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有难速来

  【内容简介】她是闻双泽打八折雇来的保镖,本该指哪打哪,却总气得他七窍生烟。他晕机吐了一路,她就将他公主抱着送上车;他被前任推入海中,她像拖死狗一样救他上岸;就连最后离开,也是她更干脆。闻双泽表示:花钱的本该是大爷,可他怎么这么心塞呢?

  1

  宋榛跟在闻双泽身边的时候是女扮男装。

  她个子矮小,因为瘦,一双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闻双泽手下有个人不服气,找宋榛麻烦说:“看着不男不女的,是不是偷擦了女人的粉?”

  宋榛并不反驳,只是后退一步,问闻双泽:“我可以动手吗?”

  闻双泽正在品酒,闻言便嘱咐她:“注意分寸,别出人命。”

  宋榛“哦”了一声,琢磨了一下不闹出人命的手劲儿得多大。那人早就不耐烦了,正要再骂她,却听到她低声问:“你是独生子吗?”

  “不是。”那人嘲笑道,“怎么,想攀亲戚?”

  宋榛回答:“不用攀你的亲戚,我只是怕你家绝后。”

  话音未落她已经出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胛,一把提了起来。她的手并不大,看着白白嫩嫩的,却非常有力,那人疼得冷汗都流了下来。

  那人见机不对,想掏枪。可宋榛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脚踹过去,生生把他的腕骨踹断了。

  那人哀号起来,下一刻,却连叫都叫不出来–宋榛又是一脚,踢在了他两腿中间的关键部位。

  宋榛松开手把那人扔到一边,那人双手捂着裆部软软地倒在地上,涕泗横流,狼狈至极。

  闻双泽看得都快要笑破肚皮了,还装模作样地说:“闹成这样,有些不像话了。”

  “没出人命。”宋榛回答,“我下手有分寸的。”

  这和杀了他没两样了吧!闻双泽敷衍道:“就你话多。今天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闻双泽面上不露声色,站在那里等着宋榛给他撑开外套穿上。可宋榛没这眼力见儿,站在他旁边,看他不动就开始发呆。闻双泽清清嗓子,她看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眨了眨,总算开窍似的伸出手–替他端了一杯茶。

  闻双泽告诫自己,不要因为笨蛋动气,然后亲自去拿了大衣穿好。手下们恭送他到门口,宋榛这次聪明了点儿,上前替他把车门打开。

  闻双泽看了她一眼,她还晓得弯下腰,说:“闻先生,请吧。”

  闻双泽叹了口气,说:“阿榛啊,你踩着我的大衣衣摆了。”

  2

  闻双泽这个人身手不大好。

  他有一身漂亮的肌肉,人鱼线流畅,八块腹肌轮廓清晰。可他不能打,娇里娇气的,因为是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头子,所以每天都要装作冰冷睿智的样子。他得罪了太多人,不得不请高手来当自己的保镖。

  他本来想请的是顶尖高手的老大宋东明。宋东明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闻双泽拿着大额支票上门时,他却遗憾地道:“抱歉,我的预约已经满了。”

  闻双泽财大气粗道:“我出双倍价钱。”

  “闻先生,您出不起的。”宋东明说,“她是肉偿。”

  这闻双泽实在做不到,宋东明也很遗憾,犹豫了半天,才说:“我妹妹身手比我好,就是傻了点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把她带走吧,我给你打个八折。”

  闻双泽自然不嫌弃。他和宋榛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的私人飞机上,她坐在角落里,头垂着,看不清长什么样。闻双泽冲她吹了声口哨,喊道:“宋榛是吧?过来点儿。”

  宋榛闻言走了过去。光线渐渐明亮,她的脸暴露在灯光下,闻双泽有些意外,因为这是一张非常稚嫩的面孔。不知道是怕生还是怎么,她看了闻双泽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有点儿楚楚动人的意思。

  闻双泽盯着她看了半天,问她:“你多大了,成年了吗?”

  “早就成年了。”宋榛拿出身份证递给他看,“哥哥怕你不信,让我给你看的。”

  闻双泽接过这张标准的二代身份证,看着上面傻乎乎的宋榛,心情有点儿复杂地道:“你和你哥不是无国籍人士吗,干这一行的,还有身份证?”

  “我大学是在北京念的。”

  “你还念过大学?什么专业?”

  闻双泽很是意外,宋榛答得干脆:“法医专业。”

  “小姑娘怎么选了这么个专业,不怕吗?”

  宋榛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露出微笑道:“杀人杀多了,人体结构自然记得熟。当法医解剖尸体的时候,知识点都能用得上。”

  那趟旅途闻双泽吃了晕机药,却还是吐得昏天黑地。下飞机时宋榛搀扶着他,看他脚步虚浮,思考一下,问他:“需要我帮帮您吗?”

  闻双泽以为她是要替自己叫辆车来,便点了头,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就被宋榛抱在了怀里。

  宋榛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他,因为闻双泽比她高了近二十厘米,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抱了个棒槌。

  闻双泽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公主抱”,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羞耻,而是在想,不知道宋东明知不知道,他这个妹妹根本不是傻了点儿。

  她可能根本没长脑子。

  3

  闻双泽想退货,一查自己的账户,钱已经被划走了。

  钱不能白花,只能留下宋榛。只是他打定主意,如果宋榛身手不是特别好,那他一定要亲自去找宋东明退货退款。

  后来闻双泽回想起来时,心中后悔万分。

  他怎么就惦记着考察宋榛的身手,却没想过,宋榛派上用场的时候,不就是他遇到危险的时候?

  世间事大抵如此,好的不灵坏的灵。

  宋榛跟在闻双泽身边的第二十四天,闻双泽被人反绑手臂,塞在车里。闻双泽晕车,好不容易等车停下,刚舒了口气,就听到车外裴妙温柔地说:“把车丢下去吧。”

  闻双泽嗅到海边特有的咸腥味,赶忙反对道:“海风吹多了,对皮肤不好。”

  须臾,裴妙俯下身,透过车窗看着闻双泽,从善如流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如咱们去南法,那里花开了,正是好看的时候。”

  裴妙笑道:“算了,双泽,咱们婚都退了,还是不搞这种浪漫了,省得被人说成奸夫淫妇。”

  闻双泽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前任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墨西哥黑帮头子的小女儿,当初闻双泽为了利益和她订婚,如今又因为利益要被她丢入海里。

  “最后一个问题,杀了我,你能拿到多少好处?”

  “亚洲市场四成利润。”

  “大手笔。”

  “可不是。”裴妙高兴地笑起来,“所以呀,再怎么舍不得,我都要杀了你。双泽,你不会怪我吧?”

  闻双泽还没说话,裴妙就下了令,轿车被推入水中,海水倒灌进来,迅速淹没了他。

  闻双泽努力憋气,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看到宋榛正向他游来。

  她身上宽大的衬衣在水波里荡开,光从海面上投下,一束又一束,仿佛是时光结成的蛹,她破茧而出,向着他执着地游来。

  闻双泽被她拽住衣服,从打破的车窗里拖了出去。她的唇贴过来,小巧滑腻的舌顶开他的唇瓣,有清新甜美的空气渡过来,自她口中进入他的身体,令他重获生机。

  窒息到极点时,感觉同极致的欢愉是一样的。

  当两人终于挣扎着爬上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榛站起来,看到闻双泽还像死狗一样瘫在那里,就揪着他的领子往前走。闻双泽差点儿被勒死,挣扎着说:“换个姿势!”

  宋榛“哦”了一声,拖住他两只手臂,继续向前。

  闻双泽气笑了,宋榛回过头,有点儿同情他道:“被自己的前任扔下海是很难过,你想哭就哭吧。”

  闻双泽叹息道:“我不想哭,我是笑自己,居然相信便宜有好货,更何况你一点儿也不便宜,打了八折还比你哥哥贵三百万。”

  “因为我吃得比他多,所以比他贵。”

  她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闻双泽实在是服气,怎么会有宋榛这样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雇主就算了,还把吃得多当成卖点。

  可他到底断了把宋榛退掉的念头,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为她救了他–在他所有的手下都无功而返的时候,只有她找到了他。

  二是因为他很好奇–好奇她的身手和气人这两样绝活,到底哪一样更优秀。

  可他不知道,有时候一段感情的萌发,就来自于好奇。他知道得太迟,以致把自己推入了再也无法回头的境地。

  4

  闻双泽和宋榛在一起久了,就适应了。

  宋榛其实不傻,她就是被养得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懂,让她组装一把枪,她大概眼睛都不眨一下即刻就能完成,可让她给自己挑一件晚礼服,她思考了三天也没有结果。

  闻双泽心平气和的时候问过她:“你为什么总穿着男装?”

  她拿枪搔了搔头,道:“我以前算过一卦,算命的说我命犯桃花,想要逃过这一劫,就要女扮男装。”

  闻双泽视线从她一马平川的胸上扫过,看到她的屁股还算翘,便安慰她:“算命的话也不能说是错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瞎子会爱上你呢?”

  宋榛没说话,似乎很相信那一卦,闻双泽把挑好的礼服丢给她,催促道:“快点儿,穿上咱们就该走了。”

  宋榛站着不动,看着那件红色的小礼服发愁。闻双泽斜睨她,看她虽然脸上没有表情,可手指绞着,明显不想穿,便故意说:“怎么了,别耽误时间了。”

  半天,她才下定决心说:“闻先生……我能不能……”

  “不能。”

  宋榛闭了嘴,闻双泽把衣服递过去,问道:“要我帮你穿吗?”

  宋榛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神情有点儿慌张。闻双泽有些恶趣味,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来劲儿,真的伸手去解她的上衣扣子。宋榛眼睛越瞪越大,脑子大概处理不了这种状况,几乎要冒烟了。

  见状,闻双泽笑了一声。宋榛忽然问:“晚宴只要穿正装就可以了吧?”

  “从道理上来讲,是这样的。”

  宋榛“哦”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闻双泽已经解开了她衣服最上头的扣子,露出里面漂亮小巧的锁骨。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送入他的怀里,是标准的“投怀送抱”的姿势。

  她用的大概是牛奶味的沐浴乳,是最合适粉嫩嫩的小姑娘的香味。闻双泽不合时宜地想到她身份证上的年龄,觉得女人真是深不可测,年纪永远从脸上看不出来。

  他还没想完,宋榛的手已经环过来,从前面抱住了他。他心中一惊,面上仍装得淡定,道:“怎么了?想要贿赂我?”

  “我真的不想穿女装。”

  “可你要陪我参加晚宴,总不能还穿你这破破烂烂的男装吧。”

  宋榛牙齿咬在唇上,雪白的齿嵌在红润的软肉上,像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从闻双泽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鼻梁笔挺,腮帮子有点儿鼓,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做思想斗争。

  最后,她总算下定决心,看向他微笑着道:“那要是不破破烂烂呢?”

  闻双泽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甜美,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宋榛猛地扯住他两条胳膊向后一拉,闻双泽身不由己地身子前倾,整个人撞入她的怀里,因为身高差,他的下巴撞在了她的脑门上,疼得他一哆嗦。她却毫无反应,手脚麻利地把他的西装从身上扯了下来,一个转身就披在了自己身上。

  她旋转时,西装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下一刻便裹住了她的身体。西服太大,她太娇小,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却比小孩多了许多风情。

  “您的衣服一定是最好的,我穿成这样可以吗?”宋榛歪着头,撒娇似的问他。

  闻双泽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点了头。宋榛喜不自胜,开开心心地系上扣子。

  闻双泽无奈,伸出手来,宋榛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却听到他说:“总该把袖子挽起来啊。”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替她一层一层卷上去,直到露出白嫩的手腕。整理好后,他拍了拍她的头说:“你真是……算了,改天记得提醒我,找人给你定做几身衣服。”

  5

  那场晚宴邀请了不少人,人人都带着伴儿,只有闻双泽身后跟着个小矮子。

  闻双泽觉得丢人,面上装得游刃有余,看到有人投来奇怪的眼神,便微笑着瞪回去。大家都识趣,和他打个招呼就走了,只有他的前未婚妻裴妙款款走来,和他热情地拥抱,说:“双泽,我真高兴,你居然没死。”

  “让你失望是我不对。”

  两人对视一笑,像是在说什么脉脉的情话,裴妙长了一双狐狸眼,眼波一转,看向宋榛,问道:“这是你妹妹?”

  “都说我们俩长得像。”

  闻双泽睁眼说瞎话,裴妙也很配合:“就是,瞧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令尊真是人老心不老,老蚌生珠生出这么大的女儿。”

  闻双泽和他爹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差,裴妙当面提,就是在打他的脸。他不想纵容裴妙这种行为,转身就走,身后裴妙却叫住了他:“送你一个礼物,令尊放出风声,说要对付你呢。”

  闻双泽“嗯”了一声,并没放在心上,拿了个盘子塞到宋榛手里说:“看你盯了半天了,去拿东西吃吧。”

  宋榛早就饿了,只是一直克制着自己,却没想到被闻双泽一眼看破。她目标明确地扑向刚烤出来的小羊排,还挖了四勺冰淇淋。闻双泽无奈道:“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吃这么多不怕吃坏肚子?”

  “这个味道我在外面没吃过,你要尝尝吗?”说着,她把勺子举到闻双泽面前,里面盛着冰淇淋。视线在她白嫩的指尖停留片刻,闻双泽敬谢不敏道:“你自己吃吧。”

  两个人走到露台上,屋里的酒色财气被风吹开,宋榛倚在栏杆上,高高兴兴地吃冰淇淋,闻双泽在一边看着,觉得花开得正好,月亮也很美丽。

  宋榛忽然问他:“你父亲为什么要对付你?”

  “你不知道?”

  她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哥哥不准我打听这些事儿,说听多了会脏了耳朵。”

  闻双泽知道她不会说话,但没想到她总能超乎他的想象。他实在是无奈,笑着伸出手,把她嘴边沾着的奶油擦掉,道:“你哥哥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大概想象不到,我和老爷子关系有多差,差到宁愿让出四成的利润,也要借用裴家的势力杀了我。”

  宋榛不可思议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毕竟,我杀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闻双泽笑着倚在栏杆上,像是在说什么闲话。这事儿已经发生了许多年,那时他的母亲刚刚去世,入赘的父亲继承闻家偌大的家业,不过半年,便将一个已经怀孕的女人接进了门,还说等她生下孩子就结婚。

  闻双泽那时不过十七岁,却很懂得看人眼色。他并没有反对这桩婚事,相反,他同这女人相处得还不错,甚至很诚恳地叫她“叶阿姨”。

  他的态度令父亲放下了戒心,也让他意外得知,母亲去世,是因为父亲在她哮喘病发作时没有伸出援手,任由她窒息而亡。

  一切太过巧合,必定有人推波助澜。闻双泽用自己基金会的分红请了私家侦探,日夜不停地监视着父亲和那个女人,终于发现了这样可怕的真相。父亲同那个女人是青梅竹马,他为了钱而入赘闻家,却不甘心错过爱情。

  “他不愿失去爱情,却又贪图金钱,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况且,他还害死了我的母亲。”闻双泽叹了口气,道,“所以在他心爱的女人向我求助的时候,我也只是站在一边看着。

  “她生下一个女儿,因为是早产,放在恒温箱里。老头子还专门替她煲汤,多体贴,对我妈他可不是这样的。我看到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大概是哀求我别动她的女儿,我不是那种人,所以只是注视着她,看着她因为护士的失误而注射了过敏药物,却没有替她叫医生。她在老头子赶到前咽了气,两个人从此阴阳永隔。”

  说完,闻双泽看到宋榛凝视着他,便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抱歉地说:“吓到了吧?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我本来也没打算说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你这么看着我,我就全说出来了。”

  “我只是没想到……”宋榛结结巴巴地说,“原来你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不吓人吗?”

  “你只做了你认为对的,没什么吓不吓人的。”

  闻双泽笑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忽然这么会说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只是嘴笨,又不是真的笨蛋。”

  宋榛瞪了闻双泽一眼,忽然伸手猛地一抓,对着他招了招手。闻双泽听话地低下头看,她掌心里竟然停着一只蝴蝶。那蝴蝶的翅膀是碧绿色的,磷粉闪闪发光,像是宝石雕琢出来的一样,宋榛轻声说:“谁都有难过的事儿,走出来的,就破茧成蝶了。”

  “走不出来的呢?”闻双泽问。

  宋榛不说了,手向上一抛,蝴蝶轻盈地飞起,绕了个圈,就没入黑夜里。她看了半晌,回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道:“闻先生,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

  闻双泽也笑了,道:“我怎么不知道。”

  “是呀,谁会知道呢。”宋榛怅然道,“连我自己都是刚刚发现的。”

  6

  闻双泽请宋榛花了一千三百万。

  不过这钱花得很值,因为宋榛救了他好几次。最严重一次,她左侧胸膛中弹,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掀飞了出去。闻双泽撕开衣襟替她捂住伤口,血流出来,像泉水一样蔓延过整条手臂。

  闻双泽跪在那里,看着宋榛奄奄一息。她咳出一口血,血呛到了气管,只能发出沙哑的喘息声。

  日后想起来,闻双泽最大的噩梦也不过如此。她倒在自己怀里,血像是永无止境地蔓延,蔓延过天地与人生,将一切都染得鲜红。

  “闻先生……”宋榛努力望着他,因为疼痛,眼里涌出了泪水,闻双泽连忙将低头下去,凑到她的唇边,她停了一下,积蓄起力气,一字一句地说,“下次,不要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停留太久……很容易被枪口瞄准的……”

  闻双泽想笑,想说她实在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替她将唇边的血用手指擦拭干净后,温柔地说:“是我不好,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宋榛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闻言,她眼神微微涣散,望着头顶澄澈的天空,喃喃道:“真好啊……”

  “什么?”

  “居然……可以在你怀里死去……”

  “你瞎说什么!”闻双泽动了怒,不准宋榛继续说下去。宋榛在无边的空虚与淡淡的伤感里,反而有了开玩笑的心情:“闻先生,你这样好凶啊……”

  闻双泽努力了一下,到底还是扬起嘴角,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她的体温,柔声道:“那我跟你道歉,阿榛,你再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宋榛筋疲力尽地合上眼,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他想抱她更紧,却又怕伤到她让她更痛,一时间左右为难。他忍不住想,如果她死了……

  不,她怎么能死?他为了她付出了一千三百万,那么大一笔钱……他还没有同意,她就不能自己死去。

  医生们匆匆赶来,将宋榛从他怀中夺走,她像是睡着了,面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的,嘴唇微微抿着。

  闻双泽低下头,看到自己衣袖上有一道红痕,是她抓着他的时候留下的。她被推入了手术室,他就耐心地在外面等着,想着她拿了自己一千三百万,还没物尽其用,一定不会有事儿。

  许久,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闻双泽站在原地,疲惫地抬起头来看向医生。医生朝他点了点头,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问道:“救下来了?”

  “很危险,就差一点儿就直接射入心脏了,好在宋小姐身手好,竟然来得及后退半步,避开了要害。”

  这半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闻双泽有些恍惚。

  他说:“她不会出事儿,我早就知道。”

  7

  宋榛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闻双泽。

  他坐在床边,双腿交叠,手中握着一本书,正垂着头翻看。

  天气很好,光都是清澈的,笼着他的面孔,仿佛完美无缺。因为做了手术,宋榛的胸膛火辣地疼,她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听到他问:“你不是身手很好吗?”

  她虚弱地回答:“是。”

  “身手很好,为什么躲不开子弹?”

  他这是无理取闹,人的身手再好也有上限,哪怕是百年一遇的绝世高手,也受不住一颗有备而来的子弹。

  她没力气说话,闻双泽也并不指望她回答,他一直凝视着书页,像是里面有什么值得他投入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宋榛等了他半天,费力地说:“闻先生,我渴了。”

  闻双泽顿了一下,将书微微往下移,宋榛的眼神好,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异样,心底忽然一动,半晌,她小声地问:“闻先生……”

  “嗯?”

  “你……你在哭吗?”

  闻双泽终于将书放下,宋榛得以毫无阻挡地看到他,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他是所谓的桃花眼,不笑也含情,总给人温柔多情的假象。宋榛没有看到过他哭,他的缺点不少,怕疼怕苦,身手也不好,可谁也不会轻视他,因为他是杀伐果决、大权在握的军火教父。

  可这一刻,他在无声地落泪。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浓稠,似糖如蜜,凝成琥珀色,将那一刻滑落至他腮边的泪水冻结。宋榛望着他,一时想了许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下一刻,闻双泽已经走过来,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他的唇上沾着一点儿烟草味,宋榛知道他平常并不抽烟,只有心烦意乱时才会点一根。她对自己昏迷的时间进行了估算,大概有两天,这两天不知道他是如何度过的,是度日如年,还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终究是个好人,是个心肠很软的人,也许也是个不敢爱人的人。

  唇齿相依,闻双泽捧着她,如捧着最宝贵的东西。

  当两人分开时,宋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苍白的面上飞起两团红晕,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闻双泽替她盖好被子,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那本书继续看了起来。

  “闻先生。”

  “现在不渴了吧?”

  “不渴了。”

  “那就别说话好好休息吧。”

  宋榛闭上嘴,良久,听到他问:“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宋榛看到他隔着书看向自己,像是有些期待,于是问他,“这次受伤能公费报销吗?”

  闻双泽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不禁由衷地赞美她:“宋榛,你可真是天赋异禀,总能说出我最不爱听的话。”

  “不能报销就算了。”宋榛小声嘟囔道,“那闻先生,你刚刚亲我,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

  闻双泽猛地咳起来,好像被呛到了。宋榛自己还是个病人,却很关心地看着他。闻双泽到底没脸再装咳嗽,清清嗓子说:“不是。”

  宋榛不依不饶地问道:“那是什么?”

  “宋榛,你话怎么这么多,伤口不疼了吗?”

  “你就告诉我吧。”

  闻双泽终于恼羞成怒,把书扔到一边,道:“这是告白,告白你懂不懂?答应的话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不答应的话……”

  “我答应了。”宋榛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轻快地回答。闻双泽像是断了电的广播,“啪”地一下就没声儿了,而后,他白净的脸上慢慢红起来,一路红到脖子,如果脱下衣服,大概身上也是一片火红。

  闻双泽在原地转了两圈,搓了搓手,想说点儿什么,视线和她对上时,吓了一跳,转身推开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逃走了。

  宋榛不能笑,一笑伤口就疼。可这样的事儿实在忍不住,她一边笑,一边龇牙咧嘴,小护士进来时,看她脸色扭曲,便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榛摇摇头,快乐地说:“我只是,太开心了。”

  8

  闻双泽不能永远逃避。

  宋榛出院时他让她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她走。她入院时是夏天的尾声,如今已经到了秋天的中段,风一起,树叶落下来,冻得她发抖。

  宋榛两手握在一起,并不打算告诉他,头顶忽然落下一件外套,闻双泽把衣服盖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一会儿想吃什么?”

  宋榛抱着他的衣服,眨眨眼说:“闻先生,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我是你的女人了。”

  闻双泽看到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下巴埋在衣服里,显得格外楚楚动人。他又想逃了,可为了保持风度,还是硬生生站着,淡定地“嗯”了一声,道:“没错。”

  “那我以后能不能不叫你闻先生了?”

  “可以。”

  “双泽。”

  宋榛说着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小酒窝。闻双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汹涌澎湃地在胸口翻动,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晓得自己原来还会这样激动。

  半晌,他试探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喊道:“阿榛。”

  闻双泽算是第一次谈恋爱。

  毕竟过去“走肾不走心”,和裴妙订婚之后,两个人也是各玩各的。让他带宋榛玩一点儿纸醉金迷的东西他倒是拿手,可是真的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他实在没有经验。

  宋榛这一次受伤严重,身体比过去虚弱。她本来住在一楼靠楼梯口的房间,这次回到闻家,却被闻双泽直接推上了二楼。

  二楼过去是闻双泽的地盘,不经他允许,连佣人都不能随便上去打扫。宋榛也是第一次上来,闻双泽在一扇门前停住,接着推开门向她展示说:“这是我的房间,有事儿可以来找我。”

  宋榛点点头,他就推着她转了个身,然后推开对面的房间说:“这是你的房间。”

  “为什么离得这么近?”

  闻双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害羞起来,冷冰冰地道:“怎么这么多问题。”

  那些天宋榛吃的饭都是他亲自端来的,每一次都有一碗煲得清亮的汤。宋榛不爱喝,捏着鼻子喝了几天,终于忍无可忍地说:“我不喝了。”

  闻双泽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哄道:“不喝怎么有力气呢,乖,喝了吧。”

  他的话像是在哄小孩子,宋榛翻个白眼,余光看到他若无其事把勺子收回去,自己喝了,还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他突然掐着她的下巴,吻了过来。

  汤的味道很淡,主要是突出食材本身的鲜美,可他的唇舌比食材要鲜美得多,宋榛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来不及吞咽,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的手就放在下面,将汤汁接在掌心里,然后慢腾腾地擦在了手帕上。

  “这不是喝得挺开心?还不服气?”

  “不,我只是在想,你的吻技这么好,一定练过很多次。”

  闻双泽又开始咳嗽了,他垂下头,一本正经地说:“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天资聪颖。”

  “双泽。”宋榛说,“你的脸又红了。”

  闻双泽再一次大步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碗碟端走。宋榛看着他的背影,倒回床上,忍不住捂住脸笑起来。

  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接起,听到那边问道:“听说你受伤了,还好吗?”

  宋榛猛地坐直身子,声音冷淡下来:“还好。”

  “那就好……”那边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还带着电流声,“宋榛,希望你别忘记,临走时说过的话。”

  电话挂断后,手机落在床上,向下陷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坐在床上,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冰凉。

  电话那头只用一句话,就让她明白,自己这些天的快乐有多么单薄。

  那年圣诞节下了大雪,闻双泽的庄园里银装素裹。

  宋榛被闻双泽裹成一个球,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她没有文艺细胞,看着电影里男主角和女主角试探性地跳探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就被闻双泽拍了一下:“专心点儿。”

  “没有别的电影可以看了吗?”

  闻双泽还是很尊重她的意愿的,问道:“想看什么?”

  “那种打来打去的、有爆炸的、拳拳到肉的。”

  闻双泽是个文艺人,从来不看这种血腥暴力的电影,两人话不投机,都觉得对方审美堪忧。闻双泽仗着自己手长脚长,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上了楼。

  宋榛的房间现在已经成了摆设,两个人早就住到了一个房间,闻双泽把她扔在床上,慢条斯理解开衣襟说:“不看电影的话,咱们运动一下。”

  宋榛从床上弹了起来,双腿绕在他的腰上,爽快地说:“我怕你身体不好,承受不起我的热情。”

  “胡扯,谁上次哭着喊着求我停下的?”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她小声嘀咕,他啼笑皆非:“从哪儿学的俗话。”

  两个人腻腻歪歪,亲着抱在一起。

  闻双泽直起身子,把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拿过来。电话是裴妙打来的,照旧是用高高兴兴的语调,矫揉造作地问:“亲爱的,在干什么呢?”

  “有什么事儿吗?”

  “这么冷淡,一定是在跟别的女人厮混吧。”裴妙笑起来,咬着手指头说,“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你爸爸似乎又有新招数了。”

  闻双泽也笑了,道:“你会这么好心?”

  “哎呀,这不是上次对你出手,一直心怀愧疚嘛。对了,额外附赠你一个消息,双泽呀,千万别信任任何人哦。”

  9

  裴妙说完就挂了电话。闻双泽脸色沉了下去,站起身穿好衣服,身后的宋榛跟着他一道,在他想推开门时拽住了他的手臂。闻双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担忧,于是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慢慢吐出口气,将门打开了。

  门外,数十把枪对准了他们,一水儿的雇佣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是来讨债?”闻双泽笑着道,“可真是不大友好啊。”

  领头的越众而出,恭敬道:“闻先生,令尊雇我们来请您去小叙。您这边请吧?”

  话说得彬彬有礼,可是拿着枪就令人不寒而栗。宋榛想动,可闻双泽动作比她更快,死死地拽住她的手,淡然道:“既然如此,不去一趟倒显得我不够孝顺了。”说着,他转过头,亲了亲还在挣扎的宋榛,“阿榛乖,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你就别害羞了。”

  两人被押上了直升机,当年闻双泽除去了他父亲的爱人后,联合闻家旁系,将他父亲彻底赶出了闻家。闻父也是个人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竟积攒了不少财富,虽然敌不过闻家,却也能求得一条生路。

  直升机在一座海岛上降落,闻双泽和宋榛被押送进地下牢房。有个人早就坐在那里等着他们,他身穿三件套西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闻双泽,闻父笑起来,和善地说:“双泽,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父亲。”闻双泽也像乖巧的儿子那样回答,“您也一如既往,还是这样惺惺作态,狐假虎威。”

  闻父亲当年入赘闻家后,便失去了自己的姓,别人叫他,只称呼他一声“岐先生”。闻双泽这样羞辱他,他也不恼怒,做了个手势,将闻双泽和宋榛分开了。

  宋榛被人拖入黑暗中,只剩下父子两人对峙。

  多年未见,父子之间隔着两个女人的性命,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岐先生要他坐下,还替他倒了一杯茶,才说:“你大概也猜到了,我请你来的目的。”

  “您的想法我还是很清楚的。”闻双泽呷了一口茶,“你还惦记着我母亲留下的闻家,对吗?”

  “我当年入赘,说好等你母亲生下孩子,便拿着股份和支票离开。”岐先生慢慢地说,“可谁知道她变了卦,生下你后绝口不提放我离开,我等了十年,只能放手一搏。双泽,你是我的儿子,你任由我心爱的女人死去,我也不忍心伤害你,只要你签下这份转让合同,我就放你离开,如何?”所谓的转让合同,便是将闻家拱手让给他。

  闻双泽冷笑,还未笑完,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痛呼。

  这声音并不响亮,像是咬紧牙关,却忍无可忍漏出的声响,闻双泽猛地一僵,岐先生笑起来,道:“我不舍得动你,动她还是很舍得的。”

  “做选择吧,要闻家,还是要你心爱的女人。”

  这种选择岐先生也做过。四十多年前,年轻的岐先生在闻家女家主的注视下沉默着,女人长得妩媚多情,替他斟了茶,微笑着说:“做选择吧,是要功成名就地活着,还是和你心爱的女人贫困交加地生存?”

  金钱还是爱情,这亘古的难题。

  闻双泽双手在膝头收紧,听着宋榛一声难忍过一声的痛呼,说不清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他松开手指,注视着岐先生问:“这一生,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爱过我的母亲?”

  “双泽,爱是最奢侈的东西,当生存下来都艰难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岐先生说完,将合同推到闻双泽面前,闻双泽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岐先生又打开手提电脑,让闻双泽输入闻家的军火运输密码和线路,闻双泽一一照作后,岐先生有些遗憾地说:“你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当年对阿玉的死袖手旁观,我以为你和我更像。如今才发现,你跟你的母亲如出一辙。”

  闻双泽闻言震怒,可还未等行至岐先生面前,便被人抓住了手腕。抓他的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儿,温柔的眼睛望着他,面无表情。

  闻双泽看着毫发无伤的宋榛,许久,问她说:“你没事儿吧?”

  宋榛不语,岐先生却笑了起来,道:“你和她真的很像,一样的多情,一样的无能!”说着,他将一把枪丢到了宋榛脚下,“杀了他吧。”

  宋榛沉默地拿起枪,瞄准了闻双泽。闻双泽并不挣扎,只是问她:“为什么?”

  “那个女人,是我的姑姑。”宋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一片冰冷,“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却看着她见死不救,我不在乎你和你父亲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你夺走了我唯一的亲人。”

  “所以,宋东明不是你的哥哥?”

  “不是。”

  闻双泽笑起来,道:“想不到啊,我自诩聪明,却从一开始就被骗了。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宋榛不开口,他便自顾问下去,“你的真名是什么?”

  宋榛的手猛地一颤,她紧紧地盯着闻双泽,一字一句地说:“我姓秦,秦榛。”

  “至少,你有一半没有骗我。”闻双泽道,“我还是得到了你一半的真心,对吗?”

  说着他闭上眼睛,枪声响起,震耳欲聋。

  10

  闻双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

  中弹的是岐先生,他重重地倒下,扬起一片尘埃。

  秦榛放下枪,回过头来道:“你得到了我的全部真心,闻双泽,你才是彻头彻尾的赢家。”

  一滴泪滑下来,滑过她的脸庞,落在地上,杳无音讯。

  “我以为我会杀你,可我到底舍不得。”

  她还有话要说,她要告诉他自己多么恨他,告诉他,就是因为他,自己再无一个亲人。可他猛地扑过来,将她紧紧地揽在了怀中,恍惚间,她看到他扬起笑容,温柔地说:“那我把一切好运都留给你。”

  身后倒下的岐先生用尽力气,开了一枪。闻双泽抱住秦榛,挡住了那颗子弹。

  秦榛发疯一般开枪射击,岐先生终于断了气,闻双泽也随之一起倒下。

  她抱着闻双泽,两个人一起半跪在地上,血流出来,像一条诡艳的河。她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闻双泽抬起手,替她擦了眼泪,温柔地说:“我似乎一直没有说过我爱你,现在说,是不是太迟了。”

  “阿榛啊……”他说,“你上次救我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让你为了我受苦。可没想到,我居然做不到。”

  他是无所不能的聪明人,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

  金钱、爱情,他信手拈来,却没想到,连这样小小的事儿都做不到。

  视线渐渐模糊,他看着秦榛绝望大哭的样子,时光仿佛倒流,他看到那个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只碧绿的蝴蝶。

  磷粉落下,洒成星海,她对着他笑,终究无声。

  希望她还恨着他,他想,这样,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文/梦里枕酒 图/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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