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疯过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你记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或《同桌的你》吗?如果在沈佳宜或周小栀婚礼上发生了自然或人为的灾难,那么柯景腾或林一是不是会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孩免受任何伤害?

  我觉得会,尽管上一秒他们才笃定今生与这个姑娘缘尽。

  所以年少时我们的喜欢到底败给了什么呢?胆怯,还是世俗?

  你是不是犯了类似的错误,又或者,你是不是也在怀念和遗憾?

  她要结婚了吗?

  单机:是。

  你们曾互相喜欢吗?

  单机:是。

  你是否缺少勇气,想要改变呢?

  单机:是。

  【身后兵荒马乱竟都入不了她的耳,只剩心跳在脑海中盘旋】

  V3病毒肆虐这座小城时,林渠和自己喜欢了六年的姑娘正并排坐在教室四楼的文科七班听地理老师讲解复习资料。

  广播突兀地响起,从最开始的那句“锁好门窗,外人不得入内”,到后来歇斯底里的叫喊“跑!快跑”。

  警告声消失在一片杂音之中,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一下子清醒过来,文科班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趴在窗子前向外张望。

  操场上有体育课的班级没有一个是站着队的,所有人惊慌失措,横冲直撞,拼了命躲避人群中那些突然顿住的动作,表情变得呆滞可怕,像是“木头人”的变异者。

  “是某种传染病吗?”蒋婉洁蹙着眉看着窗外。

  林渠脑袋“嗡”的一声,莫名其妙的广播一瞬间和现下的情况搭上线,他脑海里开始回放自己之前看过的所有灾难电影,从未想过这样恐怖的画面会出现在暑假临近开学的校园里。

  要跑吗?跑去哪儿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是否应该跨出讲台旁那扇铁门。

  其他班也是这个情况,四楼被阳光直射得走廊一片寂静。

  林渠突然注意到操场上那些“木头人”竟开始缓缓地向人多的方向移动,才第一个发出怒吼,迅速收拾好自己和蒋婉洁桌子里的东西,一只手抓起她的书包,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跑啊,不跑等死吗?”林渠的喊声回荡在整个走廊里,狠狠地击醒了每一个陷入迷茫和恐慌的人。

  从那一刻开始整个学校再无夏日里百无聊赖的悠闲,走廊里充斥着杂乱的脚步声,人群过后,楼梯口只有灰尘淡淡飘落。

  很多人莫名地紧张,却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大抵是因为年少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向往着一些非比寻常的事情从天而降,希望这些事狠狠地敲碎这终日与书本、习题相伴的单调青春。

  蒋婉洁抬头看着拉着自己飞奔的少年,恍惚觉得眼前画面被拉得很慢,身后兵荒马乱竟都入不了她的耳,只剩心跳在脑海中盘旋。

  【若我有幸活下去,无论今后遭受怎样的痛苦磨难,我的青春,都是圆满的】

  八月是高三生提早回学校补课的时间,高二和高一新生都未开学。

  所以整个学校只有两个阵营:东楼的文科生和西楼的理科生。

  文科生逃到了离东楼很近的女生宿舍,理科生逃到了离西楼很近的男生宿舍。那里白天有人看管并且都锁着门,里面出现“木头人”或病毒的可能性很小。

  幸亏学校比较大,在操场的“木头人”没有绕过来,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翻上二楼的窗户,然后打开宿舍的大门。

  先进去的林渠拦下了所有往里走的男生:“咱得给女生们留点时间收拾收拾,女孩子都爱面子是不是?”

  有道理。男孩子自觉地停下脚步,傻愣愣地站在进门处的巨大落地镜前大眼瞪小眼。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蒋婉洁慢悠悠地晃荡到林渠身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林渠不好意思地笑了,摸摸脑袋:“嗯?哪儿不一样?”

  蒋婉洁抬起头,将目光转向镜子中的林渠,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就是,很不一样。”

  蒋婉洁认识林渠六年了,他是个特别不勇敢的人,关于这一点,林渠自己也意识得到。

  初中三年他一直觉得蒋婉洁是个很好的女孩,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笔记本上整页整页写的都是她的名字。

  初中三年他承包了蒋婉洁所有体育课后的柠檬水,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买的。

  初中三年他悄声无息地加了蒋婉洁的QQ,时刻观察她的动态,了解她所有的喜好,看她看过的小说、动漫、电影,听她提过的催泪暖心的歌曲。

  所有人都以为林渠没有喜欢的女孩,中招体育考试前外班一个女生跟他告白,林渠拒绝时听到女生说了这样一句话:“为什么呢?你又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林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呢?”他一抬头,刚好看到跑道上和朋友努力练习跳远的蒋婉洁。

  从开始到现在,林渠的喜欢,穿行在他们六年的青春岁月里,无声却清晰。

  “你知道你拉我跑的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吗?”蒋婉洁仰头问。

  “什么?”

  “若我有幸活下去,无论今后遭受怎样的痛苦磨难,我的青春,都是圆满的。”

  【我感觉到我的心在跳动,每一下,都伴随着紧张、喜悦和悸动】

  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时,女生宿舍窗外一百米左右出现了第一个“木头人”。

  危险已经渐渐逼近所有人,林渠和几个男生建议大家把所有的物资集中在一起,以保证他们能活着迎接救援的来到。

  “咱们城市的信号好像已经受到干扰了,电话很难打出去。”万淼泄气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学校又不在郊外,我们肯定会被列为救援对象的,别担心。”

  话是这样说,可每个人心中都开始有点动摇。

  “林渠,你说我们会得救吗?”蒋婉洁坐在一楼的台阶上,拿着本子帮他记录着整理来的物资。

  “会,肯定会。”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仿若不久后所有人都会脱离危险。

  “林渠,你不是没看过灾难影片,我们现下的情况你应该清楚有多糟糕,如果整条街的人都成了‘木头人’,全部过来围攻我们,这栋宿舍楼能护我们几成?”蒋婉洁有点发颤的声音让林渠身形顿了一下,接着他放下手中的物品,坐到了她身边。

  “没错,按照那些剧情的套路,我们的确处在非常危险的环境之中。”说到这里,林渠忽然笑了,转过头盯着面前的女孩语调温暖,“可是蒋婉洁,那些毕竟是电影啊,生活比电影要复杂多了,我们比主角要复杂多了。”

  林渠将目光看向窗外,看着空气中细小的绒毛不疾不徐地在碎成块的阳光下飘摇,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镇定过:“最起码,我会让你安安稳稳地走出这所学校的大门。”

  蒋婉洁愣住了。她看过不少的青春小说,曾一度认为年少的喜欢最多停留在比好感深、比永远浅的高度,从未想过它可以上升到和生命并肩的地步。

  可林渠这样从容不迫地说要拼命护她周全,蒋婉洁竟然没有觉得不现实。

  “你知道吗?林渠,关于主动,我原以为这辈子大概只有幸见你勇敢那一次。”

  蒋婉洁说的事情发生在高一刚开学。

  那时林渠看过分班表后,悬了一个暑假的心终于落地,他和蒋婉洁分到了一个班,他第一次觉得生命真是有很多巧合,喜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背着军训行李走进教室后,林渠特地坐在蒋婉洁的后面,他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令两人尴尬,所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蒋婉洁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为了方便训练蒋婉洁把刘海扎进了马尾里,脱下身上的长裙,换上学校统一的军训服。

  所有人褪掉与生俱来的独特性和后天形成的风格杂糅在一起,尽管如此,林渠还是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蒋婉洁,并且觉得她一如既往地静好。

  军训是全封闭的,并不熟悉的八个人在同一个宿舍度过了七个夜晚。每一天,每一个寝室,都会有不同的讨论话题。

  第五天晚上林渠所在的303室偶然讨论起班里的女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好像蒋婉洁那个女孩很高冷,不易接触”,林渠立马回了他一句:“谁说的,蒋婉洁是个好女孩,不了解不要胡扯。”他的话一下子把剩余的七人噎得不轻。

  不久后这句话就在班里传开了,林渠并不知道蒋婉洁听到这句话后开心得恨不得一把抱住面前八卦的女生,他只是自顾自担心,蒋婉洁会不会介意自己唐突的表现。

  班主任第一次排座位时,林渠和蒋婉洁成了同桌,那是个靠窗的位置,林渠还记得每年冬季的阳光都会在第三节课时淡淡地打在蒋婉洁的脸上,如果她正在犯困,林渠几乎能看清她眼睛上每一根舒展的睫毛。

  蒋婉洁没有问任何关于那句话的事情,林渠也不解释,两个人在渐渐变冷的秋天熟络起来。

  年少真是不知满足,初中时林渠静静地远观蒋婉洁三年,而如今离得这么近,他竟然无法接受他们终有一天会分开的情景。

  单是想想,都会觉得冷意伴随苦涩狠狠地掐着心脏。

  林渠开始耍一些小手段,故意在上课时装睡等待蒋婉洁用胳膊撞醒自己,不出所料,他会看到她掩嘴笑的表情。

  他故意不带文具而向蒋婉洁借,两个人共用一支红笔,骨骼分明,十指纤细,彼此的温度从指间不断交替。

  他故意把老师要讲的作业压在层层练习册下,侧身和蒋婉洁合看一本,借故帮忙讲解一些女孩不太擅长的理科题。

  他与蒋婉洁累积的感动和欢喜越多,他就越来越觉得蒋婉洁在自己的青春中是无可替代的。

  蒋婉洁是个很会写东西的人,林渠知道她有一个封面很普通的本子,里面记下了不少她自己的想法和话语。

  林渠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机会看到本子里的内容,但那一天蒋婉洁用黑水笔在上面行云流水写着时,学生会的干部正好通知她去开会。

  于是本子就那样摊开在林渠的眼前。

  窗外吹进一缕凉风,黑色水笔徐徐滚落到地上,林渠弯下腰去捡,起身时,有那么一瞬间和书桌平齐。

  他瞥到了那行不算好看却很工整的水笔字:“我感觉到我的心在跳动,每一下,都伴随着紧张,喜悦和悸动。”

  【这场病毒战争中我们没有编剧,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掌握自己的命】

  到傍晚的时候,学校里二十多个不幸遭难的“木头人”全部集中到了男、女生宿舍两栋楼中间,许多人从窗外往外看,当瞥到心中熟悉的身影时,难以自制地痛哭起来。

  也许平日里他们有这样那样的摩擦,也许他们曾是很好的朋友,直到生死徘徊的路口时,对方的离去会从自己心上狠狠地剜下一块肉,那种蚀骨的疼痛,只能一个人慢慢忍受。

  蒋婉洁坐在万淼身边,攥紧双手,眼泪直流。

  这时林渠从人群中冒出来,拉走蒋婉洁,在走廊角落处停下。

  “那个今天上午太急,我只带出了这几样自己认为对你而言重要的东西。”林渠从黑色背包中掏出几件零碎的玩意儿,“mp3,你经常听的;巧克力,你最爱吃的;你的记录本、最喜欢的小说,还有这支笔。”

  林渠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前,那支颜色鲜亮的黑水笔似火焰一般令蒋婉洁的心暖了又暖。

  “所以就别难过了。”他又拿出一包纸,“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这大概是蒋婉洁见过最笨拙的安慰人的表达,转移注意力显得生涩而不自然。

  但她还是笑了,不仅是因为林渠费尽心思地让自己开心,更是因为他居然知晓自己所有在乎的东西。

  包括那支黑色水笔。

  正常的学校生活九点多的时候大家还都在教室煞白的日光灯下和作业苦战,偶尔有一两个纸团在打瞌睡的老师眼下飞来飞去,上面大多是晚上回寝室后的狂欢计划。

  而今天九点多的时候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一楼窗外都是“木头人”,没有人敢住,这样一来,每个宿舍都会多了几个打地铺的同学。

  走廊里清冷的灯光寂寥得很,宿舍里低声细语,连绵不绝。

  所有人几乎都提到同一个问题。

  你说:我们会撑到什么时候?

  405寝室的蒋婉洁将林渠白天说的话讲给了所有女生听,她说女孩们,生活和电影不一样,主角的力挽狂澜和编剧背后的巧妙安排息息相关,这场病毒战争中我们没有编剧,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掌握自己的命。

  好不容易,那些或中规中矩、或叛逆蛮横的青春在同一时刻变得轰轰烈烈,既然已经回不到之前细水长流的时光,只好庆幸自己从压抑无聊的试题答卷中抽出身来。

  “你和林渠真像。”对面上铺的女生轻轻开口,“都那么乐观,那么勇敢。”

  蒋婉洁愣住了。

  她不由得反问自己。

  是吗?

  【暗恋不是一场跑步,没有剧烈的喘息声能让人捕捉】

  高一的蒋婉洁每天中午都会在食堂吃饭,有时会在学校图书馆度过闲散的午后时光,有时会骑着干净明亮的白色变速迎风穿过回家的路途。

  蒋婉洁不止一次在食堂遇见过端着餐盘路过自己身边的林渠,不止一次从图书馆窗外看到在操场上打球的林渠,不止一次在回家路上与同样骑车的林渠擦肩而过。

  林渠身边总有一群可以说笑的人,而蒋婉洁没有。

  不是因为找不到,只是她巧妙避开了所有原本可以与她同行的人,只是为了等到哪一天林渠主动拍上自己的肩膀,坐在自己身边一起吃饭,和自己一起爬上图书馆五层的楼梯,自然而然地和自己一起回家。

  蒋婉洁等了一年,而这些都没有发生。

  他们在教室里离得那么近,相处那么融洽,可在其他场合却如陌生人一般。蒋婉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林渠的所作所为,也许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

  可那些充满期待的日子清晰地在蒋婉洁脑海中流动着,暧昧的青涩味道还在鼻尖绕着圈,林渠眼中的温暖也不似那种漫不经心而随意为之的模样。

  其实怎么会呢?

  林渠明明是那么在意蒋婉洁。

  他只是害怕世俗的舆论。第一次看到蒋婉洁一个人吃饭时林渠就想大胆上前,只是同行的好友调侃地笑道:“哟,这么迫不及待啊,也不怕人家嫌弃你?”

  林渠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没什么立场陪在蒋婉洁身边。

  不能靠近,就只能默默地看着。

  吃饭时林渠故意坐在正对着蒋婉洁的方向,打球时总会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北楼五层的窗户,回家时总是悄悄地跟在蒋婉洁身后。

  暗恋不是一场跑步,没有剧烈的喘息声能让人捕捉。

  高一下半学年的结束意味着要面临文理分科,林渠虽然文科不差,但相较而言还是理科最好,可是,他抛下所有打算学理的好哥们,从了文。

  因为蒋婉洁要学文,因为他无法远离蒋婉洁。

  可是这些,蒋婉洁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林渠,说不定他们之间如小熊一般笨拙的暗恋可能会渐渐稀薄到透明。

  高二圣诞节前一天蒋妈妈从香港出差回来,买了一大袋巧克力让蒋婉洁带给同校的表姐。

  蒋婉洁把巧克力带到学校时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直到大课间她掏出袋子准备去送的时候,林渠夸张地叫道:“巧克力哎,蒋婉洁你要送给男生还是女生啊?”

  什么男生女生,我要送给我姐。蒋婉洁这样想,可话到嘴边猛地偏转:“男生,当然是男生。”

  “啧啧,有勇气。圣诞节表白,好机会啊,我看好你哟。”林渠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蒋婉洁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跑出教室。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可是林渠也很难过,他看着女孩飞奔而去的背影,脸上的嬉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摊化不开的悲戚留在眼中。

  新学期开学,蒋婉洁剪短了头发,因为她记得林渠说过,长发齐腰的女孩子最漂亮。

  言下之意,他喜欢。

  蒋婉洁心想,大概这样她就可以让自己所有的幻想都清醒,破碎。

  可林渠并不怎么在意,甚至对目光飘忽的蒋婉洁笑了笑,说:“很好看啊。”

  大概是因为他原本就不喜欢长发或者短发,他只是喜欢蒋婉洁所拥有的样子。

  林渠和蒋婉洁依旧是同桌,他依旧重复着那些容易被识破的小伎俩,暧昧让两个人的青春缠绕在一起。

  只是每当看到巧克力,蒋婉洁都会觉得脑子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当当”的声音震得她恨不得把脑海中那段记忆连根拔除。

  后来蒋婉洁开始随身携带巧克力。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有些事情,需要时时刻刻牢牢记着。

  “你们有没有一直想做,却拖延着没有去做的事情?”

  十点多的时候,宿舍楼依旧没有一间寝室是寂静的。

  蒋婉洁看着窗帘上印着梧桐枝丫的影子,忽然开口问405室所有的人。

  “有吧,怎么没有呢。”万淼缓缓地开口回答。

  十个人开始聊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有人说喜欢的动漫还没补完;有人说喜欢的歌还不会唱;有人说昨天的作业还有很多,没补完老师会不会记名。

  整个寝室笑成一团。

  “可是,我还有个喜欢的男生,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他。”一个在地上打地铺的女孩忽然开口,语气退却了刚才的欢乐,像月光一样忧伤。

  睡在她身边的女生抱了抱她的肩膀。

  “我也是。我喜欢高一时的那个同桌,直到现在都是。”蒋婉洁对面那个女生忽然用被子蒙住头,低低的抽泣声闷闷地传遍寝室的角落。

  谁的青春中不藏着一个人,只是大多的时候,我们藏着藏着,就那样藏丢了。

  “别哭别哭,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现在都到这时候了还害怕什么啊?”蒋婉洁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床铺发出嘎吱的声响,“现在整个高三都在这两栋楼里,男寝,女寝,统共就隔了十来米的距离,而这个是突破口。”她走到窗户边,使劲拉开鹅黄色的窗帘,犹如一掌劈开一直以来横亘在男女之间用“不勇敢”铸造而成的铁壁铜墙。

  月光如水倾泻进来,蒋婉洁的双眼被照得晶亮。

  “从这里喊出去,无论如何,他一定能听到。”

  那天晚上夜空格外好看,有许久不见的繁星隐隐闪烁。

  从405寝室第一个女孩喊出第一句“我喜欢你”后,学校的夜晚再难宁静。

  两栋楼,每个寝室的灯火相继点亮,和着那些或动人或直白的情话,穿越十几米的距离,透过耳膜,直抵心脏。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也许大家喊出最多的是这一句相同的话,偏偏每个人听到的感觉都不一样,重复不了的语气、神情、声音,酝酿着一个个不同青春相互碰撞的故事。

  楼下的“木头人”全部往上看,伸出双手在空中挥舞,像极了演唱会时台下粉丝欢呼的情景。

  很多女孩喊着喊着就哭了,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倒不是因为结局的好坏而难过落泪,或喜极而涕,她们只是觉得解脱,觉得庆幸,这样的告白,真是惊天动地。

  蒋婉洁也站在窗前,早就过肩的长发被夜风吹得飞扬。她慢慢地探出头,对着楼下206室的方向,鼓起最大的勇气,大声喊道:“林渠,我喜欢你!”

  “蒋婉洁,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蒋婉洁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她捂着嘴,感受着心跳剧烈,脸颊发热,激动与感动。

  原来在我喜欢你的每一天里,你都恰好喜欢我。

  世界上再没有一种暗恋比这还美好。

  若说人的一生是为了承接某个瞬间的惊喜和感动,那么蒋婉洁觉得,她已经可以不惧怕死亡了。

  楼下那个人还在喊:“蒋婉洁,蒋婉洁!我喜欢你!”

  【生活要比电影复杂多了】

  所有睡梦中的人是被飞机的轰鸣声吵醒的。

  救援机来了,响亮的广播声一遍一遍重复着救援路线,要求大家去宿舍的顶层。

  楼下“木头人”的数量仅仅一夜就翻了百倍,很多都是陌生人。蒋婉洁从楼梯口看向学校的大门,果然已经被大批“木头人”攻破。

  天台上有一个用粉笔涂的大大的SOS,就是这个方法救了所有人的命。

  几架直升救援机同时放下了软梯,男生们把女生们推到了最前面,让她们先上。

  林渠一直往后退,一直催着蒋婉洁快点上去。

  “不,这次我们都会没事,不用担心。”蒋婉洁笑笑。

  上了直升机的女生突然有几个发出惊叫,过量的“木头人”挤开了宿舍的大门,不少怪物已经进入了宿舍楼。

  林渠听到了撞击楼梯的脚步声,接着,第一个“木头人”露面了。

  枪支弹药并不能很好地削弱他们的杀伤力,“木头人”一点点逼近,可天台上仍有两个人没来得及上飞机,一个蒋婉洁,一个林渠。

  “你快上去,不要多事,不要反对,听话。”林渠拍了拍蒋婉洁的肩膀,抬头催促软梯上的同学速度快一点。

  蒋婉洁点点头,她以为他们真正远离了危险,可正如林渠曾说过的,生活要比电影复杂多了。

  两人都在软梯上时最下面的林渠被“木头人”拉住了一只脚,关键时刻,他使劲推了蒋婉洁一把,使她顺利登上救援机,而自己和下方被“木头人”撕裂的绳梯一起坠了下去。

  林渠看见上方的蒋婉洁惊叫一声伸出手想要抓住自己,也看到面前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咬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眼前猛地一片黑暗。

  【可我到底还是细水长流喜欢了你那么久】

  醒来的时候林渠正趴在电脑桌前,他晃晃脑袋,揉揉眼睛,脑海里七零八碎的片段让他有点分不清世界的虚实。

  抬起头看到电脑屏幕上大大的“Game Over”的字样,和下面更显眼的“You Win”。

  回忆一下子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根本没有什么“木头人”、什么V3病毒,也没有高中生活里逃离试卷的那一天,更没有惊天告白那一个晚上。

  一切,不过是个离奇的游戏。

  林渠和蒋婉洁早就不是当年坐在文科七班里打瞌睡,无聊听老师讲课,哪怕打个照面都觉得欣喜的两个人。

  他们早就毕业了,林渠当年为了和蒋婉洁考进一所大学日日奋战到天亮,他的成绩超越了她,然后开心地和她选择了同一所学校。

  只是他们始终没有一个人勇敢那么一下,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难以捉摸的关系。

  后来蒋婉洁身边开始出现不同类型的追求者,那是个大胆的男生,和林渠的作风大相径庭。

  他喜欢蒋婉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仿佛喜欢这个女孩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蒋婉洁用这个男生一次又一次试探着林渠,期盼着哪一天能从林渠眼中看到一丝丝的不满和生气。

  大概林渠天生就是个演员,他面部的表情永远只表达一个意思–我不在乎,祝福你。

  再后来外界开始传言蒋婉洁不答应那男生的原因是因为喜欢林渠,他看着蒋婉洁愤怒地回击谣言,心下一片悲凉。

  “现在的人啊,编故事越来越不靠谱。”林渠违心地嘲讽道。

  蒋婉洁渐渐开始疏远林渠,在觉察到这件事后,林渠也开始默默地配合她。

  到底是人言可畏,世俗的眼光在人的心中分量太大。

  蒋婉洁越来越频繁地和那个男生一起出入,和林渠的联系越来越少。林渠开始和身边别的女生交朋友,有了新的生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就真的再没说过一句话。

  毕业后蒋婉洁回了家乡,林渠留在这座城市。彼此的事情他们都是从朋友口中听说而来,仿佛当年的暗恋,已经被遗忘在高中试卷纷飞的画面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之中。

  某天,林渠收到了一封来自蒋婉洁的信,说是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

  到了现场林渠才知道,这不仅仅是同学聚会,也是蒋婉洁结束单身的派对。

  她要结婚了,不是和那个惊天动地追过她的男生,只是家里安排的对象,两人见过面,不温不火,不喜欢,不讨厌。但蒋婉洁符合那个男子的择偶标准,他的背景亦深得蒋婉洁父母的喜欢。

  “林渠,我从不是个文静安稳的女孩,我整个青春都在期待以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度过。”那天是蒋婉洁第一次把头靠在林渠身上,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可我到底还是细水长流喜欢了你那么久。”

  那一刻林渠感觉到一种疼痛从心脏破土而出,一种颤抖从灵魂深处直冲体外。

  他张了张口,想说蒋婉洁,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可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如果当初他早点说出这句话

  林渠不敢想那样能盛放出多么美好的未来,更不敢拿现在与之相较。

  那天他回家后难以入睡,坐在电脑桌前胡乱逛着一个又一个网页,不知何时点进了一家游戏网站,首页标注热度第一的一款游戏名称吸引了林渠的视线–

  想要勇敢吗?

  他点击进去,加载完毕后首先冒出的便是那几个问题。

  游戏程序给了林渠一段光怪陆离的青春,让他去找找丢失在那里的勇敢,还有爱。

  【只不过,今日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第二天,蒋婉洁的婚礼林渠还是去了。

  他将自己仔细梳洗了一番,拿着请帖,上了路。

  他还带了一样东西,一个用糖做成的戒指。

  其实蒋婉洁是他视为比自己性命都重要的人,毕竟在那场灾难中,他第一个拉起的人是她,最后用命救的人也是她。

  为了蒋婉洁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可在这没有天灾人祸的太平盛世,他却矫情得不愿提早说出“我喜欢你”,懦弱得不敢和世俗争锋。

  他觉得自己有点疯了,现在的心情竟跟游戏中那天晚上全校告白有点类似。

  只不过,今日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林渠故意去得晚,当他推开大门走进大厅时,蒋婉洁正准备踏上红毯。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注意到蒋婉洁眼中有一丝希冀。

  “我只是来个抢人。”林渠上前,把糖果戒指套在了蒋婉洁的无名指上。

  文/西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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