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吻过我的脸

文/阑雅

简介:许渺渺喜欢上一个孤寂冷傲的男人,原以为他也喜欢她,到最后才发现这只是她一个人的风花雪月​‍‌‍​‍‌‍‌‍​‍​‍‌‍​‍‌‍​‍​‍‌‍​‍‌​‍​‍​‍‌‍​‍​‍​‍‌‍‌‍‌‍‌‍​‍‌‍​‍​​‍​‍​‍​‍​‍​‍​‍‌‍​‍‌‍​‍‌‍‌‍‌‍​。

一 第一面

宋睿初见许渺渺时,是在她二十岁的生日宴上​‍‌‍​‍‌‍‌‍​‍​‍‌‍​‍‌‍​‍​‍‌‍​‍‌​‍​‍​‍‌‍​‍​‍​‍‌‍‌‍‌‍‌‍​‍‌‍​‍​​‍​‍​‍​‍​‍​‍​‍‌‍​‍‌‍​‍‌‍‌‍‌‍​。

许家财大气粗,许渺渺的生日宴定在市中心的皇宫酒店,大厅里装饰优雅,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粉白玫瑰交织缠绵,一路从酒店门口蔓延至宴会中央​‍‌‍​‍‌‍‌‍​‍​‍‌‍​‍‌‍​‍​‍‌‍​‍‌​‍​‍​‍‌‍​‍​‍​‍‌‍‌‍‌‍‌‍​‍‌‍​‍​​‍​‍​‍​‍​‍​‍​‍‌‍​‍‌‍​‍‌‍‌‍‌‍​。宴会里聚集了许多名门望族、商界权贵,乃至娱乐圈各类大腕明星,无数男男女女身着礼服交杯换盏,欢声笑语热闹至极。

许渺渺身着礼服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大厅里旋律轻快的钢琴声戛然而止。宋睿听见耳旁传来惊叹声,他抬头望过去,一眼看见了正提着裙摆下楼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定制的天蓝色礼裙,裙摆上镶嵌着澄澈的星星水晶,披着一头微卷的及腰长发,巴掌大的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只是看起来并不高兴,嫣红的唇瓣紧抿着,就连偶尔露出的礼貌笑容也只是转瞬即逝。

接着便是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许渺渺像个推销品一样跟在许父旁边任人打量赞赏,她扯扯嘴角,只觉得这一切无趣至极,直到许父走到宋家人面前。

宋家的长辈几乎来齐了,宋知乾自然也来了,他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结,望着许渺渺笑得一脸温柔:“渺渺,你今天真漂亮。”他又道:“来,我带你认识一下宋家的长辈。”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周遭的人大致听得明白,许渺渺自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也不是个蠢的,她状似调皮道:“知乾哥,还是算了吧,你知道我有脸盲症的。”

偏偏许渺渺的拒绝宋知乾不为所动,他反而伸出手来亲密地攥住许渺渺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害羞了吗?”

许父和宋知乾的父亲正举杯交谈,看着两人牵手不由得笑了起来。

许渺渺咬牙切齿,想要挣脱却抵不过宋知乾的力气。他将她扯到一群长辈面前开口介绍,许渺渺只顾着将尖锐的指甲掐入宋知乾的手心里,完全没注意到宋知乾扯着她来到了一个角落,笑着开口道:“渺渺,宋睿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流落在外……”

宋知乾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许渺渺听得厌烦至极,眼神漫不经心地望过去,随即她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眼睛,如同星辰般明净耀眼。视线转而回到男人脸上,五官精致立体,只是他的眼神太冷了,看人的时候一丝温度也没有。

“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吗?我看着不像啊。”许渺渺调侃着开口,“比你长得好看多了。”

宋知乾滔滔不绝正说到宋睿身世可怜,猛地听见许渺渺的奚落,神色一顿,正欲说话,许渺渺已经挣脱了他的手,扯扯嘴角笑道:“抱歉,我去趟洗手间。”留下脸色渐渐难看的宋知乾。宋知乾抬头眼神不善地望着宋睿,宋睿冷冷地看他一眼,也起身离开了。

许渺渺提着裙摆,几乎是躲进洗手间里的。她在里头脱了这一身名贵的礼裙,然后戴着鸭舌帽,穿着牛仔裤、短袖衫走了出去。避开人一路走到漆黑的楼道时,许渺渺显然松了一口气,哼着小曲儿,就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然而她走了几步忽然顿住,模模糊糊地看见楼道里有个人影,她颤巍巍地扶着墙问道:“谁?”

“哧”的一声打火机轻响,漆黑的楼道里一簇光芒亮了起来,一张俊美惊艳的面庞在夜色里低暗的火光下慢慢显露出来。

竟然是宋睿。

许渺渺拍了拍受到惊吓的胸口,笑着道:“原来是你。”她仅剩的那一点儿害怕也没了,从楼道里走下来,转眼便站到了他面前,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欢快地问道:“去喝酒吗?”

宋睿比她高一个头,他垂眸望着少女,借着昏暗的光看清她眼角那丝无忧无虑的笑容,淡淡地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去喝酒?”

许渺渺轻轻笑了起来:“因为你和我一样,不快乐啊。”

二 初相见

后来宋睿才知道,许渺渺约他去喝酒那晚,其实是逃了许宋两家精心策划的订婚宴。

主角跑了,订婚宴自然不了了之,许渺渺胆大包天公然拂了两家的颜面,把许父气得半死,派了人满世界地找她。

而彼时的宋睿与许渺渺正坐在城市狭隘巷口里的一家酒馆里,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眉眼里满是稀奇,望着宋睿道:“这个地方真漂亮。”

酒馆是古典风格的,装饰复古典雅,夜深后头顶上悬挂的红色灯笼亮了起来,浅黄色的灯光映着整个酒馆,显得温暖而宁静,镂空的木制窗户开着,还能看见远处的湖面。

许渺渺点了几壶酒和几盘小吃,然后便冲宋睿眨眨眼笑道:“你会喝酒吗?如果不会,你就陪我说说话吧。”

宋睿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却并不说话。他向来不善于交际,原本许渺渺提出喝酒时,他是要拒绝她的,可抵抗不住许渺渺人来疯、自来熟。即便他不开口说话,许渺渺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她聊着聊着,从小吃扯到了喜好,说她喜欢唱歌,还说她最喜欢看雪。

酒不是烈酒,但她几杯下肚以后显然醉了,那双乌黑清澈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道:“宋睿,你说这儿为什么不下雪呢?”

宋睿神色淡然,沉默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还要倒酒的手腕,淡淡地开腔:“够了,回去吧。”

她皱着小脸,带笑的眉眼里满是忧郁,被他按住双手神色有些不解,歪着头傻气地望着他,半晌才晃悠悠地站起身,葱白似的手指伸向宋睿,不满地嘟囔道:“我没喝醉,不回去。”

宋睿没想到许渺渺会动手,躲闪不及,她温润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宋睿眉目一挑,径直抓住了许渺渺的手,借着浅色的灯光,他看清楚了许渺渺眼角竟缀着泪珠,莹莹微光,衬得这一张面庞越发柔弱可人。

两人离得近,呼吸声近在咫尺,宋睿几乎要沉溺在这双水眸里。他退后几步,竭力掩饰眼里的狼狈,淡淡地道:“再不回去,许家的人该急疯了。”

许渺渺扯起嘴角笑,半醉半醒的模样儿望着宋睿,眼里盛着迷离的光,轻飘飘地说:“你怕了?”

宋睿抿着唇不语,许渺渺撇撇嘴气呼呼地道:“你说话跟你大哥一样夸张。”

事实上,宋睿说得一点儿都不夸张,不仅许家的人急疯了,宋家的人也急得上蹿下跳。人是在宋家的酒店丢的,又是宋家内定的儿媳,自然举足轻重。可谁也没想到,最后许渺渺是搭着宋睿的车回来的,她吹了一会儿风,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许家别墅外,望着面面相觑的两大家子人,许渺渺表现得格外淡定。她从容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对着宋睿道:“抱歉,我失态了。”仿佛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

宋睿一脸冷漠地望着车窗外表情各异的长辈,并未出声。许渺渺似乎想到了什么,开车门之前又回头冲宋睿说道:“我会和他们解释是我逼着你带我出去的。”

良久等不到宋睿说话,许渺渺看着他冷峻好看的侧脸,心想,这真是个闷葫芦。可正要关车门之时,她忽然听见宋睿清清冷冷的声音道:“他不是我大哥。”

许渺渺愣了愣,反应过来宋睿说的是宋知乾,她朝宋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真巧,他也不是我的未婚夫。”

撇关系谁不会啊,更何况她许渺渺和宋知乾还真半点儿关系也没有,她又怎么可能强迫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订婚呢?

三 第二面

许渺渺第二次见宋睿也是在宋家的酒店,只不过不是皇宫酒店,而是一个普通的五星级酒店。酒店偏郊区,装饰还极其平庸,胜在楼高视野辽阔,而宴会便设在酒店二十五楼。

不同于上次被逼着订婚的烦闷,这次许渺渺连眼角都带着笑,她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一件简单的薄纱短裙,走路都带着风。侍者引他们进去,许渺渺这才看见站在远处待客的宋睿。

他穿着灰色的定制西装,侧脸一如既往的冷硬俊美,此刻正颔首听旁边的老人说话。等许渺渺走过去时,宋睿也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黑眸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又侧过头去。

许父走过去和宋家的老人打招呼,简单几句后又望向宋睿道:“这小子就是宋三吧?长得倒是英气。”

许渺渺没注意到自家父亲意味深长的表情,只望着宋睿,只见他垂着手站在一旁,神色冷漠。

许父和老人聊着,忽然笑了几声,说:“……打算今日公开身份?也好也好。”他伸手拍了拍宋睿的肩膀神色和蔼道:“宋三,好好干,不要辜负你爷爷的栽培。”

许渺渺终于蹙起眉头,宋睿的身份她也大致知晓一点儿,虽然住在宋家,却未正式进入宋家的族谱,所以这些年她在宋家的宴会上从未见过宋睿。

但其实她早就认得宋睿,只是那时候他只是宋睿,并不是宋家的三公子。

那是大学时,许渺渺在毕业生晚会上,头一次遇见风度翩翩的少年宋睿。他英俊出色,许渺渺倾心不已,多方打听,却碍于少女的矜持始终不敢靠近,直到宋睿毕业,离开校园。

没想到再见便是几年后的如今,宋睿成为宋家人出现在许渺渺面前。

宴会上,许父忙着去应酬,许渺渺找了个角落坐着,身旁女眷的谈论声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耳中。豪门恩怨说来说去都是些电视剧里的俗套剧情,可让许渺渺意想不到的是,今日生辰的主人竟是宋睿。

宴会里,宋老宣布了宋睿的身份,并公开表明宋睿将进入宋氏集团工作。而宋睿被簇拥在人群中,身旁都是笑脸和蔼的长辈。但宋睿抿着唇,眼神冷淡,并没有一点儿开心的神色。

他大概心里很难过吧。

许渺渺也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要找宋睿,踏着高跟鞋在宴会里转悠了好几圈,脚都走酸了,才终于在天台上找到了他。

听见声响,宋睿侧头,看见许渺渺站在温暖的灯光里,眼角带着笑意望着自己,语气轻快道:“哎呀,总算找到你了。”

宋睿端着高脚杯,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晃动了一下杯里的红酒,淡淡地道:“谁找我?”

许渺渺指着自己轻笑道:“我,我呀。”她走近了一点儿,心有余悸地往下望了一眼楼底,又退后几步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今天生辰,带你去一个地方呗?就当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

宋睿许是真的喝了不少,狭长的眼微微眯着,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淡淡地开腔道:“我不需要你的礼物。”

说完,宋睿像是不想和许渺渺多聊,转身往外走去,却被一双小手扯住衣袖。宋睿不耐烦地回头,看见许渺渺那双晶莹剔透的瞳孔带着恳求望着自己,声音细细的,无比温柔:“就当陪陪我,我今天也不是很开心。”

你不开心与我有什么关系?宋睿心里是这般想的,沉默片刻过后,他伸手去拂许渺渺的手,但她扯得紧,没有掰开。宋睿头一回对一个人有些束手无策,他抿抿唇,终于开口道:“你先松开。”顿了顿,他又道:“我喝了酒,开车不安全。”

许渺渺笑意盈盈,拍了拍胸膛保证道:“你放心,我开了车,我开车很稳的。”

这次两人倒没偷偷摸摸溜走,宋睿跟着许渺渺去地下车库开车,途中还遇见了宋知乾。她倒是大方得很,还对着宋知乾礼貌地笑了笑,却没看见宋知乾眼里的那抹冰冷。

四 初相识

许渺渺的车子开得平稳,宋睿撑着头坐在副驾驶座闭着眼假寐。她便忍不住转头去看宋睿的脸,他五官长得精致,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角旁还有一颗浅浅的泪痣,薄唇性感,很适合接吻。这样想着,许渺渺的脸不由得热起来。

偏偏这时候宋睿似乎察觉到许渺渺灼热的视线,闭着眼睛开口道:“专心开车。”许渺渺窘迫极了,之后一路都不敢再看宋睿。

半个小时后,许渺渺载着宋睿到了海边,夜晚的海边宁静安逸,只有海浪击打岩石的声音,海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许冰冷。

“宋睿,你还从未看过深夜的海吧?”许渺渺一脸神秘,指着远处的海面笑着道,“再过五分钟,你可以在海上看见月亮。”

这种小女生的把戏实在无聊透顶,但宋睿心里没有半点儿不耐烦,他轻轻应了一声,眼睛望着波澜不惊的海面,任由思绪放空。

许渺渺强扯着宋睿坐在海滩上,然后从车上搬了一箱啤酒下来,朝着宋睿调皮地眨眼睛,道:“此情此景,怎么能没有酒呢?”她开了一罐酒递给宋睿,又自己开了一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还含混不清地说:“你肠胃不好,这酒没冰。”

宋睿手里握着那罐啤酒,眼神淡淡地望着许渺渺,低沉着声音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肠胃不好?”

许渺渺当然不会告诉宋睿,在校时她便早已打听过关于他的一切。

像是突然哽住了喉咙,许渺渺神色讪讪,却并未出声解释​‍‌‍​‍‌‍‌‍​‍​‍‌‍​‍‌‍​‍​‍‌‍​‍‌​‍​‍​‍‌‍​‍​‍​‍‌‍‌‍‌‍‌‍​‍‌‍​‍​​‍​‍​‍​‍​‍​‍​‍‌‍​‍‌‍​‍‌‍‌‍‌‍​。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抹亮光,慢慢地光芒形成了一个光圈,而就在光圈里,映着一轮圆月。

许渺渺兴奋得又蹦又跳,扯着宋睿的手臂道:“宋睿你看!你的月亮!”

倒映在海面上的月亮不过是市里某塔上的灯光印记,转动时倒映在海面上便会出现这种美景,的确是很美,那轮圆月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得。

许渺渺“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啤酒,随手用手背擦了擦,笑嘻嘻地道:“这是我的秘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跑来看月亮。”她还是很容易开心的,眼角里全然是笑意。

宋睿抿了一口啤酒,终于开口道:“一个女孩子跑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不害怕?”

许渺渺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点头道:“怕啊,可我人缘差,没朋友。”说到这儿,许渺渺忽然倾身凑近宋睿,盯着他好看的面庞说:“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宋睿又不说话了,他天生爱沉默,眼里仿佛有凝结的冰块。许渺渺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没得到回应,她半点儿也没生气,反而开口道:“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顿了一下,她又说:“你会弹吉他,可以给我伴奏吗?”

不等宋睿说话,许渺渺便跑到车上从后座把吉他拿出来。宋睿摸着手里的吉他,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翻动着,他望着许渺渺,有诸多疑问,但性格使然,宋睿还是未曾问出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吉他了,但配着许渺渺的歌声意外地和谐好听。

少女坐在海滩上,头顶有星空,海面有月色,她张口便咿呀唱了起来,是一首西班牙的歌,歌声轻柔婉转,仿佛情人的低语。

许渺渺唱了一遍又一遍,以为宋睿听不明白。那首歌翻译过来,其实是一个少女喜欢少年而唱给他听的情歌,少年却一直不知道。

没错,许渺渺一直喜欢着宋睿,一直喜欢,可是宋睿从来不知道。

那天晚上,许渺渺唱到声音沙哑,而宋睿只是静静地弹着吉他,时不时望她一眼,连宋睿自己都未曾发现,他眼里盛着从未有过的柔情。

可是许渺渺没看见。

五 第三面

后来许渺渺还约过宋睿,但不知道是不是前两次和她相处得太不愉快了,宋睿一听见她的声音便挂掉了电话,再打过去时便是永久的忙音。

只是两人还是避免不了相见。不久后,在宋家老爷子的寿宴上,许渺渺一眼便看见了被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围着的宋睿,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面对众人的讨好巴结,也是一副冰冷的模样。

许渺渺还在气头上,也不想理宋睿,可没想到宋睿倒是亲自来找她。那时候她正捧着一个小蛋糕坐在角落里吃着,余光看见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了面前。她以为是宋知乾,有点儿嫌恶地抬头,却看见一张俊美清冷的面庞。

宋睿站在她面前,眸子深沉地望着她开口道:“许小姐,有点儿事情想和你商谈一下,请问方便吗?”

许渺渺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眼睛晶莹地望着他,但不过几秒,她就收回了开心的表情,淡淡的开口道:“不想听。”她约了宋睿那么多次,拒绝一次也不过分吧。

可没想到宋睿连哄都没有哄一下便转身离开了,许渺渺气得简直要冒火,气自己摆架子,又气宋睿一点儿也不绅士。

那晚许渺渺失落极了,心里头也察觉大致宋睿很讨厌她,于是打消了要去找他的念头。

可没想到宋家老爷子的寿宴出了大事儿,据说是宋老爷子将最大的一家公司交予了宋睿打理,宋知乾气不过,当场便和宋睿动起手来。许渺渺赶到的时候,便看见许多人拦着两人,其实也就是拦着宋睿,而宋知乾被人护着,一拳一拳将宋睿打得遍体鳞伤,许渺渺冲过去的时候,看见地板上全是鲜红的血。

血迹从宋睿嘴里鼻子里流下来,许渺渺的心被这一幕扎得生疼,而宋睿只是冷冷地抬头望了她一眼,便站起身扒开人群走了出去。

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宋家的人忙着安抚宾客,几个保镖跟着宋睿想要送他去医院。许渺渺在身后跟着,几次想要叫住宋睿,但他走得极快,转眼便消失在了楼下。

许渺渺追上几个保镖的时候,他们正往回走,脸上都是嘲讽的笑意。

原来宋家对宋睿比自己想象中的还不好,许渺渺心里难受极了。宋睿早已不见了踪影,许渺渺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想,她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宋睿呢?宋睿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一点儿呢?

走了没几步,许渺渺顿住,看见前方楼道的一个阴影下,宋睿靠着墙站着。他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狭长的眸子幽深地望着她,淡淡地说:“要去喝酒吗?”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许渺渺都觉得她和宋睿是酒友,翻遍两人的短信、微信,全是喝酒的字眼儿,喝到许渺渺一度怀疑人生。

而此时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面前受伤的宋睿,许渺渺只觉得连心都扯得生疼。她没由着宋睿拉自己去喝酒,而是去旁边的药店买了碘酒和棉签。两人坐在不远处的湖边,许渺渺借着夜色笨拙地给宋睿涂药,手上力道轻飘飘的,嘴里还温柔地说着:“忍忍啊,一会儿就不痛了。”

其实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身体上所受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身体上的伤再痛也会因为时间而愈合,而心底里受的伤,却是一生都留有印记。

宋家的人除了宋老爷子愿意真心待宋睿,就连宋睿的生父对他都是提防的。宋睿的父亲似乎忘记了他当年是怎么靠着宋睿母亲那边的势力起家的,而又是怎么在宋睿母亲那边的势力衰落之后,用一张薄纸结束了两人的婚姻。

而宋睿的母亲一生都不愿与人争抢,所以坦然接受了一切。宋睿却想,若是能夺走宋知乾的一切,让他也尝尝自己的痛苦多好。

许渺渺大致不知晓,其实很久以前,宋知乾便喜欢上她了,两人的婚姻是宋知乾亲自跪在许父面前求来的,可惜许渺渺不喜欢他,不愿意。

六 初相知

那一年,许渺渺毁了许宋两家的联姻,外人都猜测许宋两家大致要因此失和,却没想到两家的情谊越发非同一般,不仅家宴一起过,连公司的事都开始不分你我。

许父甚至放言让宋知乾协助许渺渺一同进入许氏公司学习管理事宜,明摆着就是还未放弃两家的联姻,众人都猜测不过早晚而已。

可许渺渺天生便是个叛逆的,她公然拂了许父的面子,拒绝继承家族事业,提出自己要当歌手进入娱乐圈。这事儿在他们圈子里流传了许久,放着大小姐不做,要进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多多少少让人觉得惋惜。

许渺渺是真的喜爱唱歌,她的梦想亦是做歌手,然而梦想还未实现便被打破。由于许父的插手,根本没有一个电视选秀节目让她参加,许渺渺头一回喝得烂醉,在宋睿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这么不快乐?”宋睿从未想过许渺渺和他是一样孤单的人,然而她是真的不快乐,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叛逆似乎是她的保护壳。

许渺渺没说话,后来夜深了,宋睿背着她走出了酒馆,察觉到她的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流在了他的背脊上,滚烫又火热。她轻轻地说道:“从小我便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能大声笑,不能吃路边摊,不能交普通朋友……”

“我逆来顺受惯了……后来,就变成了我连喜欢谁都不能说出来,我连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都做不到,我连唱一首自己喜欢的歌都不可以。”

“宋睿,你说,如果是你,你怎么办?”一件事儿,一百个人有一百种看法和决定,宋睿无法决定和参与关于许渺渺的人生,所以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直听许渺渺哭着说话:“我想去看雪,纯白色的,飘在我额间的白雪。”

“我还想唱歌,唱给很多人听,想站在舞台上,光芒笼罩着我,歌声环绕着我。”

“如果有那么一天,宋睿,你陪着我好吗?”

……

宋睿的手臂稳妥地托着背后的许渺渺,一步一步往前走,月色那么温柔,他侧头去望许渺渺,她趴在他的肩头已经睡着了,乌黑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地,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睡得很深、很沉。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滚热的呼吸还时不时喷在宋睿脸上,宋睿背着她走过长长的巷口,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侧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白净的脸颊。

许渺渺一直睡着,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半个月后,迎来了新年。大年夜那天,宋睿将许渺渺叫出来,她裹着白色的羽绒服和厚厚的围巾,笑得开心极了,看见穿着大衣的宋睿,还蹦蹦跳跳地道:“我就知晓你穿得少。”说着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来一条灰色好看的围巾递给宋睿:“送你的,新年礼物。”

宋睿开着车淡淡地望了她一眼,说:“你戴过的。”

许渺渺半点儿也不知道害臊,她点头如捣蒜,勾起嘴角笑道:“对啊,有我身上的香味,你一定喜欢。”说完,倒是自己绷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给宋睿戴上围巾,之后,才慢吞吞地伸手:“你的礼物呢?”

许渺渺猜想宋睿肯定说没有,或者说她无聊,却没想到宋睿勾了勾嘴角,淡淡地道:“等着,讨债鬼。”宋睿鲜少说这样不正经的话,许渺渺笑得前仰后合。

但真正看了礼物,许渺渺就笑不出来了。

是一间偌大的录音棚,道具一应俱全。录音棚是冷色调的,头顶还流淌着暗夜的星光,美得惊心动魄。徐渺渺长这么大,有人送她鲜花,有人送她珠宝,有人送她美衣,却从未有人送她一份开心。

她又蹦又跳,扑进宋睿的怀里尖叫:“宋睿!我爱你啊——”

七 初相恋

宋睿给许渺渺的惊喜远不止这些,他还亲自写了一首歌,让人谱了曲,送给许渺渺。

许渺渺开心极了,她开始待在录音棚里,认真地录歌,钻研歌曲。大多时候,宋睿是陪着她的,他在旁边静静地坐着。许渺渺一唱歌就会对着宋睿笑,宋睿有时候会嘲笑她,有时候勾勾嘴角算是回应,那大致是许渺渺一生中过得最开心的时刻。

那时候许渺渺觉得,宋睿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

可是真相来得那么快,宋睿和宋知乾在夜深人静的宋宅争吵,宋知乾喝多了酒责骂宋睿争抢他喜欢的人,宋睿冷冷地道:“我不止要抢她。”

宋知乾扯着宋睿的衣领道:“你不喜欢她,你不过是利用她,你放过她,有什么冲我来啊!”

宋睿嗤笑一声道:“利用又如何,左右她喜欢的人是我。”

宋知乾费尽心思将两人的录音送到许渺渺手上 ,然而她只是淡淡地一笑道:“我一直知道啊,就算是利用,我也愿意嫁给宋睿。”

那一年的冬季格外寒冷,许家与宋家的联姻终于决定要定下来。许父怕许渺渺离家出走,将她整日关在房间里,许渺渺握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打给宋睿,央求他来救自己。后来一遍一遍地发短信,就算救不了自己,他来看看她也好。

可惜自那之后,她再也打不通宋睿的电话了。

再次见面,已是春季。那时许渺渺瘦了一大圈,许父终于放心不下,将人放了出来。许渺渺开着车去找宋睿,找了许久,她终于在录音棚里找到了他。

录音棚已经被毁了一大半,设备都被砸得乱七八糟,宋睿就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发呆,看见许渺渺进来,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许渺渺颤抖着声音问:“谁干的?”

宋睿的头发很长了,半遮住那双幽深的眸子,他语气冰冷地说:“重要吗?”

“为什么不重要?”许渺渺的声音抬高了几许,宋睿终于抬起头,许渺渺看见他眼里有疏离和冷漠,如初次见面那般陌生。他开口道:“是我砸的,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谁留下来没有必要?”许渺渺声音已隐隐带了哭腔,“是我?还是它们?”

宋睿站起了身,拂了拂西装的皱褶,冷冷地说:“谁都不重要。”说完,他便要绕开许渺渺往外走,她却紧紧扯着他的衣袖,追问:“宋睿,你为什么那么残忍?”

宋睿抿着唇没说话,许渺渺终于崩溃,哭着道:“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被家里关了三个月也没松口答应和宋知乾的婚事。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我一直喜欢你,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喜欢你了!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她执着地继续问,“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你不是听了录音吗?”宋睿淡淡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原本想靠着你将宋知乾踩下去,可你父亲自始至终看不上我。”他甩开她的手,语气带了少许厌恶:“就这样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宋睿走得义无反顾,许渺渺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宋睿,不久后,宋睿便去了国外,而许渺渺也和宋知乾订了婚。许宋两家其乐融融,少了宋睿,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许渺渺时常想起很久远的一日,宋睿抱着她,珍重地在她脸颊留过一个温柔的吻。

许渺渺到底还是排除万难,将那首歌曲发行了。

她给那首歌取名叫《月光吻过我的脸》。

八 诀别

宋睿去了美国华盛顿,据说是当地下雪最多的地方​‍‌‍​‍‌‍‌‍​‍​‍‌‍​‍‌‍​‍​‍‌‍​‍‌​‍​‍​‍‌‍​‍​‍​‍‌‍‌‍‌‍‌‍​‍‌‍​‍​​‍​‍​‍​‍​‍​‍​‍‌‍​‍‌‍​‍‌‍‌‍‌‍​。

他时常爱铺着毯子坐在窗外看雪,照顾他的佣人也是个华人,姓李,四五十岁,唠唠叨叨的像个老妈子,经常抱怨他不注意身体。

宋家的人起初一直不明白为何宋老爷子一定要接宋睿回宋家,就连宋睿的父亲也不知晓。

得知真相是许宋两家正式宣布了宋知乾与许渺渺婚期的那日。

那时宋睿开了车去许家找许渺渺,被宋知乾带着保镖半路拦下,宋知乾气恨宋睿抢他最爱的人,举拳地冲着宋睿的胸口打,可没想到就这么几拳,差点儿让宋睿没了命。

所有人都没想到,宋睿竟然有心脏病,而宋知乾的暴力殴打让宋睿的心脏几乎受到不可挽救的重创。

宋睿戴着氧气管被紧急推入手术室的时候,看见宋知乾蹲在医院白净的走廊上哭,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后悔。

宋睿迷迷糊糊地想,若是真的和许渺渺在一起了,将来他毫无预兆地走向死亡,许渺渺一定会哭得比宋知乾更伤心,更肝肠寸断吧?宋睿爱上许渺渺的时间很短,却爱得很深,他是舍不得她哭的。

手术过后,宋睿又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出院那日,许父带了鲜花和礼品来看他。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父亲坐在病床上欲言又止地叹息,宋睿心底是明白的,他对着许父抱歉地笑了笑,道:“您放心吧。”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被迫走向诀别。从家里被放出来的许渺渺和宋睿在录音棚大吵一架。而宋睿拒绝了宋家送予的大量股份孤身去了国外,之后许渺渺抵抗不住家族的压力,与宋知乾订婚。

刚开始那年,宋睿偶尔还会接到来自国内的电话,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有时候是浅浅的呼吸声,有时候是歌曲播放的响声,也有时候是低低的抽泣声。

每当这时候,宋睿都会无比珍惜地握着话筒听着对面的声音,他没询问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害怕一旦问出口,压抑的情感便溃不成军。

就这样过了两年,宋睿的病情忽然恶化,那天外头还飘着雪,纯白色,美极了,宋睿多想让许渺渺也来看一看,可是已经做不到了。他的病本来就不适宜在这样冷的国度休养,是他坚持要来。

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宋睿脑海里还回想着那日他偷偷站在门后看见许渺渺哭得痛不欲生的场景,他的心也泛起撕心裂肺的痛。

这个场景几乎成了这两年宋睿午夜梦回的梦境。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故意的,宋睿故意拒绝她的接近,是不想让自己深陷情爱。故意在宋知乾面前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许渺渺死心……

最后那次见面,许渺渺问他是不是喜欢她的,他说不喜欢,其实没说错。他爱许渺渺,深刻铭记地爱着她。只是遗憾不能告诉她,也没有必要告诉她。

漫长的岁月里,他无法陪着她走下去,无法陪着她过完她理应幸福快乐的一生。

那个爱哭爱、笑爱、胡作非为的许渺渺,没了他的陪伴,终有一天也会成长,也会慢慢忘记他。

而宋睿与许渺渺之间,大概只能永远留着遗憾,一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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