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姑镇

  作者有话说:我叫管卉,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在我的大脑里存在着各种性格,他们一会儿是花痴萝莉,一会儿是傲娇女王,一会儿是伤春悲秋的林妹妹,一会儿又是叱咤风云的女罗刹。他们精力过剩,他们无聊至极,所以一个个都悠闲地叫嚣着: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大脑只有一个,再不给他们找点儿事做,消耗一下,我就要被折磨死了。所以写文吧,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蹂躏一番,看看能不能榨出点儿剩余价值来。

  1.初春,上海

  A学院门口围着一大堆人,不时有人嬉笑尖叫,好不热闹。

  人群中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他站在一个用玫瑰花瓣拼成的心形图案中间,手中还捧着一大捧玫瑰花,脸庞激动得微微发红。

  “贺君儿,我爱你,请你嫁给我!”男孩深吸一口气,朝校园内大喊道。

  周围的人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都笑起来。

  男孩的脸更红了,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大喊着。

  校园内终于有了动静,一群穿着学生装的女学生叽叽喳喳地跑出来,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她长得白白净净,五官清秀,一双美目波光流转,虽然站在一群穿着一样的女孩之中,却是最醒目的一个,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的男友柳雨杭,脸一下子红了,就如他怀中的玫瑰那样娇艳欲滴。

  看到自己等待的人,男孩更加激动,他走到女孩面前,深深地看着她,单膝跪地:“君儿,今天是你毕业的日子,也是我们相识两周年纪念日。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要做出一个关于我一生的决定,那就是向你求婚。”

  周围有人忍不住尖叫起来,那群女生更是羡慕得两眼放光。

  “你快起来呀,雨杭。”贺君儿又羞又急,脸上早已露出幸福的笑容。

  “君儿,我爱你,请你嫁给我!”柳雨杭又大喊道。

  “答应他,答应他”周围的人按捺不住地喊道。

  贺君儿终于满脸绯红地点了点头,柳雨杭在人们的欢呼中紧紧地抱住了她。

  2.初春,慈姑镇。

  “终于到家了。”贺君儿张开手臂,深吸了一口气。

  贺宅近在眼前,她思家心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柳雨杭跟在后面,暗暗心惊:知道贺家有些家底,没想到竟然这么殷实。这镇子上一多半商铺都是贺家的,贺宅不但是全镇最好的宅子,还是最特别的。亭台楼阁一样不缺,树木山石,巍峨雅致,江南园林的秀美之中竟然隐隐透着一股宫廷的气派与恢宏。

  如果说这里曾住过一位外姓的王爷,柳雨杭一定会相信的。

  感叹间,已近大堂,一位夫人闻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小鸟般扑过去的贺君儿紧紧搂在怀里:“君儿,我的君儿,你可回来了。”

  这就是贺君儿的娘贺夫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袄,绾了一个普通的发髻,全身上下的首饰只有脑后的一支玉钗和腕间的珊瑚手钏,却给人一种极为华贵、不敢直视的压迫感。算起来她应该已经是五十多岁了,依然肤如凝脂,一丝皱纹都没有,宛如三十出头的妇人。

  “娘,他就是我信上说的那个人。”贺君儿向贺夫人介绍道。

  柳雨杭急忙说:“我叫柳雨杭,贺夫人好。”

  贺夫人一愣,问道:“你姓柳?”

  柳雨杭点了点头。

  “好别致的姓氏。”贺夫人淡淡地笑着。

  贺君儿已经等不急了,拉着贺夫人问东问西。多年不见,母女俩显得份外亲热。

  柳雨杭看着她们,脸上却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

  为了迎接他们,贺夫人安排了盛大的宴席。丰富的菜品流水般端上来,贺君儿看到想念多时的家乡美食,自然是大快朵颐,柳雨杭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看着笑吟吟的贺夫人感叹道:“贺家这么大的家业,竟然只有伯母一人在打理,真是让人惊讶。”

  贺夫人笑笑说:“以前还勉强可以支撑,但现在外地商户不断涌入,竞争激烈,我已已力不从心。这不,我盼着君儿早日归来,招个女婿入门,好助我一臂之力。”

  贺君儿巧笑倩兮道:“母亲,这件事我已经和雨杭商量过了,他是孤儿,从小没有爹娘,愿意随我回来继承家业。有他在,任何外来商户都别想欺负咱。”

  贺夫人连连点头。柳雨杭说起自己的身世,他是跟着养父长大,养父做点儿小生意,供他上学。大家边吃边聊,吴妈在一旁布菜,气氛很不错。

  柳雨杭突然好奇道:“慈姑镇的镇名真是奇特,这里曾住过一位皇帝亲封的外姓王爷,按说小镇应该以王爷的姓氏命名,可怎么叫慈姑镇呢?”说着,他偷偷地打量贺夫人。

  贺夫人神色如常,反而是贺君儿接起了话题:“我出生的时候这里就叫慈姑镇呀,倒从来没想起问一问,为啥叫这个名字?”

  柳雨杭见贺夫人不说话,又说:“我曾打听过慈姑镇这个名字的来历,听人说是因为贺王爷有个前妻是前朝皇室后人,因为前朝覆灭,他的前妻悲伤过度,得病而死。镇上的人为了纪念她,才把镇名用她的名字命名,改成了慈姑镇。贺夫人,真的是这样吗?”

  贺君儿神色一变:“王爷的前妻?”她呆了一会儿急道,“雨杭,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简直是太荒谬了。父亲只有一位夫人,那就是我娘,哪来的前妻?传闻总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别人信倒也罢了,你怎么能信这些呢?”

  柳雨杭见她着急,急忙安慰道:“我只是道听途说,觉得好玩,说来与大家听听,怎么会真信呢?你怎么就当真了。”

  贺君儿单纯,听他这么一说又喜笑颜开地吃起来。

  贺夫人神色不变,夹起一块肉脯放到柳雨杭碗里,淡淡地问:“你们今天才到慈姑镇,哪有时间道听途说?”

  柳雨杭心里一震,怔怔地竟然说不出话来。贺夫人根本没有等他回话,转身又去给贺君儿夹菜。

  3.午夜,贺宅

  饭后,吴妈带柳雨杭去了客房,贺君儿则钻到母亲房里说悄悄话。

  许久后,贺君儿默默地来到柳雨杭的房间,坐在椅子上发呆。

  柳雨杭见她不高兴,上前问道:“怎么了?与贺夫人分别那么久,为什么不多聊一会儿?”

  贺君儿嘟着嘴道:“本来想和娘亲近亲近的,可她竟然”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低下头。

  “她怎么了?”柳雨杭问。

  贺君儿摇摇头,不说话。

  柳雨杭看看她的脸色,问道:“贺夫人是不是不同意你我的婚事?”

  “你怎么知道?”贺君儿吃惊地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失言后,又立刻说,“她只是想找个本镇知根知底的,说不知你的来历,要先观察一段时间,不会马上操办婚事。”

  柳雨杭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贺夫人考虑周到,你可以除了感情之外什么都不管,但贺夫人操持这么大一个家,不小心谨慎怎么可以呢?”

  虽然他这么说,但贺君儿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站起来道:“不如我们回上海成亲吧。我们一起去那里找工作,不愁养活不了自己。”

  “为什么要走呢?贺夫人看不上我,说明我不够好,不配娶她的女儿。若是我不管不顾地把你拐走,私下与你成了亲。那上不顾礼仪之道,下不顾母女之情,这不正印证了她对我的看法吗?我要留在这里,等她改变想法,接受我,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娶你。”柳雨杭说。

  贺君儿听了,感动得眼泪汪汪,说:“想不到你能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怕娘会给你脸色看,让你忍声吞色,岂不是委屈你?”

  柳雨杭笑道:“为了你,受点儿委屈算什么?”

  “你真的这么想?”贺君儿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当然。”

  “不会后悔?”

  “肯定不后悔。”

  “那你发誓,以后不会负我,不会背叛我,若有违背”贺君儿突然有点说不下去。

  “就让我死在你的手里。”柳雨杭笑道。

  “别乱说话。”贺君儿抱住他,道,“冤家,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若死了,我还能活在这世上吗?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柳雨杭紧紧地抱住她,点点头:“我明白的。”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惨叫了一声,是花园的方向。两人都吓了一跳,急忙推门朝花园赶过去。

  是吴妈,她跌坐在地上,一副惊愧未定的样子。几个下人赶了过来,搀起了她。

  “怎么了吴妈?发生什么事了?”贺君儿问。

  “有有鬼。”吴妈哆哆嗦嗦地说。

  两人大惊失色,下人们也窃窃私语。

  柳雨杭问:“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什么?”

  “我去给夫人送安神汤,隐隐听见这边有人唱戏,就走过来看看,谁知有个东西从后面飘了过来,头发那么长,脸那么白”吴妈还没说完,突然被打断了,是贺夫人赶到了。

  “吴妈,你在胡说什么?”还是那件素色的旗袄,只是发髻没来得及绾起,松散地披下来,显得越发年轻,惊艳绝伦。

  “夫人。”本来站都站不稳的吴妈一见到贺夫人就像有了主心骨一般,瞬间冷静下来。

  “吴妈,你刚才说你看到鬼了吗?”柳雨杭继续问。

  可这时的吴妈却默默地过去搀着贺夫人,任凭他怎么问都不再开口。

  柳雨杭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先揽住一旁发呆的贺君儿安慰:“别怕。”

  贺君儿怔了一下,默默地靠在柳雨杭怀里。

  贺夫人微微一笑道:“吴妈老了,眼神不济,想必是看错了。你们不要被吓到,回去休息吧。”

  两人回到房内,柳雨杭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君儿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安,说道:“安心吧,吴妈眼神真的不太好。”

  柳雨杭摇了摇头:“吴妈的表情不像是没看清,反而像是看得太清楚才会那么害怕。”

  贺君儿笑道:“怎么可能?我从小住在这里,从来没见过这宅子里有鬼。”

  柳雨杭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奇怪的神色:“我看贺夫人和下人们的神色,也许这鬼早就有了,也许它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就是不会来找你。”

  贺君儿听他话里有话,皱起眉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雨杭犹豫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般坐到椅子上,对贺君儿说:“早上我问起王爷前妻的事,你以前真的没听说过?”

  贺君儿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过。”

  柳雨杭说:“慈姑镇老一辈的人应该都知道。我是在咱坐车的时候听后面两人说的,你当时睡着了。”

  “他们说什么?”

  柳雨杭想了想说:“大意就是二十年前,前朝覆灭,贺王爷作为一个外姓加封的王爷,在京城自然待不下去,于是变卖家产,遣散仆人,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几个贴身的下人来到了慈姑镇。当时这里还不叫慈姑镇,而叫一元镇。这里特产丰富,又与世隔绝,是个不错的隐居的地方。贺王爷就带着家人在这里买房买地,安定下来了。”

  贺君儿好奇道:“这不就是我爹带着家人来此定居的事吗?但他当时只有我娘一个夫人,哪有什么前妻呢?”

  “的确有个前妻。”柳雨杭说,“按当时人的说法,贺王爷的前妻病死之后,现在的贺夫人,也就是当年贺王爷前妻的陪嫁丫鬟,在他前妻死后因为照料王爷有方,正式被王爷娶进家门。可少有人知道的是,贺王爷的前妻死之前,实际上刚生下一个孩子。更有传言,贺王爷的前妻是被人害死的!”

  贺君儿怔怔地听着,没有说话。

  良久,贺君儿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娘害死那个女人?”

  柳雨杭说:“外面一直流传着这个说法,但最重要的传言是,外界谣传,常给贺夫人看病的大夫说,贺夫人其实无法生育!”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一脸为难,似乎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听到这里,贺君儿已站不住了,整个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摇摇欲坠。柳雨杭急忙把她扶到椅子上,又把桌上的半盏茶给她灌下去,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不过一恢复意识,贺君儿立刻激动地否定了柳雨杭的话:“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我娘待我如珠如宝,我怎么可能不是她亲生的”

  柳雨杭不想再刺激她,但又忍不住说道:“贺夫人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能操持这么大的家业,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再看看你们两个的长相,她美艳如玫瑰,你清淡如兰花,本就不像。若说是母女,就算相貌有差异,气质也应该相似才是。她待你好,本是心虚所至,再说她膝下无子,有你陪在身边不算吃亏。”

  贺君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捂着耳朵喊:“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不要听了,她是我的亲娘,她是我的亲娘。”

  柳雨杭停住了,等了一会儿,见贺君儿安静下来,又缓缓地说:“这座宅子里一直闹鬼,却从来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她才是你的亲娘,她是不会吓你的。”

  贺君儿再次沉默,没有说话。

  柳雨杭又说:“若她现在就在这里,听着你我的谈话,见你认杀害她的仇人为亲娘,岂不伤心欲绝?”

  贺君儿闻言,脸上变得毫无血色,瘫倒在椅子上。

  4.午夜,寝室

  第二天一早,大家围在桌前吃早饭。

  柳雨杭见贺君儿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血色,肯定是一晚没睡,急忙盛了一碗粥送到贺君儿面前。

  贺夫人见了有些奇怪,伸手摸向贺君儿的额头:“怎么脸色那么差,生病了吗?”

  贺君儿抖了一下,想要躲开,却还是硬着身子让贺夫人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不热呀,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贺夫人狐疑地问。

  柳雨杭怕贺君儿藏不住事,立刻抢话说:“昨天吴妈叫得太大声,她连件衣服都没有披就出去了,可能有些伤风吧,休息一阵就好了。”

  贺夫人点点头,低头吃饭。柳雨杭刚松了一口气,贺夫人的一句话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吃完饭你去我房里,我帮你看看。”

  想到这个时候贺君儿要与贺夫人独处,柳雨杭急忙阻止道:“还是请个大夫吧。”

  贺君儿把脸埋进碗里,闷声说:“不碍事。”

  柳雨杭不再说话,他总不能阻止人家母女独处吧。

  吃完饭,贺君儿就在柳雨杭担心的目光下随贺夫人回到房间。

  “你怎么了?有心事似的。”一进房间,贺夫人就扶着贺君儿进了内室,坐在床上。

  贺君儿看着与以往一样亲切的面孔,忍不住眼睛泛红,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只有摇摇头。

  贺夫人见了,露出心疼的神色。她走过去,把贺君儿搂进怀里,喃喃地说:“好孩子,你莫不是还在为昨天的谈话伤心?为娘的,自然心疼孩子,怎么会不想让女儿得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呢?但这个柳雨杭真的不行。”

  听到心上人被否定,贺君儿忍不住问:“他为何不行?”

  “娘比你见识多,不怀好意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谁也别想在我的面前耍花枪。柳雨杭虽然长得还算端正,眉目间却带着一股邪气,目光闪烁,游移不定,不是正人君子的相貌。再说他来历不明,言辞又怪异,不够坦诚,绝非品行端正、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贺夫人说。

  贺君儿像被针刺了似的跳起来:“谁说他带着一股邪气,我怎么不觉得他目光闪烁、游移不定?娘才认识他一天,我都和他相识几年了,他是不是品行端正?是不是可以托付?我自然比娘清楚。”

  贺夫人听了也不生气,说道:“这柳雨杭的确聪明,可惜还是太嫩,骗骗你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以,骗我是远远不够的。他随你来到这里,早晚兴风作浪。我也不和你争辩,等这小子露出了马脚,再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贺君儿回到房间时,柳雨杭正在里面焦急等候,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

  “君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担心死我了。”柳雨杭说。

  贺君儿看着他的脸,想起贺夫人的话,心中纷乱如麻。

  “你在担心我吗?”她轻声地问。

  “当然,我怕你藏不住话,把我告诉你的事情说了出来,贺夫人会对你不利。你单纯得像一杯白开水,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柳雨杭说。

  贺君儿呆呆地坐下来,愣了一会儿,突然崩溃地哭道:“我心里好乱呀,这到底是怎么了?本来高高兴兴地回家,结果却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要呀,不要呀。”

  柳雨杭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安慰道:“是我的错,不该把真相告诉你。君儿,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哄了半天,贺君儿还是处在崩溃的状态。柳雨杭把她扶上床,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柳雨杭守了一天,晚上才回去睡觉。

  夜半时分,一个黑影出现在贺宅。只见他鬼鬼祟祟地穿过庭院,来到贺夫人房前。

  门嘎吱一声开了,黑影闪进房中。

  贺夫人正躺在床上安睡,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

  “谁?”她沉声问道。

  黑影一步步逼近,贺夫人刚想点灯,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贺夫人忍不住惊声尖叫,但她很快意识到是有人在搞鬼,伸手把眼前吓人的面具打落在地。

  是一个面具?那面具后面贺夫人抬起头看清面具后面的脸,不由得冷笑道:“果然是你,联合外人,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那人也冷笑道:“贺夫人好胆魄,雨杭佩服。”

  贺夫人镇定地问:“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是谁?”

  “我姓柳,夫人不是夸这个姓很别致吗?怎么又不知道我的来历了?”柳雨杭答道。

  贺夫人脸上浮现一丝疑云。

  “你到底是谁?”

  柳雨杭冷笑道:“十八年前,夫人做的事情难道忘了吗?贺王爷那个被害死的前妻”

  贺夫人眯起眼睛看着柳雨杭:“不知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传闻,想用这些来威胁我,目的嘛,恐怕与这贺家的家产脱不了关系。可怜的君儿,竟然被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骗了。”

  柳雨杭被她这样痛骂,竟然面不改色道:“贺夫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可真让人惊叹。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夫人既然做了,又瞒了十八年,已经赚了,又何必再贪心呢?不如趁机赎了自己的罪孽。”

  “做了?我做了什么事?竟然谈到了罪孽?”贺夫人笑道,“而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定我的罪?”

  “我当然有资格,夫人莫不是忘了贺王爷的前妻当年临死前还曾生下一个孩子吧?”

  贺夫人眉头一挑,讥笑道:“你不会说自己就是那个孩子吧?据我所知,那孩子一出生就病死了,我可是眼睁睁看着的。”

  “没错,我就是那个孩子。”柳雨杭斩钉截铁地说。

  贺夫人脸色一变,怒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滚出去。”说着就要喊人。

  “当年我娘生下我后病逝,不久我也病得奄奄一息。你骗王爷说我死在家里晦气,把我扔到了郊外的田野里。可其实我尚有一丝气息,当晚一个走街串巷的生意人听到了我的哭声,把我捡回了家。因为是在贺家附近捡到我的,之后几天他一直待在贺家附近打听,从下人们的闲谈中得知了前因后果,考虑过后决定不把我送回贺家,而是带着我远走他乡。等我懂事之后,他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才决定回来的。”柳雨杭说。

  贺夫人越听越心惊,脸色变得惨白:“竟然有这种事?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柳雨杭说:“我姓柳,这是我娘的姓氏,人家都叫她贺柳氏,至于她的名字我是不知道的。但你肯定知道,这个名字,将终生跟着你,一辈子挥之不去。”

  贺夫人身子一软,瘫在床上,迟迟说不出话来。半天后,她才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拿回我失去的一切。”柳雨杭说道。

  5.清明,归途

  第三天吃早饭时,只有柳雨杭准时出现在桌前。他坐下来也不急着吃饭,只是若无其事地待着,直到贺君儿失魂落魄地走过来,才急忙迎上去。

  “君儿,喝点儿粥吧。”柳雨杭盛了碗粥送到她面前。

  贺君儿低头喝了几口,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柳雨杭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说:“我明白你的苦,君儿,她是你的仇人,也是把你养大的恩人。我善良的君儿肯定不知该怎么办。不如我们离开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上海去成亲,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贺君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吃饭,吃完就走。”

  贺君儿又点点头,站起来给柳雨杭盛粥。柳雨杭想自己来,贺君儿执意盛了一碗,端给柳雨杭说:“以后我就靠你了。”

  柳雨杭明白她的意思,高兴地点点头,接过粥喝起来。

  两人一起用过早饭,柳雨杭说:“我知道你不想见她,那就让我去告辞吧。你去收拾东西,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贺君儿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柳雨杭来到贺夫人的房门前,门都不敲一下就推门而入。

  他以为贺夫人只会独自一人留在房中,却不想吴妈也在,当然这也没什么,柳雨杭大大方方地问:“贺夫人,您起了?不知您答应过我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贺夫人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今天不知怎么了,她换了一身大红牡丹金丝滚边的艳色旗袄,绾了一个夸张高耸的宫廷髻,连妆容都变得妖娆夺目,美得如骄阳初升,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微微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你来了。”

  柳雨杭霎时有些失神,但很快正色道:“东西呢?”

  贺夫人又问:“你可想好了?真的想要?”

  “这是我应得的东西,怎么不能要。”柳雨杭道。

  贺夫人点点头。吴妈立刻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钥匙。贺夫人看着它片刻,唏嘘道:“为了这些金子,你就利用了君儿那么爱你的心?”

  柳雨杭的脸色有些狰狞,冷笑一声说:“我会娶君儿的,你放心好了。不管怎么样,那个傻丫头还是真心爱我的。”

  “你这样利用她,她会幸福吗?”

  “有了这些金子怎么可能不幸福。”柳雨杭大喊道。

  贺夫人失望地摇了摇头,挥挥手:“拿去吧,只怕等你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柳雨杭怎么可能会后悔呢?他一把抓起钥匙,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腹中传来剧痛感,倒在地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鼻子开始流血,嘴巴也喷出血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雨杭惊恐地大叫道。

  “我来告诉你吧。”贺君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门嘎吱一声开了,她出现在门口。她身穿素色的旗袄,头梳发髻,化着妖娆的妆容。但她现在已经是美貌少妇的打扮,除了年轻些,简直与贺夫人一模一样。

  “君君儿你怎么”

  贺君儿慢慢地蹲下来:“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打扮吗?那是因为我的未来夫君突然暴病而亡,我虽没过门,但按照习俗,也是要为他送行的。”

  柳雨杭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我中毒了?不可能,那些早饭明明是你先吃的。”

  一丝绝望浮现到贺君儿的脸上:“你果然是拿我当挡箭牌。那些围攻贺家生意的商户就是你那位生意人养父派来的吧?一切都是假的,你一面说爱我,一面指挥别人收购我家的生意;一面要娶我,一面又害我的母亲,图谋我的家产。这样的爱,我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呢。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有上好的礼物回赠于你,你可还记得那碗粥吗?我亲手盛的那碗粥。”

  柳雨杭恍然大悟。

  贺君儿说:“到底谁是那个孩子?你还是我?”她笑道,“你还真是会编故事。不过有一点你真的说对了,那就是我的确是那个孩子。”

  柳雨杭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剧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贺夫人走过来,揽住贺君儿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你这么辛苦,我就让你知道真相吧,反正你也快死了。没错,王爷在我之前确实还有一个夫人,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她是主我是仆,实际上我二人一直情同姐妹。她因为病重,勉强生下君儿之后,实在是身体不支病重身亡。而我和王爷,因为考虑到君儿的健康成长,干脆瞒着君儿,把君儿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养大。而我之所以一直陪着你演戏,就是想知道你变这个故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原来是为了我们家的家产啊!”

  柳雨杭蓦地瞪大了眼睛,摔倒在地上。

  贺夫人扶起贺君儿,准备离开了。

  柳雨杭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贺君儿的腿,叫道:“君儿,不管怎么样,我是真心爱你,真心想娶你的。怪只怪我不想入赘,鬼迷心窍,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话还没说话,他又大口大口地喷出血来。

  一颗泪珠落了下来,贺君儿惨笑道:“晚了,你明白得太晚了。”她看着自己的手,“你曾说过,若能死在我的手里,你死而无憾,我成全你!可惜你虽死,却留了一个生意人的养父给贺家添麻烦,我要好好招待他,就不能信守约定随你而去了。”

  清明,贺家的未来姑爷突然得病暴毙,贺家小姐伤心之余决定为他守孝三年,慈姑镇人人称赞。同月,贺家生意全面反攻、收复失地,外来商户节节败退,最后赔得倾家荡产,黯然离开。

  文/管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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