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记忆能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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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看了太多故事的缘故,很多时候看一个稿子,看到开头我就能猜到结尾。这个故事也是,但是我依然迫不及待地看到了最后,发现结局跟我想象的一样,却又不太一样。就像早安夏天的新书一样,每一个故事看到结尾都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除却故事情节环环相扣带来的阅读满足感之后,只剩下情感的耐人寻味、意境悠长。

  1.我要查清楚真相

  一条废弃的铁轨通往森林的深处。

  我们三个人站在森林的入口处,除了我和妈妈,还有我的同学顾晨。他告诉了我有关那个地方的故事。顾晨指着铁轨的远方对我说:“向前一直走,那里便是交换场所。”

  那个场所专门供人交换,却不是一般物品的交换。人们在那里交换的东西涉及金钱、健康、美貌,甚至生命。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那么神奇。

  我和妈妈走了进去。噢,是的,我忘记说了,我的妈妈是一个智障,她只有五岁孩童的智商。

  从我记事起,我便生活在妈妈的梦魇中。并不是说她对我不好,而是我的耳边总是充斥着闲言碎语,譬如“他妈妈是傻子”之类的话。小时候根本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玩,即便长大了,我的同学们仍会在背后偷偷地议论我的妈妈。这些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的妈妈经常做一些荒谬可笑的事——这么大的人还玩过家家;被小孩子骗学狗汪汪叫;头上插一朵小花,像刚上幼儿园的孩子等等。我以我的妈妈为耻,但却无法摆脱她的束缚。每次爸爸出差,他就抓紧我的胳膊说:“我不在家,只能靠你照顾妈妈了,知道吗?”

  我觉得十分烦人,却不得不绷着脸点了点头。从小到大,爸爸孜孜不倦地重复着同样的叮嘱,什么“你是家里的男人,要担负起保护妈妈的责任”“儿子照顾妈妈是上天赋予你的义务”等等,那些话听多了就烦。

  我因为妈妈失去了很多东西,为什么还要我照顾她呢?

  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记得六岁之前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模糊的回忆。所以,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为什么我会记不起来呢?每次我问爸爸这个问题,他总是闪烁其词:“你问这么多干吗?”

  他对我的态度很不好,好像我欠了妈妈似的,为她做牛做马是我在还欠下的债。

  因此我要查清楚真相。于是,在顾晨的引荐之下,我带着妈妈来到了这里。

  我们沿着铁轨静静地走,回头看时,森林外面的城市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林荫遮住了。顾晨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未知的旅程在迎接着我们。

  越往里走,森林越安静,除了死寂,再无其他。

  前方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虽然顾晨告诉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我的心里随着路程的缩短仍然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忽然,一个黑影从林子里走出来,把我们吓了一跳。因为走出来的这个女人形容枯槁,一脸惨白。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女人说完,用手帕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我盯着她,没有说话。在这种地方遇到人类,我不得不留一个心眼。女人一边走近我们,一边望着铁轨的远方:“你们是去交换的吗?”

  她居然知道这回事?

  “你”

  “我也是去那个地方。不介意的话,一起吧,我以前去过那里。”有熟人带路自然是好事,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风烛残年,并不具有威胁性。我放下心来,把去采野菊花的妈妈唤回来。

  “这是你妈妈?”女人看着妈妈问。妈妈正摘下一朵野菊花插在头上,笑得很欢乐。

  我点点头。

  “她看起来有点”女人看出了妈妈的毛病。我直言不讳:“她智力有点问题。”

  “哦,原来是这样。对了,我姓吕,你呢?”

  “我叫霍泽昊。”

  互相介绍完毕,我们三人沿着废弃的铁轨一同往前走。

  铁轨好像没有尽头,我们如同在森林里漂泊,回不了头,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吕阿姨说我们离交换场所不远了。我注意到她的脸色格外苍白,像得了重病似的。可不知为何,她总是偷瞄着我。

  “怎么了?”我被她看得不自在。

  “哦,对不起。”吕阿姨满脸歉意地移开目光,然后她说起了她的孩子,“如果我儿子还活着,应该也像你这么大了。”

  “你儿子死了?”我怕触及她的伤心事,所以问得小心翼翼。

  “不知道。”她一脸忧伤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怎么会这样子呢?”

  吕阿姨可能是回忆起伤心往事,突然猛地咳嗽,嘴巴咳出的血都染红了手帕。我赶紧扶她坐在铁轨边休息。

  “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

  “老毛病了。要不你们先走,就怕耽搁你们的行程。”

  “我们倒没关系。”我想了想,弯下腰,“不如,我背你走吧。”

  “这样不太好,我还能坚持。”她试着站起来,但身体摇摇晃晃着又要跌倒似的,幸亏我及时扶住她。

  “你别不好意思,我年轻力壮,可以背你的。”

  她终于不再坚持,还是伏上了我的背。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吕阿姨跟我说了有关她儿子的事情。原来,她儿子是在六岁时就被人拐走了,虽说是被拐,可拐带的犯人却是吕阿姨的丈夫,儿子的亲生父亲。据吕阿姨描述,她的丈夫是一个嗜赌如命的男人,因为赌博而债台高筑,走投无路之下,他居然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带儿子去做交换。

  “我不知道我儿子的境况。”吕阿姨哭诉着,“我男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大富大贵,今非昔比了,他不肯告诉我儿子的下落。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用儿子去换了荣华富贵。可怜我的儿啊,我从此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吕阿姨越哭越咳,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说不定你儿子还活着呢。”

  “嗯。就因为我相信儿子还活着,所以我才要去那里问个明白。”

  “那你打听到你儿子的消息了吗?”

  “没有,那里的人不肯告诉我。”吕阿姨痛苦地摇摇头,“但这一次,我决定了。”

  “嗯?”

  “我要进行交换,用我剩下的生命把我的儿子交换回来。”

  “啊!你剩下的生命?”

  “不瞒你说,我患上了绝症,生命只剩下几个月了。”

  听到这里,我沉默了。妈妈在旁边拉着我,叫我看一只跑进草丛里的蜥蜴。她真的好吵耶!我不想理她,闷着头向前走。

  2.一旦交换,就无法回头

  谁也没有再说话,旅程变得沉默起来。突然间,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森林出口到了!大片的阳光涌入眼中,一片湛蓝无边的大海呈现于眼前,离海边不远的山上矗立着一栋深色的屋子。那是一栋两层木式建筑,看起来有些陈旧,但结构十分稳固,即便大风雨袭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屋子前面铺着鹅卵石,门前种了一些花花草草。这无疑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因为鹅卵石路边竖立着一个牌子——交换屋。

  “不行就是不行。”屋子门口传出犀利的呵斥声。显然在我们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人拜访了。

  我们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推出门外,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满脸不耐烦地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去。她长相清秀,瓜子脸,下巴缀着一颗美人痣,身上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像是在这里打工的。

  老人提着一个沉重的行李袋:“我有钱,我只想进行交换。”

  他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一沓沓钞票。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我说过了,不行就是不行!”女服务员板起脸,叉着腰,一副不容商量的神态。

  “为什么不行?求求你了。”老人苦苦哀求,几乎就要跪在地上了。可即便是这样,女服务员依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老人被拒门外,只得坐在屋檐下直叹气。我看清楚他的脸后忽然觉得这人很眼熟。哦,对了,我认得他。他经常在电视上露面,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富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除了发展房地产外,还拥有一支足球队。

  没想到连他这种人也会来这种地方交换,而且还被拒绝了!

  “你们是来这里做交换的吗?”女服务员刚要进门时突然瞥见我们。

  我局促地点点头。

  “进来吧。”她回答得出奇爽快。

  我们随之走进屋里。这个地方乍一看像一间旅馆,整洁干净,面朝大海,风卷着海的味道从走廊上吹过。女服务员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本记录簿,然后叫我们报上姓名。

  “我我”我吞吞吐吐,内心忐忑不安。她抬起头看着我:“怎么了?难道你没有名字?”

  “不是我我没有钱。”我战战兢兢地坦白道。女服务员听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跟你说要钱了?”

  “咦?可是”我意有所指地望向坐在门口叹息的老人。

  她很快明白我误会了,于是解释道:“交换不需要钱。”

  “那他怎么不能交换?”

  “哦,是这样子。”她笑容不断,耐心地解答我的疑问。

  于是,我得知了老人家的故事。

  这个老人年轻时曾经贫穷落魄,也试过创业,却屡屡失败,直到那天,他来到了这里。“我想得到财富。”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很幸运,有人同意和他交换,但条件是他得交出自己心中的爱,也就是说,他从此不会再心存爱意。

  一心想飞黄腾达的年轻人认为爱毫无用处,于是同意了进行交换。果然,他交换到了巨额的财富,有了第一桶金,事业开始蒸蒸日上,逐渐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富翁。有记者曾经问他:“拥有这么多的财富,你觉得幸福吗?”

  怎么会不幸福呢?只有穷人才不会感到幸福!

  但是他错了,错得十分离谱,一个不懂爱的人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他的妻子死的时候,他连眼泪都不掉一颗;他的儿子、女儿从来不曾感受过父爱,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对他控诉道:“爸爸,你爱的只有钱。”

  那又怎么样?!他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家人的离开。他试图说服自己,亲情不重要,只有钱才是最爱。但是,从那以后,当他深夜坐在冷清无人的豪宅里,他意识到自己错了。金钱不会跟你聊天,不会拥抱你,不会给你一个温柔的亲吻。

  他当年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啊——原来,爱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然而,当他想纠正这个错误时,却为时已晚。

  “人的一生,只能进行一次交换。”女服务员说着,望向门外的那位老人。

  他已经决定要离开,身影显得失神落魄。他无法进行交换了,一旦交换就无法回头。

  “你们叫什么名字?”女服务员再次问道。

  “霍泽昊。”我说出了自己和妈妈的名字,吕阿姨也如实说了。

  女服务员把我们的名字写下来,然后翻开记录簿作比对。突然,她停下来,打量着我们,然后说道:“稍等一下。”说完,便疾步走向屋内。很快,她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婆婆。那个老婆婆已经很老很老了,皮肤褶皱得像树皮,走路很慢,却也很稳当。她走过来,依次打量我们。

  “你怎么又来了?”她的视线落在吕阿姨的身上。

  她们认识?哦,之前吕阿姨说她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就算两者认识也不足为奇。

  “我来找我的儿子。”

  “啊?”老婆婆像有些吃惊似的,和女服务员相视一眼,竟不约而同鄙夷地嗤了一声。

  “总之,我的事你们不要管。我会找到人和我交换,会换回我的宝贝儿子的!”吕阿姨一脸的不悦,拿出手帕咳了两声。老婆婆对她爱搭不理,转头对女服务员说:“阿莹,你安排他们住下吧。”

  原来女服务员的名字叫阿莹。她领命后朝我们招招手:“跟我过来吧。”

  我却站着不动,问:“不能马上进行交换仪式吗?”

  老婆婆转过头,眼神冷硬得像冰,叫人畏惧:“你要交换什么?”

  我吞了一口口水:“我想换回我六岁的记忆。”

  老婆婆对交换规则做了进一步的解释:“你想要交换的东西必须是对方拥有的。所以,如果你要换回你六岁的记忆,除非你交换的对象拥有你六岁的记忆,不然你是无法进行交换的。”

  也就是说,我要交换的人除非是我的亲生父母,或者是在六岁前认识我的人。看来,这个交换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呢。

  “那么,你还要交换吗?”老婆婆问。

  我想,既然来了,那就等等看吧,或许我还可以交换一些别的,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住了下来。

  这栋交换屋比我想象中的要宽敞,大部分房间都空着。阿莹让我们随意挑一间。我们选择了一间靠海的房间,从窗户就能见到湛蓝而无边的大海。海风吹进来,整个人都觉得惬意,体内的忧愁与疲惫似乎被吹得烟消云散。但我放松不到半分钟,妈妈便兴奋地跑了出去。她头上戴着小花,在不同的空房间里跑进跑出。

  “妈妈,站住!”我的话丝毫不起作用,我欲哭无泪。为什么我的妈妈会是傻子?

  “滚出去!”

  突然,那边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呵斥,只见一个男人恶狠狠地揪住妈妈的衣领,将她赶了出来。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一派学者风。

  “这是哪里来的疯女人?!”他嫌恶地说道,然后一眼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我。

  我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对不起,这是我妈妈。”

  “原来你妈妈是一个傻子哦。”男人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他的话就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里,让我再一次感受到她给我带来的屈辱。我阴沉着脸把妈妈拉回自己的房间里。

  “以后不准再到处跑了!”我回到房间里,她低着头,露出委屈的表情,就像一个认错的小孩。可我知道,就算她现在知错了,以后还是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时,有人在敲门。

  “能进来吗?”是阿莹的声音。我赶紧过去开门,她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捧着茶盘走进来。这么热心的服务实在令我不好意思。

  “交换仪式是什么样子的呢?”在她离开时,我抓住机会问道。

  “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简单的仪式而已。”阿莹说。

  “会不会痛?”我虽然是一个十七岁的男生,但还是很没有骨气地怕疼。

  阿莹笑了:“不会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发生了。”

  她的语气如此轻松、写意,让我不得不怀疑交换这事的真伪。但既然那位有钱的老人家那么执着地要进行交换,那便说明此事不假,那就暂且看看再说。我这样想着,阿莹已经捧着茶盘退了出去。

  3.我才不会把妈妈交给这么一个科学狂人

  没想到,我们刚住下来不久便出事了——妈妈不见了。

  “妈妈?”我以为她又跑到别的房间捣乱了,可找了好几间房都不见她的人影,甚至还把其他人都惊动了。

  “怎么了?”阿莹跑过来问。那位大学教授、吕阿姨以及老婆婆都陆续出现在走廊上。听到我说妈妈不见了,他们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她。

  “她又去哪儿了?”我又气又急,“妈妈,你可别走丢了”我在心里喊道。见到我如此着急,阿莹提议让大家分开找。“别急,一定能把你妈妈找回来的。”她抚着我的肩膀安慰道。

  所有人立即散开寻找,而我则走向旅馆后面的一块空地。它位于悬崖边,住客可以驻留于此欣赏日出与日落以及大海的景色。我刚走过去,视野中便出现妈妈的身影。噢!找到了!妈妈正在追一只彩色斑纹的蝴蝶。

  我气呼呼地走过去,心想着得好好批评她一顿。不料妈妈没追着蝴蝶,反而脚一滑,从悬崖边滑了下去。天啊!我拔腿飞奔,赶在她坠崖之前抓住她的手。

  “妈妈!别乱动!”

  我用力抓紧她的手腕,她这次很听话,身体不动,悬在空中等待着我的救援。我试图把她拉起来,但我的力气不够,反而被她拖着往下滑。

  眼看我就要撑不住和妈妈一同坠下崖去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力量死死地把我拉住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吕阿姨正拉住我的脚,身患重病的她用绵薄之力拖住了我们两人。随即,阿莹和其他人也匆匆赶来了。大家合力之下,终于把我们救了起来。

  “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我坐在地上,冲惹出这么大麻烦的妈妈怒吼。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眼睛红红的:“小宝不要生气嘛,妈妈错了。”

  不生气才怪呢?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的思绪重重—这女人真的是我的妈妈吗?如果不是,我又是怎么流落到这个家的呢?或许,我是被买来照顾这个妈妈的吧。我问过爸爸,可他怎么也不肯把六岁以前的事情告诉我,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的过去吧。

  正想着,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是那个大学教授。

  他叼着一根烟,推了推金边眼镜,那双眼睛好像蕴藏着深邃的智慧,不愧是名牌大学的老师。

  “你想交换什么?”他问道。

  我低头不语,因为对这个教授没有亲切感。

  他见我不回答,继续说道:“只要有好的筹码,来这里就可以交换任何东西,你的妈妈是一个不错的筹码哦。”

  他意有所指地瞄向我的房间,我依旧沉默。

  大学教授说:“我有好东西可以跟你交换。”

  听到这儿,我抬起头。教授有点得意扬扬:“我的筹码就是我丰富的知识。如果你拥有我的知识,所有考试你都能顺利通过,不费吹灰之力你就能成为尖子生。毫无疑问,以后你将成为社会上的精英,你会拥有璀璨闪耀的人生。”

  他的话很有诱惑力。我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天才的人生轨迹。

  “那你要得到什么?”绝对不会有人肯轻易交换几十年积累而来的珍贵知识。我猜得果然没错,教授说他现在进行的一项研究正处在最后的关键阶段,“我需要一个人做试验品。如果成功了,我甚至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这是我毕生的愿望,为了实现它,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他真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啊。

  “你觉得这个交换如何?一定很吸引人吧。对你来说,你妈妈不正好是你的顾虑吗?把她换给我吧。”

  教授说出了我的心声。

  教授说:“先别急着拒绝,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就在那天晚上,我生病了。第二天醒来,我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全身乏力。这种状况持续到傍晚,而且愈发严重,我困乏得只能躺在被窝里了。阿莹端晚饭进来时,发现我脸色苍白,用手测试了一下我额头上的温度,然后惊道:“哎呀,你发烧了。”

  她赶紧把老婆婆叫来。

  “烧得不轻呢。”老婆婆来了之后说。我全身不想动,干脆蜷缩在被窝里。

  “这可咋办呢?这里可没有药。”阿莹十分着急。

  老婆婆审视着外面已黑的天色。

  “森林里倒是有治病的草药,不过天色太晚了,只能等明天早上去找。”

  我只能硬撑到明天早上了。我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突然醒了。屋内亮着小夜灯,窗外是一幅明月悬在大海之上的美景。

  “妈妈?”

  我这才发现妈妈不见了。屋里没有她的身影,她又去哪儿了?这种时候,她还要给我添麻烦吗?我挣扎着走出房间,身体的虚弱使我摇晃不定,然后只感到一阵眩晕,扑通一声瘫倒在走廊上。闻声走出来的吕阿姨发现了我:“小昊,你没事吧?”

  “我妈妈不见了”

  阿莹她们从各自的房间走了出来,那位大学教授嚷嚷着三更半夜吵什么吵。听到妈妈失踪的消息后,大家又到处去找,可是,这次找遍了旅馆和悬崖边,却没发现妈妈的一丝踪迹。

  这时,阿莹突然“啊”了一声:“她该不会是去那儿了吧?”哪儿?

  阿莹随即在老婆婆的耳边细语几句,老婆婆说了一句“我出去找找”,便消失在旅馆门口。一直过了很久,门口的灯光终于映出两个熟悉的身影。老婆婆牵着妈妈的手,出现在我们面前;妈妈全身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了,手和脸上还有几块擦伤的痕迹。老婆婆的手里拿着一把草药:“这女人真是傻,深夜跑到森林里,没被野兽吃了真幸运。”

  因为生病我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不满地瞪着妈妈。

  她指着老婆婆手里的草药拼命地对我说:“药药药!”

  “我猜得果然没错。”阿莹说,“她听到我们的对话,所以去森林找药了。这就是母亲的天性吧。”

  我错怪她了。

  “妈妈,对不起。”这句话我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默念。我别过脸,不想让人看到我愧疚的表情。

  妈妈真是一个大笨蛋!

  喝了草药熬的汤,我感觉好多了,第二天起床气力恢复了一大半。我正走出房间想透透气,结果在走廊上遇到那个大学教授。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答应。教授的脸色顿时很难看,鼻子里嗤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后悔,我才不会把妈妈交给这么一个科学狂人。

  4.我能感觉到你的决心已经动摇了

  喝了几碗药,又睡了一天,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早上起床时,我想找妈妈,哪知她又不见了。

  “不会又去找草药了吧?”阿莹说。

  可我明明告诫过她不能再一个人进森林了呀。之后阿莹把其他人都叫了出来,打算让大家一起去森林找人。

  “我就不去了。”教授说,“我要回去了。”

  他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你要回去了吗?那交换呢?”阿莹问道。

  “既然找不到可以交换的人,我只有下次再来了。”教授露出遗憾的神情。他走出旅馆门口,好像行李箱很重的样子,只得用力将它搬下去。

  “我来帮你吧。”

  “不,不用。”他拒绝了我的好意。就在这时,吕阿姨突然冲了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吕阿姨。

  “你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当当然是我的物品呀。”

  “你骗人!”吕阿姨出其不意地推开教授,然后飞快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一个人从行李箱里滚了出来。我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气,那人正是我的妈妈。她大概被人下了安眠药,蜷着身体,昏迷不醒。

  “妈妈!”我扑过去,使劲摇了她几下,成功把她唤醒了。她眯着惺忪的双眼,一脸的茫然,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话语,然后眼皮突然一沉,又睡了过去。

  “没事就好。”阿莹说道。

  这时我们再抬头一看,那个教授早已夺路狂奔,走进森林里不见人影了。

  “你真让人担心死了。”我抱住昏睡的妈妈说道。一旁的吕阿姨不知为何忧伤地看着我,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你还要交换吗?”老婆婆问我。我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要交换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太阳下山后,我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我究竟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的这个问题困扰着我。突然,我听到门口那边传来老婆婆和阿莹的说话声。

  好像又有新的客人来了。我出去一看,猛吃一惊,赶紧缩回身子。出现在交换屋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爸爸!

  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偷看。爸爸正探头探脑地观察屋里的四周,他没有看到我。幸好这时妈妈睡着了,不然她跑出去铁定会被爸爸发现。我不想她因为这事被爸爸责罚,虽说这是我的错。爸爸的目光搜寻一番后,只听老婆婆说:“这里不是找人的地方。”

  爸爸说:“老婆婆,你还记得我吧?”

  老婆婆不置可否,反而是我没想到爸爸居然和她认识。

  爸爸的语气十分焦灼:“我儿子和妻子几天前不见了。我到处都找遍了,也报警了,就差这里没找了。我怀疑”

  我们出走的事情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这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一想到连学校、街道、警察都惊动了,我正烦恼着回去以后如何解释。这时,我听到老婆婆说:“这里只有进行交换的人,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规则。你觉得他们会来这里吗?”

  这句话说明爸爸知道交换屋的存在,说明他来过这里。可是,他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呢?

  无人解答我心中的疑问。爸爸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你在偷看吧。”老婆婆突然把视线转向我这一边。她发现了我,我只好窘迫地从门后走出来。老婆婆冷冷说道:“你走吧。”

  “为什么?”我问。

  老婆婆说:“我能感觉到你的决心已经动摇了。”

  5.难道我真要把我妈妈的生命换给吕阿姨吗?

  我决定明天带妈妈离开。

  老婆婆说得对,我交换的信念已经动摇了。“回去吧”,仿佛有一个声音这样劝慰我。再不回去,爸爸会急疯的,估计等我回去后,他一定会痛打我一顿。爸爸总是教导我,照顾妈妈是儿子的责任。可是,我却没有遵守这个约定。

  确定要离开后,我去找吕阿姨道别。她不在房间里,窗户开着,海风吹拂压在桌面的一页信纸——

  小昊,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了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怀疑你是我的儿子,因为你跟我儿子实在长得太像了,他也是六岁时离开的。虽然我有着种种疑问,却不敢贸然和你相认,直到昨天晚上我看到一个男人来找他的妻儿。那个人是你的爸爸吧,我见过他!当年我到处寻找我儿子的时候,我在街上遇到了那个男人,他牵着我的儿子,我想追过去,却没追上,这成了我一生的憾事。但我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是他带走了我的儿子。小昊,你一定就是我的儿子。可妈妈不能和你相认,因为你已经有一个妈妈了,她需要你的照顾。我只希望你在看到这封遗书以后记得有我这个妈妈,这就足够了。

  我双手攥着信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她就是我的妈妈啊!

  我找到我的亲生妈妈了!

  一阵微凉的海风吹来,惊醒了沉浸在激动中的我。妈妈!她在哪儿?我冲出门去。

  “你看见我妈不,吕阿姨了吗?”正在柜台玩手机的阿莹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一手指向海边:“我看到她往海边去了。”不好!我拔腿飞奔,跑到海边时,只见一个身影已经没入海水一大半。“妈妈!”我疯狂地跑过去,海水已经无法阻止我的脚步。我跑到吕阿姨身边,她深情地看着我。

  “小昊,你原谅妈妈!”

  “妈妈不要这样!”

  我奔过去,和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海水稀释了我们的泪水。我没有想到,即便没有交换,我依然找回了自己的母亲。

  那一天,我和吕阿姨促膝长谈。她跟我说了许多我小时候的故事,但我的记忆依然十分模糊。“这些快乐的童年往事你怎么能忘记呢?”吕阿姨伤心地说道,因而我为自己的失忆感到万分懊恼。

  我应该记得这些事的,不是吗?可是我就是记不起来。

  “这样吧!”吕阿姨突然说道,“我来跟你交换。”

  我愣住了。她说:“我要趁自己还活着,换回你六岁以前的记忆。

  只要你记起妈妈,我就满足了。”

  “不要!我不要你死!”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吕阿姨带着平静的笑容:“不要紧,妈妈迟早会死的,妈妈剩下的日子本来就不多了。小昊,你以后要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为什么我刚找到我的亲生妈妈,她就要离开我了?我在那一刻心如刀割。

  这时,吕阿姨解下胸口的玉坠,递到我手里:“这是妈妈留给你的。以后只要你看到这个,就能想起妈妈了。”“我不要。”我说,“妈妈你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

  正在苦恼之际,我无意中瞥到了身边的傻子妈妈,那时,我的心里竟浮上一个邪恶的念头。我要那么做吗?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这时老婆婆捧茶进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仿佛看透了我的心事:“你的妈妈真是一个极好的筹码呢。”

  我装作没有听见她的话。

  难道我真的要把我妈妈的生命换给吕阿姨吗?

  当天夜里,我辗转难眠。把傻子妈妈的命换给我的亲生妈妈,这样做太残忍了。虽然我讨厌傻子妈妈,可是她没有做错事啊,况且这些年来,她对我很好。可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了,为了救妈妈,这是唯一的办法,除非

  翌日早上,我是被门外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怎么了?”我推开门,正好撞见阿莹从吕阿姨的房间里走出来。她神色慌张地说道:“这位客人刚刚咳了好多血,我怕她不行了”

  她要死了吗?我冲进吕阿姨的房间,只见她躺在床上,脸白如纸,气若游丝。当她看到我时,灰暗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光彩,然后她握紧我的手:“快进行交换吧,我快死了。如果你不记得妈妈,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犹豫不决,在她的再三请求下,这才勉强同意。

  我们聚在老婆婆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因为这个交换屋除了我们,再无其他人。

  “你们决定好了吗?”老婆婆问道。我始终觉得她的表情里透着一丝诡秘。

  吕阿姨勉强坐在我的对面,点点头,显得很颓靡,生命之火在她体内即将燃尽。我压抑着眼底的泪水,暗想:妈妈,我不要你死。“那么,请写下你们的筹码吧。”

  我拿起笔,犹豫再三,还是写下了自己的筹码,吕阿姨也颤颤巍巍地动笔了。我们把纸条交给老婆婆,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你真要这么做?”我点点头。“好吧。”老婆婆看着我们说,“那我先说明你们之间的筹码,如果对方不接受,这项交换就终止。”然后看着吕阿姨说道,“你写的是1997年到2003年的记忆。”那正是我从出生到六岁前的记忆,妈妈把她的六年记忆交换给了我。

  “而你写的是”老婆婆顿了顿,“自己的生命。”听到这儿,吕阿姨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怎么怎么会这样?”她一脸震惊,而我平淡如水。“儿子,你”她震惊得无法说话,脸上隐约闪烁着一丝奇怪的神色。

  “你不是有更好的筹码吗?”老婆婆意味深长地看向傻子妈妈。她仍傻乎乎的,正在研究今天早上刚捉到的一只蟋蟀。那只蟋蟀从她手中跳走了,她咿呀着追了出去。我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最终狠不下心,无论我多么讨厌她,但这些年来,她作为母亲的形象已经在我心中根深蒂固了。

  “你要照顾好妈妈,因为这是你应该做的。”爸爸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既然不忍心舍弃傻子妈妈的性命,那就舍弃我的吧。

  “既然你这么执着,我还能说什么呢?”吕阿姨长叹一口气,用手帕擦着湿润的眼角。她没有多做推脱,愿意接受儿子献给她的生命。

  能为亲生母亲尽一份孝心,我无怨无悔。

  “请继续吧。”我对老婆婆说。

  老婆婆那张如同树皮一般布满皱纹的脸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她轮流看着我和吕阿姨,终于拿起打火机,烧掉了那两张纸条。这表明,仪式完成了。灰烬在风中飘散,就如同我的生命。我会死吧,我想。

  而这时,老婆婆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终于得逞了呢。”

  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只见老婆婆正和吕阿姨目光对峙。

  “是的,多亏了这个交换游戏,我又能活下去了。”吕阿姨拿起手帕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此时她的脸颊出奇地冰冷,这和刚才多愁善感的女人有着天壤之别。

  她们在说什么?我来回看着两人,试图寻找心中的答案。

  吕阿姨目光转向我,蓦地迸出大笑。

  “我还真没想到有人这么傻,居然会用自己的性命跟别人交换。”

  “我”我此时的感觉有些不妙。

  “既然交换已经完成,我无须再伪装了。”吕阿姨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帕捂嘴,嘴角浮现讥诮的冷笑。我呆呆地看着她,她道出了令人震惊的实情:“我根本不是你的妈妈。”

  “什么?!”之前的预感终于成了现实,我感觉不到心中对死亡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惊愕。但我心中有一些疑团,她怎么知道我失去了六岁前的记忆?又怎么知道我在找亲生母亲?

  对于我的反应,吕阿姨嗤之以鼻:“来的时候,我偷听了你和你同学的谈话。”

  噢,是进入铁轨之前,我和顾晨的谈话被她听到了。我们当时完全没留意到这些,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偷听了我们的聊天内容。就是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欺骗我的打算。

  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儿子六岁时被拐走了、什么遗书、什么母爱通通都是假的。我输得好惨,连自己的生命也被换走了。而她换给我的只是属于她的那六年的记忆,而且那根本就与我无关。

  我不甘心啊,于是紧紧地握紧拳头。

  “别这样,换个角度想想,你可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啊。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放心,明年清明节,我会替你上一炷香的。哈哈”吕阿姨笑得真难看,我只想撕开她那张苍白而丑陋的脸。

  但我无能为力,我就要死了。那时浮现在我脑海里的一个念头是:我死了,我的傻子妈妈怎么办?谁带她回家?以后谁照顾她?我马上又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后果——如果她无法回家,只能留在这个地方,说不定会被别人当作筹码交换掉。

  想到这儿,我懊悔不已。我的一时任性竟让傻子妈妈陷入困境,我该怎么弥补我的过错呢?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婆婆突然又发声了:“对不起,你们的交换被否决了。”

  “什么?!”我和吕阿姨像同时被甩了一个耳光一样,迟迟没有反应。

  交换否决了?这是不是说我的生命并没有交换出去呢?

  “开什么玩笑?!”吕阿姨气得直咯血。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下子更是咳嗽连连。“你不能随意否决我们的交换!”她怒视老婆婆。

  老婆婆瞥了她一眼,垂下眼皮。

  “我没有否决,而是你们的交换根本不可能完成。”

  “不可能!”吕阿姨气急败坏,“就算我骗了他,但至少在交换那一刻我们是真心实意的。这并没有违反规则!”

  老婆婆冷声说道:“吕太太,你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多次来到这儿企图欺骗别人,却通通没有成功。这一次你的谎言几乎天衣无缝,只可惜,你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一点。”

  “是什么?”吕阿姨眉头紧蹙。

  “这桩交换之所以不可能完成,”老婆婆突然指着我说,“是因为他已经做过一次交换了。人的一生,只能交换一次。”

  听到这话,我和吕阿姨同时瞠目结舌:“怎么可能?”我困惑不已:“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你来过的。”老婆婆眯起双眼,“只是你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追问。

  “在你六岁的时候,你妈妈带你来这儿做了交换。”

  “啊?!”

  六岁时,我已经和妈妈进行过交换了?在老婆婆的叙述下,我终于找回了那份失去的记忆。

  6.妈妈,我们一起回家!

  十七年前,我出生了,为我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爸爸和妈妈热情地迎接我的降临,小心呵护着我的成长,直到我的表现越来越奇怪。我到五岁还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我玩过家家的时候,会把泥沙当饭吃下肚子;我为了学鸟飞,差点从阳台上跳下去;我做过许多愚蠢可笑的事情,和同龄的小朋友根本不一样。

  “你儿子是智障。”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时,医生冷酷无情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妈妈抱着傻笑的我,泣不成声。

  我是傻子,在六岁之前,我的智商相当于一岁半的小孩。而且,据医生所言,即便我长大成人,智力也不会超过五岁。我将永远像一个五岁的小孩那样活着,错过许多人生中必有的阶段。

  从医院回来后,我家从此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妈妈终日哭泣,爸爸唉声叹气。

  “把他送去福利院吧。”有一次,爸爸这样提议道。“不行,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放弃他的!”妈妈紧紧地抱着我,生怕会失去我一般。

  而那时的我只是傻乎乎地笑,根本无法感受到那深深的母爱。

  哦,我记起来了,虽然是很模糊的记忆,但森林与铁轨的画面隐隐约约浮现在我脑海里。那一天,妈妈牵着我的手,走进森林。

  “小宝宝乖,妈妈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哦。”

  那个地方就是交换屋吧。后面的记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老婆婆告诉我,当时我和妈妈做了交换,她把她的智慧换给了我,自己变成了一个傻子,只有五岁小孩子的智商。

  她就是我的亲生妈妈,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

  而我自己居然嫌弃她!

  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妈妈,我错了。”我留下忏悔的眼泪。

  “不,不是这样子的!”吕阿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歇斯底里地吼道,“交换明明完成了!我不用死!我获得了重生!”她像疯了一样,崩溃着叫喊道。但很快,她大口吐血,身子不甘心地瘫倒下去。

  她的寿命到期了。

  她再也无法欺骗别人了。

  “妈妈!”我唤着妈妈,跑出房间。

  妈妈,我们一起回家!

  文/早安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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