,一时间觉得很讽刺,脸上却不显露分毫,反倒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你是急着要到家里来管我?别急嘛,我这么宠你,早晚会把自己交给你,女侠乖,再等等。”

  甜蜜到肉麻的玩笑话,说得许和风自己都忍不住牙酸。或许他已然预知在自己和她之间,免不了要经历一次裂痕,所以他才自欺欺人,用尽全力想搞出一种美好得过分的氛围。

  而听到这话的那一刻,齐小夏虽然下意识地伸手羞恼地捶了捶他的手臂,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安,许和风最近情商“爆表”,说起话来过分熟练,袒露情绪,毫不保留,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她有一种就要失去许和风的感觉。

  因为这个一举一动都恍如电影里夸张情圣的许和风,不是她爱了整个青春期的少年许和风,绝对不是。

  下期预告:

  许和风在去加拿大之前,竭尽全力地为齐小夏过了一次最甜蜜、最美好的生日,谁知随着一场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孙江宁再次蓄意破坏,离间了许和风与齐小夏之间的关系

  文/谢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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