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师的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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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说:“我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在这个故事里,女主角也本以为自己可以预见结局,却不想,最终还是走入了另一场生离死别。

  一预言师能看透一切,却唯独看不透别人的心

  那一年,京都下了一场大雪,刺眼的白色覆盖了整个皇宫。我同宫人一起坐在马车内,一路颠簸,忘记究竟有多久,只记得这条路很坎坷,最后到了皇宫。

  皇上大喜,特意设宴迎接我的到来。

  那年我十三岁,黑发被放了下来,穿着白色的长裙,在宫人的搀扶下入了宫。

  我是一个预言师,家族世世代代都效忠于皇上。国破时,我亲眼看见母亲死于乱箭之下,她拉着我的手,嘴巴张了张,却疼得连话也说不出,到最后只得流下一滴泪,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希望我隐居山林,从此不再涉足皇族,不再有预言师这个称号。

  我也躲过、逃过,最终却逃不过皇命这张大网。

  皇上举杯,笑声朗朗:“从此卿釉姑娘便是我国的预言师了。你们也许不清楚,他们这一族生来就有预言的能力。”

  我也举杯,眉眼柔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皇上见笑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微微颔首。那人就坐在皇上旁边那个太子的位置上,容貌俊逸,望着我时,嘴角向上扬了扬,笑容淡淡的。

  太子骆阳川还未及冠,却因为那张清新俊逸的脸,让无数女子趋之若鹜。今日一见,还当真如此。

  那日宴会结束后,我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站在荷花池边,眉头微蹙——明日会有人在此地丧命。

  骆阳川不知是何时来的,站在我身后,声音极为温柔:“如若让父皇知道你不许宫人陪着,明日又将震怒了。”

  我一怔,转身望向他,脸上满是疑惑:“为何?”

  他扬眉一笑:“父皇的心思重,你本领又大,自然有其他人想要争抢你。如今局势还不稳定,朝中任何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若是想要谋反,只要找到你,争夺皇位那是极有可能的。”

  我微微颔首:“若是陛下不信,臣也没法让他去信。”

  他不再说话,此时四周变得极其安静。

  他的轻叹犹如鸿毛一般:“若你不是预言师该多好。”

  我抬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身白衣的他,芝兰玉树,与那一棵棵长在路边的梧桐树很是般配。

  若你不是预言师该多好。

  我时常思量这句话,却死活寻不到答案。预言师能看透一切,却唯独看不透别人的心。

  二这茶杯的未来,是碎,还是不碎

  初遇骆长安是在荷花池边。那日宫内死了一位贵妃,她当时正得皇宠,皇上为此大为震怒,杀掉了所有那天接近过荷花池的宫人,除了我。

  骆长安那时尚且年幼,于是挣开宫人的手跑了进来,未及我肩膀的身子挡在我的面前,声音有些稚嫩,还微微卷舌:“釉姐姐是长安的救命恩人,父皇不可以对她怎样。”

  皇上本就没打算对我怎样,见五皇子这样,他的面色一软,微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道:“你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你就跟着瑾姨娘好吗?”

  他扭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似在忍着眼泪,不愿让它落下来。

  出了宫殿,宫人牵着他去了瑾贵妃那。他走几步回一次头,眼里还泛着光。

  他还那样小就没了母亲,我的心竟隐隐地痛了起来。眼前的一切仿若是那日,母亲大声地让我快走,她说:“阿釉,你快走,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住下来,我不愿让你重蹈我的覆辙。如果可以,不要对任何人动心,‘情’这个字是毒。”

  我总会在各种场合下遇见骆阳川。他是太子,所以会和皇上一起商谈要事。那时我便站在一旁,有问题了,便会毕恭毕敬地作答。

  那几日,正逢卫国与令国交战,狼烟四起,那场战争已足足维持了三年。我来之后,算出了令国的军情,联合其作战情况,很容易就使其军心溃散。不多日,令国败。

  皇上大喜,赐了我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从那之后,皇上对我更是信任有加,无论怎样的事,都会叫上我。刚好我性子温和,不爱说话,他们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所以我也算是成了宫里的大红人,他们有什么小病小灾的都会来找我,我亦不会拒绝,给他们开几张方子,让他们去御医房抓几服药。

  骆阳川不知是何时来的,他站在门外看着我,眉目间皆是笑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大夫呢。”

  我起身行礼:“太子见笑了。既然我能帮到别人,为何不帮呢?”

  他走进来,倒了一杯茶,放在鼻翼下闻了闻:“果然是喜好清淡的人。这茶叶,如若不细闻,当真分不清和清水有何区别。”

  他转身,走近我,将那茶杯举起:“不知卿姑娘可否猜到这茶杯的未来。它是碎,还是不碎?”

  我一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这茶杯没什么好猜的。倒是太子,您可知,我是”

  还不待那句预言说出口,他便俯身亲了我。我的脸忽然变得通红,似呆住了一般。

  许久后,他站直身子,伸手将我垂落下的青丝绾了上去,声音有些沙哑:“阿釉,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阿釉,从未有人如此亲昵地叫过我。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我脸色变了变,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伸手从他手中夺过那个茶杯,提步走过去,将它放在桌子上:“这个茶杯的未来并不是由我们决定的。”

  他便笑:“那我呢?姑娘可否看到我的未来?”

  我不作声,只是看着他。他细长的眉眼甚为妖娆,一身白衣更是显得他丰神俊朗。

  许久,我方才开口:“天机不可泄露。”

  他的眼里似乎泛着光:“你只需告诉我,我的太子妃是谁。”

  “名唤眷人的女子。”我微微顿了顿,“并且你这一生也只有这一位夫人。”

  这句话,一语双关。

  这其中的含义,他怎会不懂。若身为帝王,不可能一生只娶一位妃子,除非罢黜后宫,专宠一人。

  三我待他,就像是亲弟弟一般

  那之后他就极少来找我,我唯一能和他碰见的地方便是皇上的书房。我总是一副淡雅的打扮,一身白衣,黑发披肩。

  宫内的妃子无一人忌惮我,因为我不会给她们造成任何的威胁。毕竟像我这样素雅、不爱打扮的人又怎会博得皇上的欢心呢?

  京都接连好几天没有下过雨了,百姓开始怨声载道。皇上急召我前去,问我能否算出哪一日会下雨。我掐指算了算:“刚好在三日后。”

  皇上点头:“到时候朕会命人搭建求雨台,爱卿只需站在上面,做做样子便可。”

  我看着他,心想,他可当真是一只老狐狸,竟会利用这场旱灾来笼络民心。原来,做皇上也不容易。我微微低着头答:“是。”

  谁也不知道那日会有变故。本就有许多人对皇上谋权篡位的做法不满,不想它竟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我站在求雨台上,此时四周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聚在皇上旁边,保护着他,生怕那些黑衣人伤他一丝一毫。我看着那柄冒着寒光的剑对着我的胸口刺过来时,只是睁大了双眼,不知该如何闪躲。仿佛只是一瞬间之后,骆阳川抱着我,低头冲我笑:“你没伤着吧?”

  我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眉头却皱了起来。我看着他身后,黑衣人拔出了那把沾满鲜血的剑,欲再砍下来,这时一旁的护卫冲过来,一刀刺向了黑衣人的胸口。

  骆阳川的脸色惨白,三五个护卫立马围上来,要带他去看大夫,他却拽着我的衣袖不放,露出一脸耍无赖的笑容:“我要让她陪我一起去,不然我就不走了。”

  迫于无奈,我只得跟着他一起去了。大夫在里面替他包扎伤口,我和众护卫在外面等待。许久之后,门开了,胡子花白的大夫看了我一眼:“公子在里面,让你进去一下。”我点头应了一声,便进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伸出手:“给我。”

  我有些怔住:“什么给你?”

  他便笑了,眉眼似水墨画一般柔和:“把你的手给我。”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立马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声呢喃道:“民间有趣的传闻可真多。听说把心爱之人的手放在胸口,那么即使是睡着了,也会梦见她。”我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他却闭上了眼,说话的声音也在逐渐变弱:“若真是这样,那我索性永远也不醒了。”

  我看着他,笑了,伸手替他掖好被子,似喃喃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傻子。”

  仿佛只有在宫外我们两人的关系才缓和了一些,回到皇宫后,我又变成了那个安静、不爱说话的预言师。他亦是太子,每次看见我,总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都被我那副冰冷的表情给拦了回去。

  那日,朱槿花开得正艳,一簇一簇的红色,美得不成样子。中秋宴上,有舞姬跳了一曲《凤求凰》,婀娜的身姿,连一颦一笑都勾人心弦。一曲终了,舞姬那蒙在脸上的白纱适时掉下,露出一张生得美艳绝伦的脸。

  她拂了拂衣袖,正欲退下,皇上却叫住了她:“你唤何名?”

  她低着头,眉目柔顺:“小女姓眷,单名一个人字。”

  我手中的茶杯落地而碎,抬眼后,发现骆阳川正在看我,目光深邃。四目相对后,我竟匆匆地低下头。

  宴会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比如抚养骆长安的瑾妃去世,太子迎娶当日跳舞的舞姬眷人为太子妃。听说那日下大雨,他在皇上寝宫前跪了一夜,发烧晕倒后,嘴里叫着的都是那个舞姬的名字。皇上毕竟是心疼儿子的,终于还是松口答应了。

  太子的喜宴就在五日后。

  骆长安的母妃去世后,他便跟着瑾妃,如今瑾妃也离世了,皇上便将他安顿在了我这里。一年的时光过去,他长高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不再稚嫩了。从他清秀的眉目可以看出,长大之后,他应该又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主。

  我正低头抚琴,他小声地告诉我,其实是他去求的皇上,让皇上答应他来我这的。

  我冲他笑了笑,伸手揉乱他的发:“你真是一个傻子,我的口味清淡,你吃得惯吗?”

  听完后,他往我怀里钻:“吃得惯,吃得惯,只要和釉姐姐在一起,什么都吃得惯。”

  我待他就像是亲弟弟一般,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长高,内心也是极为欢喜的。

  四我那时只以为,他对我无非是一种依赖

  骆阳川成亲那日我就站在一旁,皇上说预言师是带着福泽的,让我给他们一点喜气。那是我第一次穿除了白色之外的衣服。

  我浑身是鲜艳的红,连头发也绾了起来,插着一只红色的步摇。

  他的眼神移向我,眼里似乎泛着光,随后却又溃散开来。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对他是一种什么感情,只是看着他与别人入洞房后,心似乎缺了一块。

  时光荏苒,一转眼,五年的时光便过去了,我也从当初的那个少女长成了如今的老姑娘,而太子仍旧未有子嗣。朝中议论纷纷,进谏皇上再给太子娶一位侧妃。

  骆阳川却不准,只是摇头:“今生我只娶她一个。”

  他说这话时,我是在旁边的。这些年,我多少有些习惯了,心也不会痛了。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去弄明白我是爱他的,可那又如何,物是人非事事休,过去了便回不去了。

  骆长安也长大成人了,背影宽厚、挺拔,总是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也变得不爱笑了,总是皱着眉头看我,那模样透着一股老气横秋。

  我便笑:“怎么了,是不是釉姐姐哪儿待你不好了?这些日子以来,你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说着伸手想要揉乱他的头发,却被他推开,然后他冷声说道:“你不过长我两岁,而且我是皇子,你是一个小小的预言师,何来姐弟之称?”

  我的手僵在空中,许久才悻悻地收回。

  我那时只是以为,他对我无非是一种依赖。后来圣旨颁下来时我才知晓,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我跪在地上,伸手接过圣旨。那宦官看着我,脸上带着笑:“卿姑娘哦,不,往后就要改口叫五皇妃了。”

  我笑了笑,并不作声。

  皇上对于这门亲事是大力赞成的,他怕我离开,怕我同我母亲当年那样离开。他的江山不能没有我,所以将我嫁给他的儿子是最好的法子。那日的皇宫到处都挂着红灯笼,我与骆长安站在一起,皆是一身红衣,而这竟是我第二次穿这样喜庆的颜色。

  突然感觉有两道炙热的目光正看向我,我把眼睛缓缓地闭上。我不知正看着我的骆阳川是哪种表情,但我与他已无关系了,即使曾经的我那样思慕过他。

  骆长安那夜只是掀开我的盖头,看向我时眼里盛满了柔情。

  我们两人和衣而睡。

  第二日去给皇上奉茶时,我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跪地,眉眼柔顺地道:“父皇请喝茶。”

  他哈哈大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当真不错,以往都只看到你穿白色的衣裙,如今换了其他颜色,清雅少了,活泼、美丽却多了。”

  我故作娇羞地低下头:“谢父皇。”

  骆长安说要和我一起走一走,便屏退了宫人,两人漫步在御花园中。我望着那方莲花池,顿住了脚步,回想起与骆阳川的第一次交谈,好像便是在这儿吧。

  骆长安却从背后环抱住我,胸膛顶住我的脊背,下巴在我的青丝上摩擦,声音软糯糯的:“我是在这儿失了娘亲后才认识的你。”顿了顿,那抱住我的胳膊又紧了几分,“所以我现在只剩下你了。父皇是很多人的父皇,你却只是我一个人的卿釉。”

  我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他在我眼里还是一个孩子,就好像明明昨日还哭着让我抱抱,而现在却成了我的丈夫。

  骆阳川应该是刚从皇上那儿出来,一身青衣的他更显儒雅,而望向我的眼神幽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骆长安松开双手:“二哥。”

  他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向我。

  我的嘴巴嗫嚅了许久,那句“皇兄”终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冲我抿嘴笑了笑,便擦身离去。那时,我就知道,我与他之间隔着一条银河那么远的距离。我们的故事不凄美,只是悲,那是一种只属于我们的悲,所以无人帮我们搭桥,于是我们越来越远。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恨我自己为何能看透未来。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忌惮,我是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可这终归成了现实,即使我在最美的年华遇上了他,即使那时候他的身旁没有眷人,骆长安亦是一个孩子,我们却没能在一起,甚至还没来得及表明彼此的心意。

  我想,许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两人就背道而驰了。成为五皇妃后,我总会在各种场合遇见他。他依旧是当年的那副模样,一袭白衣,脸上的笑容总是淡淡的。那句“皇兄”我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依旧叫他太子殿下。

  三日后,我接到他出征的消息,城内的百姓自动为他送行。他身着银色的盔甲,一脸坚毅的神情,和平常的那个太子骆阳川有着天壤之别。不知为何,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没由来地开始害怕。

  他出征半个月后,在中途中了埋伏,生死未卜。我去时,皇上正在和众大臣商讨对策,眉头深锁。我跪地说道:“皇上,这次可否让微臣前去?”

  他看着我,面露难色:“可你”

  我抬头,一脸的坚定:“请让我以预言师的身份前去,而不是五皇妃。”

  皇上本就有打算让我去的意思,只是顾虑到我如今的身份,现在我主动请缨,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五我现在想的,只有救他

  我没有通知骆长安,一人骑着马出了京都,没有带任何侍卫。

  依稀记得那日的天气很好,我一身白衣,恍若回到了五年前,那一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稚嫩的脸庞。我转身,看着城墙上那个一身青衣的男子,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上满是悲伤与不舍。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

  我冲他笑了笑,随后骑马离去。

  我知晓,身后的人儿一直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说,“求求你,别走”,脸上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可是我不能。爱过一个人,爱到恨不得连心脏都掏出来给他,又哪舍得他死呢?

  我赶过去时,天上正下着大雨,军队中途遭遇埋伏,与他一同出来的上百名士兵全军覆没。我是在一个草堆里找到他的。他受了重伤,身上、脸上全是血红一片,连雨水都没能将它们冲刷干净。我抱着他,恸哭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了母亲,她曾告诉我,预言师的血可以救活一个重伤之人,只不过代价就是你预测未来的能力将会消失殆尽。我不在乎,我现在想的只是救活他。

  我割破手指,鲜血滴落在他的唇上,一滴、两滴,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清醒过来。他按着胸前的伤口,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疑惑,眼睛闭上又睁开。

  我冲他笑,唤他骆阳川。

  他一愣,继而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大声地冲我吼道:“你有病啊,不好好地在宫内待着,跑出来干吗?这儿有多危险你知道吗?随时都可能会丧命的。”

  我点头:“我就是知道才来的。听人说你出了事,遭到了埋伏。我好害怕,在来的一路上我都在想,你若是死了,我还要不要活下去。”

  他将我拥入怀中,声音极为轻柔,就像春风拂过一般:“傻子,当然是要活下去。”

  后来他带我回到了军队,重新部署作战方案,地图上满是红色的标记。他问我:“这场战役,谁会赢?”

  我冲他笑,毫不犹豫地说出赢得那个是他。

  他也笑:“我也这么认为。”

  这一战便是三年,凯旋之音终于响起。

  我想,那段时光应该是我与他之间最后的交集。这一战胜了,皇上大喜,我与他也成了众人口中的英雄。

  可是那日为救骆阳川,我的预言的能力已经耗尽。最近我的预言连连出错,皇上大为懊恼,却也没说什么,直到西部发大水,腹水城的城主谋反,皇上最终命人将我收入监牢。

  皇上怀疑我已经叛变,一怒之下命人对我行刑。骆阳川赶来时我已经疼到麻木了,闭眼之前,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他抱着我,哭得那样凶,那么大声。

  我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内发生了很多事情。皇帝突然暴毙,理应由太子继位,五皇子却起兵造反。在骆阳川对抗敌军的那三年内,他一直韬光养晦,就为了等这一刻。

  明明两边势均力敌,太子却缴械投降。

  侍奉他的宫人说,是五皇子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他才不得不降的。

  我去时,他的头发凌乱,身体靠在墙上,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又匆匆地低下。我命人打开牢门,那人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开口:“皇上说,不许皇后靠近这里一步。”我的脸色一冷:“你若是不开,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低着头,思量了好久才颤抖着双手给我开了门。我缓缓地蹲下身,仔细地看他。他身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有的地方甚至还结了痂,喉咙上也拴着一根铁链。看到这一幕,我突然哭了,他变得有些慌乱。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哭吧。他伸手替我擦干脸上的泪水:“你别哭,好吗?”

  我拽着他的衣袖,哭得更大声了:“可是你伤得好重。”我微微顿了顿,急忙起身,“我去求骆长安,他会救你的,他一定会救你的。”

  他拉住我的胳膊,冲我笑了笑,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笑容,声音依旧温柔到了骨子里:“阿釉,让我仔细看看你好吗?”

  我想,即使海枯石烂,我也不会忘了那日。他看着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反复地叫着我的名字,他说“阿釉”、“阿釉”、“阿釉”,后来却逐渐地闭上了眼睛,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听见他用虚弱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整日都在咳嗽,子衿说过好多次要去找皇上,却都让我拦下了。那日骆长安进来,刚巧看见我扶着墙在咳嗽,帕子上沾满了血。

  一抬眸,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我,睁大了双眼,许久后才走进来,声音还有些颤抖:“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病得这么重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摇头:“是我让他们不告诉你的,反正也治不好了。”

  他却不信:“怎么会有治不好的病呢?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六即使是沧海桑田,我也断然不会忘了你啊

  我的手伸出帷幔,太医坐在外面给我诊脉,每一个都是摇着头,叹了一口气。骆长安却死活不愿放弃,一味地咬定是那些太医年纪大了,不中用。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几个太医了,听说他们都被判处了死刑。

  我开始嗜睡,渐渐地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了,骆长安却执意要带我出去晒太阳,还不让宫人帮忙。他背对着我,微微屈膝,说“阿釉,你上来,快些上来,我们去晒太阳,晒晒就好了”,他说话的语调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我终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得躺在床上看他,却想起了骆阳川。他穿着白衣,站在我前面,背对着我,而后转身,扬眉冲我笑。

  在这一刻,没有眷人,亦没有骆长安,只有我和他。闭眼前,不知是谁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脸上,是一种温热的感觉。

  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曾拥有预言的能力,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那年我入皇宫,瞧见骆阳川的第一眼便看透了他的结局。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竟会爱上这样的一个人,会成为他的妃子。他成王,我成后,却被他遗弃,孤独终老。所以我骗他,说他唯一的妃子是眷人,我企图用自己的能力去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却还是天意弄人。他的妃子成了眷人,而我却阴错阳差地嫁给了骆长安。

  我与他,终归还是爱上了。

  我突然想起那日,大雨里,我救活了他,还未睁眼时,他说了很长一段话,话语有些模糊,应该是做噩梦了。他说:“阿釉,你站在那里,别跳好吗?等我过去。”然后他便留下了两行清泪。

  他说:“我娶眷人并非爱她,只因你说我的一生只有她一个妻子。你一向就对自己的预言很有信心,我若不娶,你会不会难过?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还是跟父皇要了那个人。成亲那日,你穿着红衣站在一旁,我看着你,就在想,怎会有人生的得如此好看呢?阿釉,如若我死了,下辈子我们还会认识,你不是卿釉,我不是骆阳川,我们重新相爱,好吗?”

  我握着他的手,早已泣不成声。怎能重新相爱呢?即使是沧海桑田,我也断然不会忘了你啊。

  文/阿七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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