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女神出奇迹

  【内容简介】自从生活里多出一个江小朝,唐苏木的日子就多灾多难起来。她力大无穷,打退小偷流氓无所畏惧,却偏偏莽撞粗线,连做个饭都会把他送进医院。她正义感爆棚,分分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后结果却是惹出一堆烂摊子给他收拾。可是遇到这样的青梅竹马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爱上她啊!

  【一】

  又要失业了–跟着律师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江小朝抬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十分沮丧。

  唐苏木跟着经纪人站在派出所外,也不知等了多久。天色很差,唐大少爷的脸色也不见得好得到哪里去。江小朝非常识时务,连忙垂下头,保持着安静,内心暗暗发誓就算他这次嘲笑她,她也绝对不会反驳。

  江小朝走到他面前时,只听到他冷静地道:“头抬起来。”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抬起了头,姿态活像个被调戏的小丫鬟。

  唐苏木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不客气地“啧”了一声。

  江小朝伸手想拍掉他的手,还没碰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悻悻地放下了,气鼓鼓地望着他道:“你想干吗?”

  “你问我?”唐大少挑了挑眉,“我这个人良心泛滥,特地在休息日跑来接一个因为打架斗殴而进局子的不良少女,这样可以吗?”

  亏他接到电话时还担心她会受伤,现在看来,只需要担心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家伙和医疗费就够了。

  嘲讽完,唐苏木心情好了一些,语气也缓和许多,道:“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儿了吗?”

  “我就是没控制住,推了那个人一下。”江小朝闷闷道。

  唐苏木微微皱了皱眉,道:“为什么?”

  江小朝这才讲出了事情的原委:有性骚扰前科的老板让女同事送文件到某酒店,同事觉得害怕,便叫上她一起去,不想三人在酒店里起了争执,老板气急败坏地拍桌子说要开除她们。她一时气愤,没控制住情绪,推了老板一下,老板就直接被她拍飞,撞到了酒店的墙上。

  再然后,她就失业了。

  “推了一下?真是非常委婉的用词了。”一旁的经纪人翻看了一下手上的验伤报告,忍不住开玩笑地说,“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中度脑震荡……姑娘,你是把人从三楼往下推了一下吧?”

  唐苏木皱眉,警告地投去一眼,经纪人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江小朝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并没觉得这是冒犯,低头说:“真的只是推了一下,就像这样推了一下。”说着,她伸出手推了一下一旁停着的轿车,下一刻,那辆车就像一个玩具车一样挪了半米。

  一旁的经纪人望着这超现实的一幕,目瞪口呆。

  而唐苏木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了一般,垂头望着面前的江小朝,半晌,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低声道:“笨蛋。”

  【二】

  “正义感爆棚,脑子却不够用。”这是两年前再次见到江小朝时,唐苏木对她唯一的看法。

  很不巧的,也是在派出所。

  那时江小朝刚从乡下老家来到A市,人生地不熟,而唐妈妈和江妈妈自小情同姐妹,所以接她的重任理所当然地落到了独自在A市工作的唐苏木头上。唐苏木在出站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却连她的人影都没看到,最后是在火车站旁的派出所里找到了她。

  十九岁的江小朝扎着高高的双马尾,穿一身红色的运动服,灰头土脸地蹲在派出所大厅,活像个逃学的不良少女。

  好几年没见,他其实并不能一眼就认出她来,但是值班的民警告诉他,就是这个女孩:“在车站把那个惯偷当场摔出去两米远,在场不少不明真相的群众都鼓起了掌,还以为是什么武打剧的拍摄现场。”

  闻言,唐苏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下立马肯定自己没找错人。而当时那个笨蛋在看见他和民警一起进来时,还十分豪气地表示:“警察叔叔,不用太感谢我,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我们老家遇到这种情况,有良心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其实我就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走啊?还有人在车站外等我呢。”

  那位民警严肃地回道:“嫌疑人断了三根肋骨,尾椎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小姑娘,现在是人家要找你要医药费。”

  江小朝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啊”了一声,满脸都是无措。一旁的唐苏木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笨蛋,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其实江小朝从小力气就特别大。

  小时候两人同上一所幼儿园,老师组织小朋友玩拍手游戏时,唐苏木作为她的搭档永远会在第一时间被她拍哭,一开始老师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个小男生如此娇气,直到后来她将江小朝叫上讲台做示范……

  那一天,全班三十五双稚嫩的眼睛看见年轻的女教师含着泪水跑出了教室。自那以后,拍手游戏江小朝的搭档就只有墙了。唐苏木至今还记得幼儿园墙上那令人心惊的手掌印。

  随着年龄的增长,江小朝也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对任何东西轻拿轻放,不要和别人打闹,从不参加体育活动–因为只要她在场上,大家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

  江小朝性子直又热血,脑筋偶尔还转不过弯来,偶尔一见着什么不平事,这个笨蛋就会忘记控制自己。

  唐苏木想起以前的旧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三】

  因为之前一直住在公司的宿舍,所以失业之后,江小朝就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无业游民。

  从派出所出来以后,江小朝就不由分说地提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家当,搬进了唐苏木的公寓。

  唐苏木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看见江小朝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边吃薯片,一边握着手柄打游戏,地毯上满是薯片碎屑–有一点儿洁癖的某人深深皱起眉。

  江小朝丝毫不觉,苦恼地望着电视屏幕上的小人被怪吃掉,嘀咕道:“这关怎么这么难啊?”

  “那是因为你笨。”气定神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小朝还没来得及出声反驳,唐苏木便俯身拿过她手中的游戏手柄,坐到了她旁边,调出菜单,选择刚刚的关卡,困难模式,开始。

  握着游戏手柄的十指修长白皙,骨肉匀称,飞快地在操纵键上跳动,屏幕上的小人也一路蹦蹦跳跳过关斩将,金币和经验飞速增长。江小朝坐在地毯上,注意力不知道何时放在了身侧的人身上。

  由于距离近,她能闻到那人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碎发的发梢还挂着水珠,如墨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屏幕,不同于她打游戏时的一惊一乍,唐苏木打游戏时格外地安静,十指飞快,神态却悠闲自如。

  除了游戏的音效,客厅里没有一点儿声音。意识到这一点的江小朝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她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唐苏木斜睨一眼,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撇了撇嘴。

  “Victory!”

  屏幕上蹦出胜利的字样,唐苏木把游戏手柄往江小朝怀里一丢,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去倒水,并问道:“你和阿姨说了吗?工作的事情。”

  想到伤心事,江小朝低下头,连声音里都带着沮丧:“嗯。”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刚刚那点儿微妙的感觉很快被江小朝抛之脑后,她伸了个懒腰,瘫倒在沙发上,道:“我觉得大城市不适合我,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干脆回乡下算了。”

  说完,她直起身拿起遥控器开始看电视剧,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因为她的话动作一滞。

  “既然这样,”半晌,唐苏木端着杯子,语气平淡道:“来给我当助理怎么样?”

  “啊?”

  关于唐苏木的事,江小朝听她妈说过无数遍,说他是位非常厉害的钢琴家,总之是很有出息的“别人家的小孩”的典型。但她对弹钢琴实在不感兴趣,所以也只停留在“大概知道”的范围内。

  但此刻他这么说了,江小朝就不得不好奇了:“你的工作也需要助理吗?要做什么?搬钢琴的话我应该可以,技术要求太高的,我估计就……”

  唐苏木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才道:“不需要你搬钢琴。”事实上,如果她知道他所用的钢琴的价格,估计也不敢搬。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做个饭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我不太喜欢有陌生人出入公寓。”这样说着,唐苏木别开头,并不打算解释公寓里其实每隔两天就会有专人来打扫,至于一日三餐,他的经纪人会负责安排。

  江小朝疑惑地皱了皱眉,有些不大确定,又有些动摇:“这样真的可以吗?”

  唐苏木愉悦地扬唇道:“当然。”

  【四】

  如唐苏木所说,这的确是一份非常简单的工作。但尽管如此,江小朝还是做了诸多准备–在网上下载食谱,报烹饪班,买了一堆烹饪工具塞进厨房。几天后,江小朝系着兔子围裙站在厨房里挥舞锅铲的样子已经和专业人士相差无几了。

  只是……

  “哐当!”

  一声巨响过后,唐苏木端着水杯站在一旁,凉凉地开口:“锅铲断了。”

  江小朝窘迫得想把他从厨房里扔出去:“你不准讲话!”

  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端出来的菜还是勉强能过关的。唐苏木对于味道没有评价,不过十分给面子地吃了不少。

  饭后,江小朝在厨房里洗碗,忽然听到客厅里穿来一声闷响,便疑惑地探出头去,就看见唐苏木软软地倒在了地毯上。

  “唐苏木?!”

  她吓得连忙冲过去,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不敢轻易碰他,只好问道:“你怎么了?”

  唐苏木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嚅动着苍白的嘴唇:“……胃痛。”

  江小朝十分疑惑,难道是刚刚她做的饭有问题?可是她也一起吃了啊,为什么没事儿?

  “能起来吗?”她问。

  唐苏木疼得厉害,只能摇了摇头。他看了急得团团转的江小朝一眼,正想让她别慌,这时,忽然觉得身体一轻–江小朝居然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带你去医院!”逆着日光灯的光线,某个一米五五的身影仿佛变得高大了起来,纵使怀里抱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也轻巧得像抱这一个超大的布娃娃。

  但唐苏木被她抱在怀里,不仅觉得胃痛,连头都开始痛了。

  “你……你放我下来……”他气若游丝地说着,江小朝却并没有听清,只是安慰道:“你别说话了,说话更痛,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摔了你的。”

  唐苏木被气得几欲吐血,半晌之后,才断断续续道:“沙发上,有我的……外套……”

  江小朝感到十分莫名,但仍抱着他去拿起了那件外套,然后不解道:“你冷吗?”

  “不是。”唐苏木的声音带着生无可恋,“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请务必用它盖住我的脸。”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

  从小区到医院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而这半个小时,是唐苏木有生以来最尴尬的时刻。无论是自小区门口出来时周围好心大妈的询问,还是坐在出租车上,司机憋着笑的声音,就连进了医院,小护士看他的眼神都仿佛别有深意。

  到了医院做了检查,是急性胃炎。

  江小朝捏着检查单,这才想起来,唐苏木好像是不吃辣的–而无辣不欢的她,今晚所做的菜几乎都是辣的。

  江小朝无比心虚,在他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承认了错误。唐苏木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不能吃辣就告诉我呀,干吗勉强啊?”江小朝低下头,嗫嚅道。

  唐苏木望着她低垂着的脑袋半晌,泄了气:“……你过来。”声音里还带着病中的虚弱。

  江小朝乖乖走过去,站在唐苏木的面前,不敢说话。唐苏木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算一笔勾销了。

  “真是想不通……”没理会江小朝一脸的莫名其妙,唐苏木仰起头喃喃道。

  他就是没办法无视第一次下厨的江小朝一脸期待的样子,所以就算觉得辣也勉强吃了下去,现在想起来,自己也是傻得不行。

  真是想不通,怎么就栽在这么一个笨蛋手里了呢?

  【五】

  第二天,唐苏木的经纪人来探望的时候,江小朝正靠着床沿睡得正香,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护士要来换药,吓得起身就要冲去开门。唐苏木拉住她,慢条斯理地伸手替她理了理睡得凌乱的鬓发和衣领,门外的人已经自己打开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江小朝总觉得那位经纪人看她的眼神十分诡异,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唐苏木打发着去取药了。

  病房门一关上,脾气不好的经纪人险些跳起来,吼道:“你……你这回又是闹什么幺蛾子?”

  昨晚他打电话给唐苏木讲过两天演出的事情,却意外得知他患了急性胃炎进医院的消息,今早急匆匆赶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唐苏木漫不经心道。

  “别跟我玩这套!”经纪人气愤道,“要招助理我给你招十个,个个都是专业的,那姑娘煮个饭都能把你弄进医院,就是个惹祸精好吗!万一你要是……”

  唐苏木并不回答,抱臂靠在床头。

  经纪人觉得头疼,半晌,才问道:“你认真的?”

  房间里沉默片刻后,唐苏木低低地“嗯”了一声。

  经纪人觉得头更疼了,有什么比手下的艺人执意要招个危险的“惹祸精”放在身边当助理更麻烦的事吗?有的,那就是自己的艺人还对这个“惹祸精”有执念。

  经纪人望着他,见他的神色认真,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末了,忍不住愤愤道:“算了,出了事别怪我没早说。”说完,他气冲冲地拉开门,却发现江小朝已经取了药回来,正站在门外。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江小朝被他吓了一跳,转头结结巴巴地问唐苏木:“他……他怎么了?”

  “估计是到了更年期。”唐苏木懒洋洋地道。

  唐苏木恢复得很快,不到两天便出院了。夜晚,江小朝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的另一头拿着手机打游戏。打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道:“明天我有演出,你要去看吗?”

  “啊?”江小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了吧?”她欣赏不来那种音乐形式,要是睡着了流口水多丢人啊。

  唐苏木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打游戏。

  第二天,唐苏木才被经纪人接走没多久,电话就打了回来,道:“我忘带水杯了,你帮我送过来。”

  江小朝虽然十分疑惑,后台应该会提供杯子吧,而且就算没有,难道没有人肯帮他买瓶水吗?但最后她还是乖乖地拿上杯子出了门。

  演出的场地在A市的剧院。江小朝到的时候,演出已经快要开始了,后台的工作人员匆匆走来走去。唐苏木接了她送来的水杯,却并没有放她回去的意思。江小朝无奈,只有在休息室里等他演出结束。

  休息室和舞台只隔着一条走道,遥遥有琴声从台上传来,纵使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江小朝亦觉得十分悦耳。她偷偷摸到舞台旁,在门后的阴影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台上的唐苏木。

  舞台上的灯光明亮得刺眼,他穿着规整的燕尾服,坐在钢琴前,挺直的背脊显出教养良好的矜持。江小朝望着望着,忽然有点儿出神。

  她想起小时候到唐家玩儿,客厅里就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那时候小小的唐苏木已经是名气不小的音乐天才了,在学校里还有专门的老师辅导他,他常常请假去各地参加比赛,回来时总会给她带一些小玩意儿。

  那时她还不明白什么是天才,总是跟着他到处跑。直到有一次,两人在他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吵了一架,她气极推了他一下,没注意力道,他那时人小,又轻,生生被她一掌推得摔出了玻璃窗,满地的碎玻璃碴儿沾着血。

  她吓坏了,望着匆匆赶来的大人不知如何是好,唐苏木却睁开眼睛看了看她,还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不肯讲,大人们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有责怪江小朝,但就算这样,她心里也并没有觉得好过一些。

  那一次,唐苏木住了半个月的院,放弃了一场据说很重要的比赛,更可怕的是锋利的玻璃差点儿伤到他手上的神经,如果是那样,或许他就再也无法演奏了。

  自那以后,江小朝就再也不敢随意触碰他了,到了后来,她已经习惯了控制自己的力道,偶尔需要有接触的时候,她还会下意识地停顿。

  她总觉得,那个人太过脆弱,像是琉璃,只要稍稍不注意,就会被碰碎掉。

  曲子进入尾声,渐渐地低回,江小朝揉揉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点儿沮丧起来。

  没等演出结束,江小朝就悄悄转过身走了。

  【六】

  演出结束后,唐苏木没有在后台找到江小朝,打电话也始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他正担心的时候,音乐厅的工作人员忽然跑到了后台来,他跟着工作人员到了监控室,这才看见了江小朝。

  不过是几个小时没见,这丫头就弄得满身是灰,手臂上还有透着血丝的擦伤–唐苏木不禁皱起了眉。

  工作人员连忙解释,说刚刚剧院的电梯出了故障,江小朝和一位先生一起被困在了电梯里,他们发现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徒手扳开了电梯门,爬了出来,并把同乘电梯,吓晕过去的男人一起拽了出来。

  听完这些,唐苏木拉过江小朝仔细看了看,所幸只是手心有些红肿,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问,冷静的语气里根本藏不住怒气。在这样的情境下,即便是再不懂看人脸色的江小朝,也要明白他此刻心情不太好,于是小心翼翼地道:“手机掉到地上,摔坏了。”

  “电梯里有紧急按钮,为什么不等人过来救你?”

  “我……”江小朝低下头,朝着一旁脸色苍白还没缓过来的男人抬了抬下巴,“那个先生好像有密闭恐惧症,我看他晕过去了,就……”

  “江小朝,”唐苏木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只力气大,还有九条命?”

  这样说的同时,唐苏木仍觉得身上在发冷。扳开电梯门,爬上地面,但凡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做有多么危险,一旦出了差错,就算她力气再大也没用。

  江小朝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十分僵硬。

  半晌,唐苏木抿了抿唇,冷静下来后,才发觉刚才的自己有多不可理喻–这明明不是她的错。

  “抱歉。”他开口,声音有点儿沙哑。

  江小朝摇摇头,道:“没事儿,是我没想这么多。”

  “走吧,先回去。”唐苏木脱下外套披到她的肩上,然后下意识地去牵她的手。指尖触到的一瞬间,江小朝极其敏锐地躲开了。

  “我……我手上有伤。”江小朝结结巴巴解释道。

  唐苏木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神情,他点点头,道:“嗯。”然后低头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离开了剧院。

  大概是心情不好,一个晚上,江小朝话都很少,一个人闷闷地抱着膝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唐苏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穿着薄薄的睡衣,在沙发窝成小小的一团,已经睡着了。

  唐苏木看了她一眼,又皱起眉,去家庭医药箱里翻出了红药水,走到沙发边蹲下,轻轻地翻开她的手心。白皙柔软的手心被坚硬粗糙的水泥板磨破了皮,此刻又红又肿。

  唐苏木用棉签蘸了点儿药水,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涂在破皮的地方。

  手上冰凉微痒的感觉让睡梦中的江小朝感觉困扰,她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就“啪”的一声拍在了唐苏木的手腕上。

  唐苏木闷哼一声,被拍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揉了揉,看着睡梦中无知觉的江小朝,非常想给这个家伙一记栗暴。

  但看了许久之后,他只是俯下身给了她一个吻,像是一片花瓣,轻盈又温柔地落在她的额上。

  “笨蛋。”

  他垂着头,忽然注意到沙发边缘她垂落下来的手,微微攥了起来。

  【七】

  电梯事件之后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当时那位和江小朝一起被关到电梯里的先生不知道从哪儿要到了她的电话号码,打过来说要感谢她,请她吃饭。

  接到电话的江小朝十分茫然,捂着手机,转身问一旁的唐苏木:“那个人要请我吃饭,我……我要去吗?”

  自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就好像双方都憋着什么话没有和对方说,也不知道怎么说,这种微妙的感觉连自小就粗神经的江小朝都感觉十分别扭。

  她似乎从那天晚上的那个吻里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唐苏木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闻言握着游戏手柄的动作一顿,屏幕上的小人便被面前的怪物一口吃掉了。屏幕顿时暗了下来。

  “Defeat!”失败。

  江小朝眨了眨眼,面前的人若无其事道:“你要去就去啊?”

  她想了想,点点头,对着电话道:“好吧,那就明天下午吧?”

  或许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吧,她想。

  吃饭的地方是A市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江小朝对着面前色泽鲜艳的菜肴神情恹恹的,没什么胃口。

  “江小姐心情不好吗?”对面的男人轻声问道。江小朝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杜……杜先生是吧,你手上的伤好了吗?”那天她慌慌张张地想把他拽出来,一没留神就把他的手腕拽到脱臼了。

  “去正了骨就没事儿了。”杜若微笑着道,“那天谢谢你了。”

  江小朝又摇了摇头,道:“没事儿。”

  吃完饭,那人理所当然地送她回到公寓。礼貌地告了别之后,江小朝转身上楼,忽然望见了唐苏木。

  他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像是去了一趟超市。江小朝望着他,忽然有点儿想问他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但是两人对视半晌,谁也没说话。

  这种微妙的气氛维持了将近半个月。

  其间,那位杜先生常常打电话来,偶尔约她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或者去某家新开的餐馆吃饭。次数太多,江小朝不好每次都拒绝,于是这么一来二往,两人渐渐熟悉了起来。

  而她和唐苏木之间尴尬的关系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一想到这儿,江小朝觉得更憋屈了。

  “你好像每次看见我都很郁闷。”与她并肩走在热闹夜市里的杜若忽然说道。

  “啊?”江小朝猛然反应过来,有点儿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有呀。”

  她只是想起了今天出来逛夜市之前,某人那张烦闷的脸,稍稍走了一下神。

  –这样的状态到底还要维持多久呢?

  想到这儿,她忽然鬼使神差一般开口问道:“杜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男生偷偷亲一个女生,一般是因为什么啊?”

  大概是江小朝没有撒谎的天分,几乎是一瞬间,杜若就明白了这个“如果”,也明白了自己大概是没有机会了。

  “原因有很多种啊。”他无奈地摸摸鼻子,“偷偷亲的话,应该是暗恋吧。”

  “暗恋?”这个答案和心底的某个想法契合,江小朝有些慌乱地别开头,“怎么可能?那个人脾气很差的,又很自大,根本不可能暗恋别人吧……”

  江小朝低着头,撇撇嘴,暗道:再说了,谁会喜欢那种家伙。

  “如果跟他谈恋爱,根本连抱都不敢抱吧,手也不能轻易牵,弹钢琴的手那么纤细矜贵,万一不小心又扯脱臼了怎么办?”

  “江小姐,”杜若十分无奈地提醒道,“你都说出来了。”

  江小朝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嘀咕出声了,顿时觉得又羞又窘:“抱歉,其实我……”

  话未说完,江小朝忽然到感觉包包被人扯了一下,低头看过去,包包的拉链被拉开,一个男人已经夹走了她的钱包。

  小偷!

  江小朝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个小偷。她力气大,生生将那人拖翻在地上,没想到那小偷见自己被逮到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刀,居然朝她冲了过来。

  江小朝站在那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这时,身后忽然有一股力道,一把拽开了她。

  一道银光闪过,拖着一条细微的血线。江小朝愣怔地转过头,才发现竟然是唐苏木……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边的喧闹很快引起了周围群众的注意,那小偷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无意多纠缠,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又不带脑子!”唐苏木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江小朝的额头。江小朝朝后仰了仰,困惑地望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八】

  唐苏木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事实上,这半个月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吗。他混乱的思绪,都是因为某个知道他偷亲她却不作声的女人。她不仅不作声,还在第二天跑出去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

  这令他完全搞不懂她的态度。

  今晚也是,她接了通电话便出了门。尽管憋屈,他还是忍不住跟在她身后,却没想到会看到她和小偷正面对上。

  看到小偷掏出刀的那一刻,他的心脏都吓停了半拍,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冲了过去。但此刻,面对她的疑问,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什么?说我根本不想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出去约会,所以偷偷跟着你?

  天知道这种话他根本说不出口啊!

  唐苏木抿了抿唇,别过头去。江小朝忽然惊呼:“你受伤了?!”

  唐苏木低头看了看,刚刚冲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胳膊不小心被小偷手里的刀划了一道口子,流出来的血染红了T恤的袖口。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身体一轻–

  “江小朝!”他咬牙切齿道,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给我松手!”

  “啊?可是你受伤了啊!”

  “我只是胳膊受了伤又不是断了腿!”而且当街把他一个大男人打横起来这种事很有趣吗?拜托,现在大家夜市也不逛了,都在看过来了啊!唐苏木心里几乎崩溃。

  江小朝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他,有点儿手足无措地看着他道:“那咱们赶紧去医院?”

  “等等。”唐苏木拽住匆匆欲走的江小朝,严肃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什……什么呀?”江小朝不明白有什么能比他钢琴家这价值千金的手更重要。

  唐苏木按住着急得简直要跳起来的江小朝,低下头,认真地望着她,回答了刚刚偷偷跟在她后面所听到的疑问:“我偷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啊?”

  “明明不需要什么助理,却硬是用这个理由把你留在了A市,因为我喜欢你;明明不能吃辣,却还是把你做的菜全吃掉了,因为我喜欢你;音乐会也是,原本是想在音乐会结束之后告诉你,但你死活不肯来,被我骗来后中途又消失了,所以我根本没机会说。”唐苏木认真道,“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喜欢就像风一样无法捕捉。如果一定要说,或许是在她正义感爆棚,次次都帮人出头的时候。虽然最后总闹到进局子,并惨兮兮地给他打电话求助。

  又或许更早。他年幼那次被她打伤住院,醒来后,看见她站在他的病床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却还在和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伤到他的时候。

  这个笨蛋,分明鲁莽又粗神经,可在面对他时,从来都温柔又小心翼翼的。

  “我喜欢你。”

  简单的四个字在这长长的一段话里被重复了好几遍,人来人往热闹的夜市上,江小朝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唐苏木,又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所以你呢?”唐苏木问。

  江小朝死死地垂着头,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可……可是那天,你的经纪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就像那个经纪人说的,她就是个惹祸精,做事莽撞,力气太大,脑子也不够用,说不定哪天睡觉一蹬腿,就把旁边的他蹬骨折了……

  等等!为什么她已经在思考一起睡觉的事情了?!

  面前的唐苏木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让她抬起头直视他:“你喜欢我,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江小朝点点头,这么说好像也对,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一张脸憋得通红:“谁……谁说我喜欢你了?”

  “哦?”唐苏木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那你刚刚说的是谁?”

  “什么刚刚?”他到底在后面偷听了多少啊?!江小朝郁闷极了。

  “你自己说的啊,那个想抱又不敢抱,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的人啊。”

  “我……我根本不是这么说的好吗!”江小朝打断他的话,窘迫地几乎要跳起来。唐苏木唇边漾开淡淡的笑,他伸出手,把面前聒噪窘迫的人搂进了怀里,然后感觉到她渐渐安静下来。

  如果她不敢牵他,那就让他来牵她就好了;如果她不能抱他,那他来抱她就好了。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居然纠结了这么久。

  “真是个笨蛋。”

  可是偏偏,他就败给了这个笨蛋。

  文/仙子有病 图/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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