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

文/大西瓜皮

简介:

陈嘉月曾经认真又小心地喜欢过一个人,却被冰冷地拒绝​‍‌‍​‍‌‍‌‍​‍​‍‌‍​‍‌‍​‍​‍‌‍​‍‌​‍​‍​‍‌‍​‍​‍​‍‌‍‌‍‌‍‌‍​‍‌‍​‍​​‍​‍​‍​‍​‍​‍​‍‌‍​‍‌‍​‍‌‍‌‍‌‍​。时隔几年,她与他重逢,他摇身一变成了她的贴身安全员,而她却已经不敢再靠近他​‍‌‍​‍‌‍‌‍​‍​‍‌‍​‍‌‍​‍​‍‌‍​‍‌​‍​‍​‍‌‍​‍​‍​‍‌‍‌‍‌‍‌‍​‍‌‍​‍​​‍​‍​‍​‍​‍​‍​‍‌‍​‍‌‍​‍‌‍‌‍‌‍​。

01.

陈嘉月从别墅二楼练舞室下来时,就看见客厅里站着十来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个个面容冷硬,素质极佳​‍‌‍​‍‌‍‌‍​‍​‍‌‍​‍‌‍​‍​‍‌‍​‍‌​‍​‍​‍‌‍​‍​‍​‍‌‍‌‍‌‍‌‍​‍‌‍​‍​​‍​‍​‍​‍​‍​‍​‍‌‍​‍‌‍​‍‌‍‌‍‌‍​。

坐在沙发上的白蓝看见她,抬手招呼了下,笑道:“嘉月,他是安保公司的负责人,你们认识一下。”

闻言,站在白蓝身旁的男子侧脸望过来,陈嘉月这才看清他的脸,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对方冲她微微颔首,气质与外形俊朗绝佳,声音低沉而悦耳:“陈小姐,你好。”

是陈让,他就站在她几步之外。而陈嘉月几乎控制不住杂乱的心跳,震惊中又带着几分委屈,几乎下一秒就要落荒而逃。

白蓝没看出异样,只有陈让捕捉到她细微的后退,目光一沉,转而直接抬步朝她走来,在她跟前站定,同时挡住了白蓝的视线。

他开口道:“我是此次出行中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员,请多指教。”

顿了顿,他放低了音量,低哑地补充了一句:“别再想逃走,嘉月。”

02.

陈嘉月的老师白蓝是国内著名的舞蹈家,其所在的舞蹈团队在舞坛上也有很高的知名度。五月底的时候,舞团在国外有一场公演。

这场公演时间长达一个月,为了安全起见,团队聘请了私人安保公司的人。

但陈嘉月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出发的前一天,她会见到陈让,并且他还成了自己的贴身安全员,负责随身保护自己。

她对陈让的感情太复杂了,她曾经热烈坦诚地喜欢这个人,但后来被他冷漠拒绝的时候也吃过不少苦头。

陈嘉月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也不够好……大学的时候,陈让虽然恣意桀骜、离经叛道,但喜欢他的人依旧数不胜数,更何况现在他明显稳重了不少,自己和他的差距只会更大。

年少的时候,不该那么忘我地喜欢一个人,以至于五年过去,她还是念念不忘。

坐在候机大厅里的陈嘉月有些难过,垂着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身旁的思思碰了碰她,笑嘻嘻地道:“在想什么呢?我们斜前方的那个人看你好久了,你的魅力真大。”

陈嘉月抬头的时候,刚好迎上思思口中那个人的视线,对方一愣,还没有什么表示,她就收回了目光,看向思思,声音轻轻:“应该是我长得像他的朋友吧。”

她仿佛对自己姣好漂亮的容貌毫不自知。

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的思思哽住了话,又一次对陈嘉月感到无比好奇。是什么造就了她这副性子啊?明明足够优秀、耀眼,却这么不自信。

是受过什么打击吗?

思思没问,然后就看见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穿着迷彩裤、踩着军靴的陈让,他高大帅气,是那种一旦笑起,挑唇低眸间都能轻易勾人的祸害。

思思认得他,在陈让还没有走近的时候,跟陈嘉月嘀咕了一句:“你的安全员过来了……啧,长得这么帅出道都绰绰有余,当安全员好亏啊。”

陈嘉月看过去一眼,蹙起了眉,随后借口去洗手间,和陈让刚好错开。

她不是那种心志坚定的人,也怕自己在陈让面前忍不了情绪,或哭或闹都太难看,索性离远一点儿。

陈让看到她离开的背影,蓦地停下了脚步,神色莫测。

03.

从下飞机到住进酒店,陈嘉月都没有再碰见过陈让,直到她彩排前,换完服装从后台出来后才再一次碰见了他。

因为后台禁止吸烟,陈让就咬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垂着眸,颇有点儿以往恣意张扬的模样。

陈嘉月看了一眼周围,没有其他人,她开始有些慌,打算快步走出后台。陈让突然开口道:“你躲什么?”

陈嘉月脚步一顿,不得已看向他。他的烟已经收了起来,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挡住了去路。他的语调懒懒散散:“我是洪水猛兽吗?”

大学的时候,陈嘉月就觉得他的压迫感极甚,现在更是。她心一横,狠心道:“是,你离我远一点儿。”

陈让大概也没想到陈嘉月会有这么直接的时候,他低头,手撑在她身后的服装支架上,笑了笑:“如果我是洪水猛兽,你觉得自己逃得过吗?”

陈嘉月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大学期间,每年一次的长短跑体测,就算有他陪她一起跑,她也没有一次是及格的。

半晌过去,在陈让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很小声地说道:“跑得掉的。”

陈让愣了一下,就见一直不敢正视他的陈嘉月抬头看着自己,很认真也很坚定地说道:“陈让,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安全员而烦你。从你说我哪里都不好,所以不可能会喜欢我时起,我就决定不去打扰你了。”

停顿了下,陈嘉月补充道:“我从不食言的。”

陈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看着她的表情,求证般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重提当年被陈让拒绝的旧事,陈嘉月感觉有些难堪,但还是皱着眉点了点头。

陈让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发现她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我说的话不是真的,以为你明白我那时候的意思……你很好,没有人比得上你。”

回想起她鼓起勇气跟陈让告白,说自己可以帮助他的时候,对方冷着脸拒绝她的模样,陈嘉月只觉得心情沉重,只把他现在所说的话当作是安慰。

他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当年太过分了,所以现在在想办法弥补。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你不用说违心的话。”

这时候刚好有人在后台休息室外叫陈嘉月的名字,陈让没来得及解释,她就走了,连头都没有回。

而他能怎么办?

大学的时候拒绝她,是因为她是家境优渥的小公主,纯真又良善,而他是身负巨债的穷小子,甚至在大学期间不得不旷课去打工,给别人当保镖、去打地下拳赛……他怎么敢拖累她,就算喜欢也不敢说出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那时候随便想的拒绝她的借口,会被她当了真,并且深信不疑这么久​‍‌‍​‍‌‍‌‍​‍​‍‌‍​‍‌‍​‍​‍‌‍​‍‌​‍​‍​‍‌‍​‍​‍​‍‌‍‌‍‌‍‌‍​‍‌‍​‍​​‍​‍​‍​‍​‍​‍​‍‌‍​‍‌‍​‍‌‍‌‍‌‍​。

04.

大学的时候,陈让就很张扬,他喜欢独来独往,陈嘉月虽然和他同班,但也只在开学报到那天见了他一面。那时候是她第一次要独自去学校报到,结果却走错了路,一个人拉着行李孤零零地站在离学校还有半条街的街口。

陈让是本地人,看见她在街口徘徊了半个小时,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带她去了学校。后来再碰见,是在元旦,满城热闹。

而陈嘉月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室友也都各自有约。她就去了教学楼,想找一间空教室一个人待着,结果每间教室都有人,于是她转而上了天台,又一次遇见了陈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第一次见面,陈让带她去找宿舍楼、找报到点时沉默冷淡,但她见到他后还是很高兴。

她“嗒嗒嗒”地走上前跟他说谢谢,又问他:“你是请假了吗?这段时间上课都没怎么看见你。”

打工刚结束在教学楼天台吹风的陈让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没听别人说我不学无术,是个刺儿头?”

陈嘉月不善言辞,愣了下,干巴巴却又很认真地否认道:“我觉得你很好啊。”

陈让没再说话。

而那一天,他们安安静静地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新年烟花,火光划过,半边的天亮如白昼,最后下起了薄薄的雪。

一开始,陈嘉月没有注意到,还是陈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不耐烦地扔在她头上的时候,她才看见了薄薄的飘絮。

“室外很冷,别看了。”

他仿佛脾气很坏,对这个主动靠近自己的女孩没有半点儿的耐心,恣意又桀骜,可陈嘉月就是在那一瞬间心跳突然快了一瞬。

从小她就得不到父母的陪伴,又因为哥哥对她的过分保护,导致从小到大从没有同学敢靠近她,她一直认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才不值得别人的喜欢。

在那一年之前,除了亲人没有别人跟她说过新年快乐,只有陈让。

陈嘉月从小练舞,父母忙于工作,而她的老师白蓝虽然对她很照顾,但更多的时候他是个严师,而陈让是她枯燥无味的生活里难得的光。

对方比她活得炙热恣意,鲜衣怒马,是她羡慕又渴望成为的那类人。

后来关系加深,源于她在校外租的练舞室离他打工的地方不远,一个月下来,两人也碰见过两三次。有一次,陈嘉月偷偷跟着他去了地下拳场,看他手臂上留下瘀伤、看他拳赛获胜,强烈的心酸感忽然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而台上接过这次拳赛奖金的陈让一转头,就看见了观众席上的她。地下拳击场灯光时明时暗,陈让在亮光的一瞬间看到了她微微红着的眼眶,像是一簇柔软的花。

他们两个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陈让不止一次地想,陈嘉月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他身边,可在看见她红了眼眶的时候,他还是皱紧了眉头。

她的眼睛很好看,不应该哭,更不值得为了他这样的人而心疼。

她是前途光明的富家千金,而他是身负巨债的穷小子,本就不该有交集……至少在现在不该有。

于是在最后,陈嘉月向他告白的时候,陈让选择了拒绝。

他冷眉冷眼地对她说道:“我不喜欢你的长相,不好看,所以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可他并不知道,陈嘉月从小就不够自信,尤其是在被自己喜欢的人说自己不够好后,她更没有自信了。

她大概不值得其他人的喜欢。

她的父母更爱她的哥哥,而她的哥哥也有自己的事业,到头来她还是一个人。

新年快乐,也就只有那一年她是快乐的。

05.

这次国外公演的节目安排里有一支陈嘉月的独舞,国风色彩浓重。这天她彩排结束,台下的工作人员纷纷鼓掌,她有些不好意思,鞠了下躬就很快离开了。

公演地点离酒店不算太远,现在时间还早,她打算步行回去,只不过走到一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国外治安不比国内,准确来说,陈嘉月已经连续一周都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先前她都没有细想,以为那可能是安保公司的人,或恰巧有人顺路罢了。

直到今天她刻意绕了几次路,身后那两个人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而且她看见了对方的模样,看穿着打扮……像是流民。

对方见陈嘉月发现了他们,更是快步朝她逼近,只不过追到一半时,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头匆匆离开了。

陈嘉月正狐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怕被追上?”

被追上能有什么办法,跑又跑不过……陈嘉月抿抿唇,抬头就看见陈让将车停在马路边,但她没说话。

其实不怕的原因是她知道他就在不远处。

也是在这天,陈嘉月想起那时候在地下拳场,她被不怀好意的人纠缠住时,陈让也是保护过她的。

回想起这些,陈嘉月觉得自己前几天的表现有点儿小气,陈让不喜欢她,但也是把她当作朋友的吧。

陈嘉月尽可能地让自己释怀,在回酒店的路上,问了他一句:“从事安保的工作,不会很辛苦吗?”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点儿。”得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受伤也难以避免。

陈嘉月有些不能理解。

虽然陈让在大学期间经常不来上课,但她后来知道,对方是当年省内的理科状元,聪明如他,没有必要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

车停在红灯前,陈嘉月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而陈让毫不隐瞒地解释道:“那段时间我很缺钱,就这么干了下来。”

陈嘉月揪紧了衣摆。

她告白的时候,说了可以帮助他,其实是有点儿伤他自尊的吧?

没等她再度开口,陈让就出声道:“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你和我在一起会很辛苦​‍‌‍​‍‌‍‌‍​‍​‍‌‍​‍‌‍​‍​‍‌‍​‍‌​‍​‍​‍‌‍​‍​‍​‍‌‍‌‍‌‍‌‍​‍‌‍​‍​​‍​‍​‍​‍​‍​‍​‍‌‍​‍‌‍​‍‌‍‌‍‌‍​。”

陈嘉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呆了一下。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酒店。在房间门口告别时,陈让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向自己,很轻地在她唇边碰了碰。

“不用怀疑我的喜欢,也别不自信。”

“你跟我告白的时候,我高兴得要疯了,也难过得要疯了。”

最后的最后,陈嘉月的眼睛被陈让蒙住,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同时觉得心跳乱得异常。

他说:“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徒有爱意又有什么用?他只能选择独自努力,然后在自己的最高处见她。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遇见她,为此,陈让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代价。

06.

分开五年,陈嘉月发现自己并不是很了解陈让。

他无疑是骄傲的,可某一天,她才突然意识到他曾经的那些隐晦的爱意。

在自己跑完一千米后,他又来陪她体测;当她在地下拳击场遇到危险时,他毫不后退,把她牢牢护在身后;他难得来学校上课,遇到前来告白的女生,他拒绝后笑着看了她一眼;她在舞蹈室练舞到深夜,而他等到深夜送她回宿舍。

以及很早的时候,学校的野猫躺在她脚边撒娇,而他随口说了一句:“猫也喜欢你啊!”

……

陈嘉月懵懵懂懂,在五年后的现在才发现了那么一点儿。

这些天她很忙,在酒店以及舞剧院间两头跑,有时候还要去当地的舞蹈学校。陈让一直在身边陪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

这天,陈嘉月刚刚结束一场舞蹈演出,实在太累,下台后原本想在休息室休息一会儿的,没想到迷迷糊糊地趴在化妆台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回酒店的车上,身上还盖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车内点着她熟悉的安神熏香。

车辆停在红灯前,而陈让接了一个电话,必要时也仅“嗯”一声作为回复,除此之外再没有出声。

陈嘉月也不好打扰他,把身上的西装外套仔仔细细地折叠起来,打算放进后座中控台里,结果在打开储物盒时,里面掉出了一些票根。

而储物盒里还有更多这样的票根,地点不同,时间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这些都是舞蹈演出的入场前排票,并且无一例外地……每一场表演名单里都有她。

从她毕业后的首场演出开始,直到现在,她的每一场演出的票根无一落下地出现在了这个小小的储物盒里。

陈让还在接听电话,并没有注意到后排的动静。

陈嘉月愣了一下,随后默默地收拾好那些票根,又轻轻地合上了储物盒。她抱着那件西装外套,一时间没有出声,直到陈让结束通话,注意到她醒了。

陈让问道:“醒了?回酒店前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陈嘉月眨了眨眼,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她有很多想问的话,可到最后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的喜欢,抑或是陈让的隐忍。

在餐厅里,服务生路过陈嘉月身边时,餐盘突然倾斜,热汤险些泼到陈嘉月身上。还没等陈嘉月反应过来,陈让已经迅速侧过身替她挡住。

他的西服外套留在了车内,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腰间一侧的皮肤瞬间红了起来。在医院处理烫伤时,白衬衫从腰间往上掀,陈嘉月看见了他腰间往上直至隐没进衬衫下的无数道伤痕,狰狞而陈旧。

陈嘉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在他处理完伤口出来后,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为什么要帮我挡?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的。”

陈让垂眸看了她一眼,扬唇笑了,毫不在意的模样,说:“因为我是你的安全员,我有责任保护你,我也想保护你。”

陈嘉月只觉得心脏又酸又疼,发胀而难过。

他们错过了许多年,而最让人难过的是,他们又不得不错过。

不仅如此,几天后陈嘉月才通过另一位安全员知道,陈让是安保公司的最高负责人,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负责过安全活动了,更别说担任谁的安全员,贴身保护。

陈嘉月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恰巧遇见,没想过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那位安全员还说了:“听说老大刚出任务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从高架桥上摔了下来……能挺过来也是奇迹啊。”

对方表情凝重,陈嘉月只感觉心里一惊,刚想问,陈让就走了过来,对她说:“白蓝在找你。”

她没来得及问更多,只能跟着陈让先离开,一路上她都心神不宁。到了舞剧院办公室前,她也没有进去,而是停下来看着陈让,欲言又止。

“想问我从高架桥上摔下来的那件事?”

陈嘉月没想到他来的时候听到了那些,点了点头。

“别听他胡说,伤不重。”他语调漫不经心,一贯的轻松姿态。但陈嘉月心里存疑,问:“真的不重吗?”

“嗯……想想你,就挺过来了。”他轻描淡写,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移了这个话题,“去找白蓝吧,她等你很久了。”

可明明等人最久的是他才对。

陈嘉月站在办公室门外,没有动作,只感觉胸腔闷得慌。良久,她上前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指尖,问他:“今晚……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陈让看着她,没有说话。

谈什么呢?过去五年再难熬,他也已经过来了​‍‌‍​‍‌‍‌‍​‍​‍‌‍​‍‌‍​‍​‍‌‍​‍‌​‍​‍​‍‌‍​‍​‍​‍‌‍‌‍‌‍‌‍​‍‌‍​‍​​‍​‍​‍​‍​‍​‍​‍‌‍​‍‌‍​‍‌‍‌‍‌‍​。

一步两步,他终于在自己的最高处见到了她。

酒店有个独立花园,种着朱丽叶玫瑰,渐变的金红色纯净而漂亮。在花园这一片犹如黄昏的颜色中,陈嘉月在跳舞,是那支三天后要在公演时跳的舞。

在月色与星光朦胧间,她是绝色。

陈让不懂,她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这么没有信心,也不清楚她的家庭是如何教出这样一个女孩的,柔软纯真、不谙世事。

这支舞蹈叫《限定》,五年前,陈嘉月在大学练舞室里跳过一遍它的雏形,刚好被路过的陈让无意中看见。

五年前的事太远,在一旁静静看着的陈让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真的有人能一眼把他带回十八岁。

那时候,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浑小子,连心动都不敢表现出来,把所有心意都瞒下,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也只能跟自己说——

来日方长。

他一定要得到最爱的那个人。

07.

舞蹈结束的时候,陈嘉月在原地站了很久。

月光太浅,陈让一时没有发现,走到她跟前才看见了她的眼泪。她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满脸却都是泪痕。

陈让心惊了一瞬,单手捧着她的脸,一点儿一点儿地帮她擦去眼泪。可她越哭越凶,怎么擦都擦不掉那些湿润的痕迹。

他的心又软又痛,像是浸泡在一汪酸水里,胀得他难受。

“我错了,嘉月不哭好不好?”

明明与他无关、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可只要对方是她,他总会不分青红皂白、是非对错地将错误认下。

陈嘉月很难受,她摇了摇头,抓紧了他的袖口,声音哽咽:“我是喜欢你的,我那时候就很喜欢你了……我知道我不优秀,还很平庸,但被拒绝的时候还是很难过……”

她的脸颊湿漉漉的,眼尾通红,不敢哭出声音。而陈让低下身把她抱进怀里,绷紧了脸,想道歉也想哄她,可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么喜欢一个人,可还是让她难过了。

陈让听见她问自己:“以后你还会拒绝我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嘉月感觉到侧颈一片冰凉的时候,陈让声音沙哑地回答道:“再也不会了。”

有些事经历过一次,他已经痛苦不堪,不想再经历了。

当月亮从云层遮掩后探出,所有爱意仿佛都无所遁形。

陈让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尾,再一次承诺道:“有生之年,我不会再拒绝你。”

而这时候的陈嘉月也以为,她和陈让之间应该不会再有波澜了,只可惜事与愿违。

陈嘉月的最后一场表演,是在公演结束的前一天。那天舞台上的她,穿着镶有银色亮片的长裙,赤着雪足,举手投足间美而灵动。

《限定》这支舞浪漫又缱绻,爱意是限定的,喜欢的人也是限定的。

下台后,陈嘉月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后台入口处等她的陈让,扑进他怀里后,她才发现他身后的闲置桌上放了一大捧雏菊。

雏菊的花语有暗恋和纯真的意思,而这次表演她的长裙上也有雏菊刺绣。

她踮脚飞快地亲了亲陈让的下巴,莞尔道:“谢谢。”在那一年,陈让跟她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她就想这么说了。

陈让揉了揉她的发顶,轻笑。

思思刚好抱着服装从后台出来,看见他们如此亲昵,下意识地吹了声口哨:“动作这么快啊?”

陈嘉月有些窘迫地红了脸,还好思思没有多问,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公演结束后,舞团在曼斯底街安排了一次义演,嘉月你参加吗?”

曼斯底街是当地的贫民区,这次义演筹得的资金最后也会用于这条街的建设。

陈嘉月刚好有空,也就答应了下来。

08.

义演开始前,陈嘉月和陈让在当地逛了两天。先前因为公演的原因,陈嘉月大部分的时间在练舞或者彩排,还没有参观过当地的景点。

当地最著名的是一个博物馆,最近正和中国国家博物馆交换珍宝做展览。陈嘉月停在中国的一件展品前,那是一整套的凤冠霞帔,色调已经有些暗沉了,可还是精致又漂亮。

陈让问她:“喜欢吗?”

陈嘉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不对劲儿,抬头迎上他带笑的目光,听他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尽早结婚,就可以穿了。”

陈嘉月的心猛地一窜,红着耳根没有说话,走到另一边,也没有再看什么,眼神飘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大学时的那场篮球赛——

那时候是六月份,学校组织了一场院系间的篮球赛,奖金丰厚,陈让参加了。彼时她是学生会的干部,负责这次比赛的部分工作。

预赛在体育馆内举行,而当天天气湿热,下起了大雨。陈嘉月抱着一大堆文件在教学楼和体育馆两边跑,到了地点后衣服湿了一大片。她在体育馆还有事情,来不及回宿舍换衣服,在体育馆门口纠结地看着大雨时,陈让抱着篮球出现在她跟前。

他身形挺拔,眉目出众,有那么一点儿少年恣意的嚣张。

这时候他们还不太熟,只是见过几面,但他看见她湿漉漉的像只小松鼠时,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我有干净的球服,你要不要穿?”

那时候的陈嘉月穿了他的球服,而现在,球服的主人就站在她身边。

陈嘉月回身仰头看着他,出人意料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陈让愣了愣,随后扬唇笑了下,说道:“一眼万年。”

她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她内敛安静,而他张扬恣意。或许就是因为完全不同,所以这样的吸引才致命​‍‌‍​‍‌‍‌‍​‍​‍‌‍​‍‌‍​‍​‍‌‍​‍‌​‍​‍​‍‌‍​‍​‍​‍‌‍‌‍‌‍‌‍​‍‌‍​‍​​‍​‍​‍​‍​‍​‍​‍‌‍​‍‌‍​‍‌‍‌‍‌‍​。

有一见钟情,也有冥冥中的注定。

而这些,陈让先前都是不信的。

博物馆里灯光明亮,陈让在一个高高的展品后和她接了吻,短短几秒,却又温柔缱绻。

他还说:“就算不是第一眼,后面我遇见你,也迟早会喜欢上。”

如果是冥冥注定,那他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09.

义演当天,陈嘉月和几个工作人员先到了曼斯底街,陈让陪在她身边。

曼斯底街住着不少贫民,陈嘉月也没想到,在这里,她竟然会遇见先前跟踪过她的那两个流民。他们站在人群里,频频往她这个方向看来,蠢蠢欲动,但又忌惮着些什么。

陈让让她别怕。

正准备上台的陈嘉月刚想点头,就惊慌地发现脚下的地面微微有些晃动,不止如此,周围的建筑物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尖叫起来,陈嘉月也喊了一声:“陈让!”

“是地震。”相比之下,陈让冷静得多,他拉着陈嘉月就要往外跑,但是余光看见那些流民朝这个方向围了上来。

建筑物还在晃动,人群推挤,陈嘉月慌乱无措的时候陈让推了她一把,让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别回头。

“乖一点儿。”

这是地震到来前,陈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跑出一段距离,然后回了头——

一群流民包围住了陈让,而周围的建筑物终于也纷纷倒下,激起一片灰尘。

……

思思因为临时有事迟到了,赶到曼斯底街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大片废墟和岌岌可危的建筑物。

这场地震级数并不大,但因为曼斯底这里本身是贫民区,大多数建筑年久失修,地面稍微一个晃动就支撑不住了。

思思很容易找到了陈嘉月,她跪在一片废墟上,和一些人徒手挖着砖头水泥。她的手上都是挖那些碎石时划出的伤口,思思吓了一跳,制止她:“嘉月!你的手流血了!”

地震已经过去,所有人都投身救援中,但没有人比陈嘉月的心情更难过。

她才和陈让重逢不到两个月,才刚和他在一起……如果因为天灾人祸而分开,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陈嘉月不管不顾地继续挖着,思思没办法,上前就要把她硬拉起来。可当她看清陈嘉月那张脸时,动作一僵,愣在原地。

她和陈嘉月认识很久了,她舞跳得很好,脾气也很好,但更多的是她从不示弱,练舞的时候再苦再累都没有哭过,更别说能见到她情绪崩溃的模样——

可她现在泪流满面,浑身都在发抖。

“嘉月……陈嘉月!”

思思用力地摇晃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满脸是泪地看着她。思思咬了咬牙,试探地问了一句:“在这下面的,不会是你的安全员吧?”

陈嘉月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

然而思思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说道:“哎,不对啊,你的安全员不是在那里吗?”

与此同时,陈嘉月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嘉月!”

她猛地起身转过了头——

一个人快步上前抱住了她,他虽然身上带着伤,有着微微的血气,但怀抱无比温暖。

“你没事就好……”

她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只是她的幻觉,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

陈让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别怕,没事了,别怕。”

在漫天霞光的落日下,有雏菊花在废墟间开得温柔又美丽。陈让拉过她的手,指尖湿热纠缠,最后牢牢扣在了一起。

夏天还会再来,而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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