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2(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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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预告:程绪与蒋从忆多年后的首次会面,意外摊开了关于蒋从忆的那段过往,而得知蒋从忆过往的盛可苡,更是在他面前断言:“你不爱我”。盛可苡与蒋从忆逛超市,遇见了同来逛超市的江回和陆茯苓……

一千零一夜2(六)

文/林桑榆 新浪微博:@林桑榆real

Chapter.6

又是他。

差三两步,蒋从忆就能率先抵达。再听,他果然是盛可苡扔了尊严拔了刺也要爱的人,心头萦绕着说不清的滋味。

无关嫉妒,更多是同情。

同情盛可苡多智近妖,还是翻不出一个人的手掌心。如同他跑到天南海北,也没能跑出回忆那座城。

蒋从忆太明白什么叫天涯沦落人,反应极快地凑过去,熟稔揽下盛可苡的肩,对江回露出标准的公式化笑容:“江先生,真有缘。前几日我还对可苡说,车祸是咱们闯的,怎么好意思叫您报保险?怎么着也得请您吃顿饭,这不,赶巧了,择日不如撞日。”

一番话讲得体面,却给江回透露出一个信息:蒋从忆已经知道他俩从前的关系了。

这也代表,盛可苡对他,至少是毫无保留。

江回稍稍后撤,与蒋从忆和盛可苡保持理智范围,闭了闭眼道:“好。”

陆茯苓一惊,蒋从忆也是,盛可苡亦然,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江回像没察觉,抬眼看了看身旁的陆茯苓,又将头转正说:“晚餐从简吧,她吃不了太油腻的。”简言几句,便令陆茯苓的面容浮起应有的柔度。

“我无所谓,看主人的意思。”她耸肩,给足面子。

盛可苡的牙都暗暗咬碎,想敷衍几句诸如“感谢陆医师对我爸的病如此上心”这样的礼貌言语,出口却不难听出讥讽:“陆医师胃口挑剔,难道不该对薯片等膨化食物敬而远之?”

没料话头被江回接了,“薯片我吃的。”姿态极其护短。

盛可苡无端来了气:“江主管什么时候也爱上你所谓的垃圾食物?”

“你很了解我吗?”

“……”

眼见盛可苡占下风,蒋从忆立刻站出来打圆场:“那就我做主,粤菜吧?不刺激,陆医师应该能接受。它们家有几样特色菜,上次可苡带我去,味道不错。”

突然被提及,盛可苡还是任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粤菜馆的年头较久,老顾客多,又遇上周末,正午的点儿去也人满为患。

蒋从忆拿了好一会儿号才被叫上,入座后江回吩咐服务员撤走两双筷子。话刚说完,陆茯苓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样式,掀开来,是两双一模一样的银筷。

“哈?”

盛可苡气急生出笑,笑容却略显牵强,惊愕地将头偏到一旁才控制住自己没说点什么更失礼的。

粤菜馆尽管生意兴隆,但一直有规矩,上菜时长不得超过十五分钟,否则整桌免单。

“盛小姐的品位……抱歉……如今应该称呼,蒋太太?”

陆茯苓与盛可苡唯一相同的点是她也生了张笑颜,不说话时眼尾隐隐往上扬。明明敲警钟的话叫她这样云淡风轻说出来,像真是无意识般。激得盛可苡心头翻江倒海,几乎筷子都拿不稳。

蒋从忆察觉她的异样,下意识伸手过去握她,盛可苡条件反射闪躲,筷子真掉地上了。

“你好,服务生——”盛可苡趁机唤人打破尴尬,“麻烦换双筷子。”

服务员正在给对面一桌点单,匆匆点头后没了下文。

等热菜上第二道,新筷子还是没来,盛可苡心口那股邪火明显按捺不住了:“服务员。”

趋近冷静的口气,可了解的人都清楚,是要找麻烦的开端。

江回从头到尾都泰然处之,期间就与陆茯苓搭了句话,说刚上的清蒸东星斑味道果然不错,要她尝尝。这才引出陆茯苓的话头,想赞盛可苡的品位不错。

至于后面那句,她清楚不该加,却根本来不及控制,话便溜出来了。

江回惯然不喜欢挑事儿的举动,陆茯苓偷偷瞧,倒没从他脸上窥出反感的神色,一颗心稍稍下放。

“服务员!”

被全世界作对的感觉令盛可苡彻底爆炸,江回总算看她一眼,极淡的一句:“筷子就在你斜后方的抽屉里,统共不过两三米的距离,自己动手不行吗?”

“愿意自己动手我来餐厅做什么呢?”

战争一触即发。

“我拿、我拿。”蒋从忆被夹在炮火中间,头大极了,恨不得自己就是服务员,刚起身就被盛可苡摁下,女孩眼神中的倔气浮起:“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你拿过来的我会吃?”

不会。

蒋从忆差点脱口而出,幸亏盛可苡的声音赶在前头,辨不出喜悲:“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只是在其位,谋其政。他既然选择进入服务行业,就得接受‘顾客是上帝’这份制度。上帝也没对他有多大寄望,要求基本礼仪都过分了吗?”

讲得头头是道,被江回三言两句就瓦解:“就是懒。”

轰一下,盛千金的血直冲上天灵盖。

盛可苡……也不能说懒。

只是从前和江回谈恋爱,对他过度依赖。

那段时间,自北京回到滨城后,两人感情迅速升温,盛可苡就经常借故跑去江回在电科院的公寓蹭睡。单纯和他一人一间房隔着睡,什么也不做,顶多偷个晚安吻,但也觉得开心。

平常还好,一旦某个重点项目忙起来,江回就不得不加班,盛可苡没有单独觅食的欲望只好点外卖。偏偏闲人勿进的电科院门口有警卫岗哨,送外卖的只能等在门口,她亲自下去拿。

点过两次后,盛可苡嫌麻烦,干脆逛超市时拎回一大堆速冻馄饨与水饺放冰箱。

但冰箱里有现成水饺她也不带吃的,因为江回调过一次料,太美味,从此她的舌头再也没办法忍受自己调出的汤汁,就每晚饿着等那人回公寓,再动手给她做。

有时候江回忙得凌晨两三点才沾床,盛可苡饿得没办法,还是得点外卖。

某夜开着电视百无聊赖等待时,江回提前回了公寓。

一见他出现,呵欠连连的某人瞬间满血复活,欢腾地跑去房间拿出一套居家服。

居家服是盛可苡网购买的情侣款,宽松T恤,女款的长至膝盖,正面印着无尾熊捧出一双熊爪的姿势,而男款更简单,就是一颗心。意欲捧出熊爪姿势的是她自己,而她送过去的,是一颗心。

显而易见,盛可苡磨了很久他才勉强接受这件略显女气的衣服。她刚逼他换上,外卖小哥打来电话,说已到总务处大门。

江回使个眼色,意思要她下去拿,没料盛可苡一溜烟跑回房间,自己也换上女款的,露出脖子到肩膀处一茬嶙峋的骨:“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你去啦。”

嗲着声音撒娇。

待手机铃声又唱了两遍,江回看看身上的一颗心,嘴角一阵抽搐想要换衣服,未料被眼疾手快的盛可苡抢走衬衫。

得亏是夜晚,视线不怎么好,熟人也不多。那天,江回用了平生最快的脚程将白色塑料袋儿拎回屋。

他背身关门时带起一阵小小的风:“盛可苡,你再这样懒……”

下文还没出,背后刮起一阵风,身上多了重量。

盛可苡猝不及防地跳到江回背上熊抱,压得他背脊微微一弯,手却第一时间放了塑料袋,转而稳在女孩的腿弯。她趁机攻城略地,就着他臂弯的力量高难度移动,直至缓缓与他面对面,笑得嫣然,情不自禁地啄他一口——

“江主管,你还不打算娶我吗??”

江回一怔,尚摸不清她的脑回路,盛可苡又赖他更近:“你看,你要是娶了我,根据三从四德一说,我就没理由偷懒了,顺理成章为你当黄脸婆。”

“这催婚的方式——”他牢牢抱住那细腰,防止她往下掉,“还蛮新鲜。”

盛可苡脸一赧,将那句一直藏于心底的话脱口道出:“反正十九岁那年,没收到你真心送的花,那二十九岁以前,我必须嫁进你江家!你看着办吧!”

……

粤菜馆。

陡然袭来的回忆惊人,烫得盛可苡连发火都不知道怎么开始了,就这样站在座位上,用扯着蒋从忆,一双灵气逼人的眸子直视对面的挑衅者。

江回静静凝视她半晌,不知是被她哪个表情刺激到,忽然起身朝前走。

他腿长,不过几秒就倒回来,将一双新的筷子稳稳当当摆在盛可苡面前。一如当年他无可奈何穿上她买的居家服,去楼下拿外卖似地。

盛可苡鼻腔涌上一阵酸意,微微侧头调整,无用,干脆拔腿就走。

蒋从忆不知她哪根筋抽了,抓起她的随身小挎包亦步亦趋地跟着,临走不停说sorry。

“盛可苡,能不能大气点!”

下到停车场,他将前方步履急速的盛可苡一把拉回,难得有点儿动气:“既然无法挽回,至少输人不输阵!亏我想方设法为你挣脸面,你倒好,怎么搞砸怎么来……”

话讲一半,他将盛可苡彻底掰直,被她满脸白花花的水色惊呆。

她哭得好丑,小翘鼻、玲珑眼、樱桃唇统统皱一起,几乎以号丧姿态扑进他怀抱,紧紧攥着青年前襟不松:“可怎么办——”

“我还是好想将他找回来。”

就算他将我伤得体无完肤,我也好想将他找回来。

蒋从忆心间一震,酸甜苦辣涩五味交织,既同情她,亦同情自己。

年少时的感情能有多好根本不用赘述,当年若非程绪横插一脚,他何至于沦落到远走他乡和父母决裂的地步。他比谁都明白,情到浓时却戛然而止的感觉,他更明白“找回来”这三个字,究竟有多少重量。

“乖了乖了。”

此刻,蒋从忆不是丈夫,更像个称职的哥哥:“可苡,你听我说。无可厚非,你和江回有过最开心的日子。但你记住他所有的好已经没用,你现在更需要记住的是,他不再爱你。”

他很好,只是不再爱你。

神色无恙地吃完饭,江回送陆茯苓回家。

小区不是新建的,停车场非地下,距离公寓楼还有步行约五分钟的距离。正午太阳开始辣了,陆茯苓摸出随身携带的一把遮阳伞,安静地与他同撑。

行至楼底,江回没离开,反抛出话头:“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类似陆茯苓和江回这样的电子脑袋,普通人想一圈的问题,他们已然琢磨十圈,若佯装无事实在太讲不过去。

“有啊。”陆茯苓有条不紊收伞,“我开始有点嫉妒盛可苡了。”

她向来与他一样直白,无须费心猜度,这是江回和她待得轻松的缘故。

陆茯苓:“之前我与她在医院接触过,虽然表面看起来有点咋呼,其实挺与人为善,没为难下面的普通护工,对陪床规格也没诸多要求,算个不拘小节的姑娘。但好像一沾到你的事,她就会自发变得不冷静,任性一览无余……当然,这都没什么,毕竟我和她并非什么知交好友,我介意的只是——”

“江回,你对她的任性,依旧照单全收。”

江回没打算否认,手微一紧,有的决定在粤菜馆里就下了。

“对不起,我高估了自己。”

他直视陆茯苓的眼睛,用无比真诚的口气与神情道歉:“我以为爱上一个人是件容易的事情,只需要陪伴就行。以为只要常常出现在你身边,习惯你的存在,就能和当年喜欢上她那样地去喜欢上你……”

尽管收了口,后面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对我一点儿喜欢也没有?”

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陆茯苓自尊受挫:“究竟我比她——”

“不要问究竟你比她差在哪里这样的话……”江回立时打断,“这样侮辱了你。”

只能说遇上的时间不对。

爱情的确可以从习惯与陪伴开始,但他早已习惯一个人的陪伴,像他这样死板固执的人,习惯难改,哪怕是恶习。

譬如越往上走,电科院的工作量越多,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素来以克制出名的他还是上了香烟的瘾。一开始抽哪种,几年过去还是就那一种。

盛可苡唯一占尽的先机,是比陆茯苓早出现。

“我不明白——”

陆茯苓自然上扬的眼尾线条开始僵硬:“如果你对她念念不忘,为什么不干脆追回来?你了解的,我的个性与接受的教育都不会允许自己死缠烂打。但凡你开口,我忍着难受也会送句祝福。”

“因为我和她,注定不可能。”

最后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陆茯苓迷惑了,想细问,他先答:“她已经结婚了。”

“婚能结,就能离。我不信你半点没看出,她对你的感情仍有余温。”

“也不是、也不仅这个原因。”

江回难得吞吞吐吐,陆茯苓不傻,有的事太通透反而间接杜绝了机会。

“既然是注定,用上这么严重的词……那么江回,收起你接下来要说的话吧,我不同意。”

分手二字太伤人,她怕他讲出来,自己的骄傲会不允许她坚持。

“注定不可能的话,你总不能喜欢她一辈子?人心肉做,她迟早会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丈夫。而你,你也会在时间的帮助下习惯我。之前你觉得自己没改变,是因为你没尝试过,就从现在开始吧。”

说着,陆茯苓探身过去,摸江回荷包里的烟盒:“这款烟太烈,对身体不好。”随手扔到垃圾桶。

小区不远处有小卖部,她观望了一下说:“你等我。”

再回来,手里多出一盒万宝路。

“区别于传统烤烟,这种混合型香烟对身体伤害没那样大。加上薄荷有醒神去乏的作用,从神经学角度讲,还有着消除压抑让心情变好的功效。”

江回忍俊不禁:“你说的究竟是烟还是人?”

见他神色开始缓和,陆茯苓也轻松了些:“是人是烟重要么?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走这一步。”

江回默,陆茯苓乘胜追击。

“医院那边我已经知会行政部门,顶多再任期三个月,等新的主任医师到位就离开。”

“离开?”

江回狐疑,陆茯苓却站更近,背着手胸有成竹地:“北京那边的主流医院一直邀请我过去,但想着你在滨城,我思前想后也没个决定。现在你被调去北京总部,时机成熟,我没理由留下来。”

那人的神色顿时凝重几分:“茯苓,你没必要为了我——”

“瞎想什么呢?”

她赶紧否认:“你的原因多多少少有点儿,但主要考虑到我自己的前程。叶氏医院薪资虽然高,不过我主要志向是做血液病的幕后研究。加上协和名额卡得紧,还肯为我空这么久,甚至答应我空降闻名国际的‘blood计划’……这些条件开得前所未有,滨城才是绊脚石呢。能不能载入史册,就看这一发啦。”

江回略略松口气:“相信你能做到。”

陆茯苓微微扬眉:“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一语双关。

盛维钧出院,第一时间召开董事会和记者会,发通稿,向外界宣告。

蒋从忆的公司面临很大的转型决策,中途飞回了趟华沙,程绪也出差在外,唯独盛可苡闲了下来,抽空去医院探望季温蕙。

“我好几次看见季小姐的手指头有活动迹象,最初以为眼花,后来程先生也在场,激动坏了,医生说完全苏醒不是没可能。”盛可苡问情况,看护巨细无遗回答。

“知道了,你先离开吧,有事儿我摁铃。”

吩咐完毕,盛可苡顺手接过看护手上的棉花和清水,亲自坐下给季温蕙温嘴。

她的酒肉朋友多,真心朋友统共算来也就这一个,自是上心。

“嘿,我提醒你,程绪那家伙可不是什么痴情的主,能为你守身如玉两年已经算不错了。你要再不醒,难保他哪日遇个林温蕙、李温蕙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你好不容易守得云开,总得看看这月到底有多明啊。”

病床上的女孩纹丝不动,盛可苡也不急,絮絮叨叨和她聊些有的没的,待到下午才离开。

离开时,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会儿,有个戴着护士面罩的白衣恰好经过。盛可苡觉得那双露出的楚楚眸子有点眼熟,想跟出去,电梯门又关了。回头再细想,总算想起是给盛维钧捐献骨髓的姑娘,宁死不肯留下真名真姓。

医院是当初程氏为了进军医疗行业,与当地卫生部门合建的。“看来能从程绪那儿得到点线索。”盛可苡琢磨着。

她不是非要打探隐私不可。单纯因为那姑娘钱也不收名也不留,纯秉着报答心态,想知会程绪偷偷给人家升个职加个薪什么的,图自己心安了。

离开医院时间还早,盛可苡拐道去了一所学校。

学校集小、初为一体,小学部与中学部之间隔着一条长达十米的桥梁,平常时候有保卫,会锁门。从瓦砾的新旧程度能看出,建校时间不长,出资的正是鼎盛集团。

三年前,滨城那起恶性爆炸事件,盛可苡切身经历过。

多少孩童在那场爆炸中失去了亲人,就此孤苦无依,连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更遑教育。是盛可苡求盛维钧出面,和本地相关部门沟通,一个建学校,一个负责生活补助。

学校以最快的速度建起,图纸初稿还是盛可苡和江回共通过画的,后转给专业的建筑师细化。

于是,这里的一砖一瓦,对盛可苡来讲,都是樊笼。

但她要试。

蒋从忆在地下停车场的那句话令她醍醐灌顶。回忆再好,毕竟是回忆了,她记得他所有的好,唯独忽略他已不再爱她。

没了感情的回忆就是多余,正如繁花没有浇灌春雨。

她要决心割掉那段一碰就疼的“阑尾”,总得有个手术过程才行,逃避不是办法。

结果去的日子不巧,遇上初一某个班的数学老师请假回老家了,其他班的课程临时调整不过,领路的徐主任转念想起盛可苡是名校毕业生,温和开口征询意见:“正好,盛小姐没事的话,能不能代课两日?”

盛可苡面有难色,却没决绝推辞:“我倒是有时间,可我毫无授课经验,恐怕不合适?”

徐主任如释重负拍拍她的肩:“没关系,今天加明天总共两节课,新内容不用动,只需讲解下新考出来的测试卷。再说,同学们都想见见你。那位救人的武警同志,他的孩子也在这个班级。”

眼看推辞不过,盛可苡不再扭捏。

上课铃刚响过,出差在外的程绪打来电话,询问季温蕙情况,盛可苡简单回了几句就要挂,说忙: “帮孩子们上课呢。”

程绪乐了:“你的数学早八百年就还给老师了,不怕误人子弟?”

得到言简意赅一个字:“滚。”

然而,当她真正拿起试卷看见花样百出的各类题目时,底气顿失。

题目一:两对父子去买帽子,为什么只买了三顶?

题目二:海关大钟一昼夜时针和分钟重合多少次?

题目三:某人花19块钱买了个玩具,20块钱卖出去,他觉得不划算,又花21块钱买进来,22块钱卖出去。请问它赚了多少钱?

???

盛可苡忽然觉得,以前自己学的可能是假数学。

不过,凭着记忆和一点小聪明,她勉强熬过大部分的题,却在一道更烧脑的题目上栽了跟头。

提问——

阿尔贝茨和贝尔纳德想知道谢丽尔的生日,于是谢丽尔给了他们俩十个可能的日期:5月15日、5月16日、5月19日、6月17日、6月18日、7月14日、7月16日、8月14日、8 月15日、8月17日。谢丽尔只告诉了阿尔贝茨她生日的月份,告诉贝尔纳德她生日的日子。

阿尔贝茨说:我不知道谢丽尔的生日,但我知道贝尔纳德也不会知道。

贝尔纳德回答:一开始我不知道谢丽尔的生日,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阿尔贝茨也回答:那我也知道了。

那么,谢丽尔的生日是哪月哪日?

盛可苡心态彻底崩了。

所幸,她一边慢悠悠地在黑板上誊抄题目,一边胸中打鼓时,下课铃声翻着筋斗云来了。

盛可苡没想,离开校园多年,再度听见下课铃还是有欢天喜地的感觉,如同逃过一场世纪大难,但噩梦还没结束。

“下课,同学们再见!”

“谢谢老师——”

“盛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对的,还有明天一节课,根本逃不过。

方溜出教室,盛可苡就摸出手机开始百度,网上却丝毫没有这道题的痕迹。

再度巧遇徐主任,她佯装无意地问一嘴:“卷纸上有道什么算生日的题还挺有趣哈,之前都没见过。”

徐主任似乎有印象:“哦,那题?没错,是新加坡刚出的奥数题。集团不是出资给我们老师去进修吗,特意带回来开拓学生们思维的。”盛可苡绝望了。

晚上给蒋从忆打越洋电话求助,他尴尬地呵呵直笑:“不好意思,我的专业是IT信息类……”

程绪那家伙,更别提,不抓着她的把柄笑一辈子。

思来想去无果,干脆破罐破摔,打算明儿一进教室便向同学们坦白,丢脸就丢脸呗。用程绪的话讲,总比误人子弟强。

翌日。

盛可苡吸足了气,才单刀赴会进“刑场”去。岂料刚走两步,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班长领队,齐刷刷冲她行个礼:“老师,您辛苦了!”

盛可苡一琢磨,今儿不是教师节啊……回头一看,黑板上除了昨天她誊抄的小楷数学题,还多出一排排的答案,铺满底板。

原本答案很简单,谢丽尔的生日:7月16日。

但解题的大神似乎怕她看不懂,后面附了一串解题思路。

那人虽然尽力做到了和盛可苡的字迹相仿,但利落和力度是她完全无法媲美的。甚至从以前到现在,她只在一个人那里,见过与自己相仿的这笔字。

徐主任听见班级上轰隆隆的动静,牵身而来,被盛可苡抓个正着。

“徐主任——”她侧身叫,“昨天是不是还有人来了学校?”

徐主任一蒙,意识到她指谁,“欸”一声——

“你和小江不是一起的吗?”

徐主任下意识推推玻璃散光眼镜,一脸迷茫地望向讲台处的女孩。

盛可苡察觉充满褶皱的一颗心,被这句不经意的话抖开了,潮湿大片。她失措地立在几十道目光中不知怎么回应才好,徐主任偏头见到对面走廊的人。

“小江?请来一下。”

有人猛一咯噔。

比起盛可苡这位金主大人,徐主任显然更欣赏江回。

他没什么兴趣爱好,电科院忙起来要人命,清闲时却无处打发,于是偶尔会到学校做小课堂,为那些有兴趣从事科技行业的小朋友做生动讲解。

只不过分手后,盛可苡主观以为,这种被列为“感情遗产”的地方,应该在江回首要避开的清单之内,没想到他迄今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

“徐老。”

江回走近,颔首向年过半百的儒雅老人行礼。

徐主任退休前是滨城重点中学的高级教师,出于工作原因和江回的母亲有点交情。江回接触过,觉得她无论爱心和理念都适合教育行业,于是推荐给盛可苡,由此才被返聘。

“各位同学,给大家介绍介绍,这位是江回江老师,经常到初中部讲课。你们小学部的可能不太熟悉,不过要说起自然科学课本里的各类航母战舰……”

徐主任很会找重点,一下就勾动男孩子们的热血,望向江回的眼神统统闪烁着心心眼,和当年初见江回的盛可苡没什么区别,她突然笑出声。

江回循声侧头看她一眼,又看看黑板上洋洋洒洒的开拓题答案,表情捉摸不定。

“盛老师有问题?”

盛可苡被点名,感觉像年少时代,因为上课走神被班主任点名一个样儿,顿时收敛笑意背打直,唯唯诺诺依在一旁:“呃。就想说江老师蛮厉害的,不知道能不能用这堂课的时间和同学们分享下科技领域的新鲜事儿?虽然课堂知识不可或缺,但从小打开孩子们的视界也很重要。”

不知情的,真以为她开明先锋。说穿了,就是想体面遁逃。

“徐主任,可以吗?”紧跟着还将决定权抛给前辈。

江回陡然想起前几日,在超市偶遇,他无端端呛盛可苡:“你很了解我吗?”现在答案有了,她确实很了解。

了解他什么时候会做什么样的抉择,干脆在他拒绝之前抛砖引玉,利用徐主任来牵制自己。

徐主任知道他俩是一对儿。虽然两年来盛可苡都只传邮件没露面,可江回还是保持着到学校来开小课堂的习惯。在她眼里,这两人的举动顶多闹脾气,当即也做个顺水人情——

“再好不过。”

话音落,班上同学有人带头鼓掌,盛可苡趁机往门边缩,却同样被徐主任挡个正着。

“可苡,你也先别走,中午和小江一起在食堂吃个饭,我有事情和你们俩商量。”

一听还要同桌吃饭,盛可苡头皮发麻,徐主任像是猜到她会拒绝,干脆背身离去。生动地向她演示了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见她一肚子坏水儿打翻,江回似乎撇唇笑了笑,等盛可苡再回头,他留给她的只是背影了。站在讲台上,更高大,需要仰望。

(连载结束)

上市预告:

徐主任挽留江回和盛可苡,为的是邀请他们参加海蜃山夏令营活动。海蜃山之行,江回同盛可苡又报着怎样的心态同行?那张被篡改了结果的亲子鉴定书,何时能够真相大白?江回与盛可苡,又何时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千零一夜2》即将全国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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