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同桌(二)

前情回顾:

童家破产,父亲住院,童桐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意外认识了一个身高八尺一头短寸笑起来一口白牙的男生……

“你怎么不喊我?”童桐拧着眉,他妈手腕本来就不好,平时弹琴弹多了,手腕更是疼得厉害。

以前在家里,他和他爸连水瓶盖都没让她拧过一次。

“他一个人过来的,我还问他怎么一个人出来租房子。”裴云自顾自地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他说爸爸不让他上学,说是非让他上工地,他不听,胳膊都被打断了一条。前几天趁他爸晚上出去喝酒,他才跑出来。”

“多好一小孩啊,说话有礼貌,虽然长得不可爱……”裴云说着又给童桐装了一碗粥,“太可怜了。”

童桐低头喝粥,喝一口,冲他妈笑一下,安抚着她那颗受伤的心。

他妈性格就这样,细腻天真,热爱一切,同情一切。

“你把这些吃的拿过去给他尝尝,估计他还没吃早餐。”裴云拿了个盘子,把早餐每样装了一点放在上面,递给童桐,“你等会儿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搭把手。”

童桐皱眉,接过盘子,没有动。

他倒不是嫌麻烦,而是觉得他妈刚刚说的那个事不那么真实。

“快去啊。”裴云一边收拾着盘子,一边往他脸上扫了一眼,“还没吃饱吗?”

童桐摇了摇头,觉得最近自己实在想得太多。

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他端着盘子就朝对面走了过去。

新邻居的房门神奇地没有关,开了一大半。

童桐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刚走到门口,就看清了整个客厅的状况。

这边的房子比他家住的那间房子还小。

客厅没多大,里面背对着他站了个很高的男生。

小房子立马被这高个男生衬得像是连呼吸都没有地方了。

男生正喘着气仰头喝着水,裸露着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完美。

童桐皱着眉,视线扫到了这人的寸头上,心脏莫名地一跳。

就是他一愣神的工夫,那个男生伸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放在耳边,胳膊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

男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无所谓。

“哥们儿,上次借你那钱,我得要回来了。”

“三岁借出去的钱就不是钱了?!这十几年,我都不收你利息,你说贴不贴心。”

“别,你直接提现金给我。扛着过来,我等会给你发个地址。”

“不是,几十万的钞票能有多重,还没我两件貂皮大衣重。”

童桐:“……”

说好的艰难困苦求学路漫漫的朴素小伙子呢……

童桐放弃教養,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白眼翻得太大,前面的人突然回过了身。

童桐白眼翻到一半,正好到全白那时候,被他这么一吓,僵住,没动了。

周游:“……”

“你……”周游咳了一声,妄图打破这尴尬又诡异的氛围。

童桐完全不想跟他讲话,非常敬业地翻完这个白眼,接着面无表情地抬手,非常礼貌地把门替这个新邻居关上了。

门被关上,童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脚就准备走。

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欸,大眼睛?”周游带着迟疑的声音响起。

童桐再一次听到自己这个娘娘腔外号,黑了脸,停下了脚步。

周游上前几步,站在他的面前,确认了是他,惊讶道 :“真是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啊?”

童桐郑重地介绍自己道:“我叫童桐。”

周游听完一愣:“你的小名啊?”

童桐:“我的大名。”

“那你的大名挺可爱的。”周游一笑,“我叫什么,你还记得吧?”

童桐完全不懂为什么这人这么热情,明明前不久他俩才打了一架。

但……童桐看着他笑出来的一口大白牙,叹了一口气 :“……周游。”

“没错!”周游打了个响指,“那你这是?”

“你邻居。”童桐把装着包子、饼的瓷盘朝他递过去。

“缘分!”周游接过。

“吃吧。”童桐说。

“一起!”周游说。

“……不了。”童桐想回家吸点氧气,这个人热情得不正常。

“为什么?别啊!别客气!”周游一扬手,搭到他的胳膊上,搂着人就往自己的小房子里带,“相逢就是缘哪!”

童桐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坐在了一张沙发上。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麻袋,身旁拱过来一个巨大的热源。

“你吃什么?包子还是饼?就包子吧,包子还挺热的。”周游拿了个包子塞到他的手上。

童桐低头看包子,觉得自己的忍耐到了一定的限度,猛地站起身。

“喝水啊?”周游咬了一口饼,抬头看他,“我刚扛了一桶水上来,但没杯子。”

童桐一愣:“我不喝水。”

“我也不喝。”周游说。

“……”

“不是……”童桐都要无语了,“我能回去了吗?”

“当然啊。”周游又咬了一口饼,咽下去后,他想了想,站起了身,“……我送送你?”

“……”

童桐转身就走。

周游送到门边,冲着他笑着招了招手,见人进了家门,才关了自己家的门。

回身对着一盘早点挑了挑眉,周游觉得这大眼睛挺傻的,挺好逗的。

不过,他的眼睛确实大。

童桐进了自己家的门,长出一大口气,接着又灌了一杯冷水。

裴云从小厨房出来:“你怎么还拿了个包子回来呢?真没吃饱啊。”

童桐叹了一口气,把包子放在他妈的手上:“以后别理那人,他人不正常。”

裴云眨了眨眼睛:“宝贝儿……你不是嫉妒他长得比你……阳刚吧……”

童桐被戳到死穴,立马就不淡定了:“我怎么不阳刚了!我不锈钢!我的肱二头肌硬邦邦的!”

裴云笑了:“你硬!你最硬!”

童桐捏着自己的肱二头肌气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医院为什么会跟周游打起来。

按理说,遇到这种一看自己就打不赢的,他不会那么冲动,至少会思考三秒再动手。

但他竟然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冲上去了,就是因为周游在厕所隔间里说他长得像个姑娘。

他从小到大因为长相这件事儿被烦到不行。

他极度向往他爸那张有棱有角、沧桑又粗糙的脸,但无奈,他越长越像他妈。

幸好高一时,他玩命儿地长,好歹“海拔”上去了,看着没那么弱了。

但依旧谁也不能提他的长相,谁提,他就踩谁的脚指头,非踩烂不可。

童桐站在客厅里气了三分半钟,慢慢平复了下来。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童桐去开门。

“Hi——”周游笑容灿烂。

砰——

童桐一秒都没犹豫就关上了门。

周游:“……”

“谁啊?怎么把门给关上了?”裴云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

“卖保险的。”童桐说。

“开门,宝贝,这样不礼貌。”裴云说。

童桐咬了咬牙,重新打开了门。

“Hi。”周游依旧笑得开心,“谢谢你的早餐,非常好吃。”

童桐接过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盘子。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阿姨做了好吃的,再喊你。”裴云笑着走过来了。

“谢谢阿姨。”周游做作地抹了一把眼睛,“我初来乍到,您就像我妈妈。要是您不嫌弃,我就——”

“嫌弃。”童桐说,“非常嫌弃,你赶紧回吧。”

“童桐。”裴云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又扬起笑,“没事儿啊,你要是想吃,经常到阿姨这边来吃东西。我家桐桐跟你应该差不多大,你在这边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问他。”

“谢谢阿姨!”

童桐咬了半天牙,终于等到门关上。

“我就说这孩子懂礼貌,碗都洗得干干净净了,再送过来。”裴云一边感慨着,一边开始收拾着自己的包,又冲着那边面壁的童桐说,“妈妈去琴行了,中午不回来。爸爸的饭,你记得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送过去。”

童桐用头抵着墙,闷闷地道:“知道了。”

裴云眨了眨眼睛:“大老爷们儿不许小心眼啊。”

“我不是大老爷们儿。”童桐的声音拉得老长,“我——只是一个——小爷们儿——”

“行了,小爺们儿,你妈跟你说再见。”裴云说。

“再见——”童桐拖着声音。

裴云走了三分多钟,童桐回了自己房间,开始预习新学期要学的知识。

一直到中午,童桐热了饭,一阵风似的小跑下了窄小的楼梯。

他压着呼吸,一步也没停地从巷子里冲了出去。

曲折繁复的巷子里空气燥热,从眼角滑出的汗在脸颊上汇成了一条条线。

医院住院部依旧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

童桐看着他爸喝汤,抽了张纸递了过去。

“没吃饭吧?”童京申放下勺子,抓了抓他的头发。

“吃了。”童桐说。

“吃什么吃。”童京申笑,“我的儿子还想骗我呢。”

童桐也笑。

“难不难?”童京申突然问。

童桐听懂了,耸了耸肩,大言不惭:“一般般。”

“牛。”童京申竖起大拇指。

童桐眼睛笑弯了。

“这个我们以后再聊。”童京申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您吩咐。”童桐笑。

“爸爸希望你一直怀有一颗勇敢无畏的心,”童京申说,“无论在什么处境下,过得好或是挑战重重。”

“我不明白。”童桐低下了头。

“像以前你做的那样。”童京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童桐没说话。

“昨天中午,谦儿他们过来找我了。”童京申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这样都不像我儿子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他们的。”童桐说。

“你也瞒不住。”童京申讥讽地一笑,“你老子要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倒了,那你妈跟着我得气死。”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童桐坦白,“我害怕。”

“别害怕。”童京申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你是谁的儿子啊?”

“你的。”童桐说。

“大点儿声,谁的?!”

“童京申的!”童桐喊。

“欸!这样就对了。”童京申笑,“小伙子就该敞亮着,昂着头,大踏步。”

从医院回家的时候,童桐突然不那么害怕面对开学了。

尽管会不安,但他真的不害怕了。在经过脏乱的小巷的时候,他难得地脚步轻缓松快。

贴在大腿外侧的手指,随着步伐点着旋律。

一道阳光穿过错综林立的筒子楼,直直地打在童桐的脑门儿上。

他仰起头,吸了一口上面一点的空气。

周游斜靠着窗台,沉着脸听着电话里的教导。

已经十分钟了,他姐就是能聊,不愧是他爸的好帮手。

一个低头,周游看见楼下蹦蹦跳跳着跟条小狗似的“大眼睛”。

电话那头难以入耳的声音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

周游烦得不行,捏着嗓子冲楼下大吼:“小帅哥,上来玩儿啊。”

楼下的童桐被这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声音吓得一个踉跄,加快脚步一溜烟儿地跑到了楼道。

周游笑得大声,电话里的威胁声在他的耳朵里越来越小。

童桐冲到楼道才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又欢乐地跳着回了自己家。

裴云晚上下班回来,看着哼着歌做卷子的童桐,吓得睁大了眼睛。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其实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她也突然发现童桐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她“爸爸什么时候好”这个问题了。

童桐只是更……听话了,更沉默了。

像是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小树苗,已经开始用柔韧却一点都不宽厚的肩膀悄悄地撑在她的头顶。

“妈?”童桐偏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裴云。

“今天吃玉米排骨,還有烤鸭!”裴云眨眨眼睛,边说边比了个剪刀手。

童桐跟着他妈去小厨房帮着把准备的菜都弄完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做着没做完的题。

不到半个小时,裴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喊他吃饭。

童桐把最后一道题算出来了才起身,推门出去,看着正弯腰摆着碗筷的周游,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

“我让周游过来一起吃饭的,他第一天过来,房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刚刚跟我说,中饭都没吃呢。”裴云笑着端了最后一碗汤过来,“周游等会儿多吃一点儿,桐桐吃得少,每次都吃不完。”

“谢谢阿姨,第一次上门,我也没准备什么。”周游笑着,手腕一转,一朵火红的玫瑰跟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裴云的面前。

裴云惊讶地捂住嘴。

童桐翻了个白眼,塞在裤子后兜的,当他眼瞎吗?!

周游和童桐的妈妈笑着聊天的时候,童桐撇了撇嘴,自己先坐下了。

童桐不喜欢这个周游——太……太热情了,不太正常。

他不明白,自己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有人这么热情地凑过来?

不过……热情洋溢的周游吃饭的时候倒出奇地安静,裴云问一句,他才回一句。

童桐快速地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聊天——笑——聊天——吃完饭了——聊天——笑——

“那阿姨,我就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他终于要走了!

童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无声地欢呼。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传过来,童桐一把脱掉上衣,在空中甩着。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童桐以为是他妈:“进。”

门被打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周游探进来一个头:“那个……”

光着上身的童桐:“……”

“你妈让我跟你一起睡。”周游一脸无辜。

童桐:“……”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时,裴云抱着小被子进来了。

“周游那边的床湿了,楼上漏水下来。”裴云解释,“今天周游就睡在你的房里,桐桐,你帮着收拾一下吧。”

童桐没动,捏着手上脱下来的T恤,很不情愿。

“桐——”

“没事的,阿姨,其实,我那边的沙发上也能睡的,反正卧室也热,我本来就打算睡沙发的。”周游冲童桐眨了眨眼睛,调侃地表示自己没有跟他睡的想法,“今天晚上麻烦您了,我刚刚过来就是跟桐桐打个招呼就走的。”

“不行,那叫沙发?!”裴云拧着眉,“你那边的沙发跟我们房子里的是一样的,坐两个人就挤了,你打算坐着睡一晚上啊。”

“我最近练功呢,就得坐着睡。”周游笑得开心,转身想走,“我那边的沙发可以拆开,拆开就大了。”

童桐偏头,看见周游左手小臂上缠着白色绷带。

“可以拆吗?”裴云疑惑。

“当然!咔咔咔,就拆了。”周游说。

“那——”

“妈,给我。”童桐冷哼了一声,扔掉手上的T恤,伸手从他妈的怀里抢过那床小被子。

周游愣住了。

裴云笑了一会儿,转身先出去了。

“拿着。”童桐冷着脸把被子扔给周游,顺着木梯子爬到上铺去收拾东西。

童桐房间里的床是上下铺,类似儿童床,是以前住在这儿的住户留下来的。

上铺没什么东西,就是一把小提琴和一些书。

童桐小心地把小提琴盒拿了下来,放进了衣柜,接着把书一股脑全搬了下来放在书柜最上面。

“谢了,哥们儿。”周游感动地把手搭在了童桐的肩膀上。

“谁跟你哥们儿。”童桐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

“那‘姐们儿!”周游强硬地把人搂了过来。

“滚。”童桐推开他,拿了脱下来的T恤套上,转身去了客厅。

裴云正好冲好了牛奶,准备给他俩送进去。

“这杯给周游。”裴云递给童桐。

童桐没接,弯下腰就着裴云的手,两杯都喝了一大口。

“小孩儿脾气。”裴云笑他。

“我本来就是小孩儿。”童桐哼哼着接过杯子。

“明天开学,妈妈就不陪你去了。”裴云伸手摸他的脸。

“本来就不要你陪,上个学而已。”童桐低头在他妈的手上蹭了蹭。

“也是,我儿子什么都会,上个学算什么。”裴云大手一挥,“行了,回去睡觉,别打架。”

童桐回了房间,周游也已经把上铺收拾好了,还把刚刚他乱放的书也给排整齐了。

童桐有那么一点满意了,扬着下巴把牛奶递了过去,跟赏他的一样 :“喝吧。”

周游从童桐的手上接过牛奶,两口就给喝下去了,就跟喝老白干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你家的牛奶格外甜。”

童桐一愣,视线有些飘忽地落在他的杯子上,点了点头,转移话题 :“你的衣服拿过来了吧?等会儿我先洗澡,洗完了,你再洗。”

“行。”周游等童桐喝完,拿着杯子出去洗了。

童桐觉得这人还挺有眼力见儿的,心情不是很差了,哼着小调,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待童桐洗完出来,周游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他准备回自己家洗的,回去拿衣服的时候,弄了一会,发现出不了水,随即作罢。

周游洗完进房间,童桐正在收拾自己的书包,头也没回:“晚上睡觉不许打呼噜,也不许磨牙,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睡觉都不呼吸,闭上眼睛就跟死了一样。”周游说。

“……”

童桐拉好书包的拉链,转身过来,正想开口说话,只见周游双手吊在床沿上,身体一跃就上去了。

男生对这种刺激又炫酷的动作都很向往,童桐暗地里羨慕了一下,努力绷着脸,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有一件事,童桐忍了又忍,还是好奇地道:“你的手不是骨折了吗?”

“是吗?反正妇产科没有查出来。”周游说。

童桐没说话了。

周游等了半天,这才听到下面床上小小的一声“哼”,哑然失笑,好脾气地解释 :“手没事儿,没骨折,拍了片,医生说休息两周就行了。”

下铺这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大眼睛脾气挺大的,但人不错,除了有点傻气。

周游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城市也不算太差。

“啪”的一声,童桐抬手关了灯。

房间里慢慢地安静下来,黑夜里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偶尔从外面的街道会传来几声喇叭。

周游听见下面翻身的声音,半个小时了,他刚刚差点睡着了,此刻竟然发现下面的童桐还没睡着。

他突然想起刚刚童桐从这张床上拿下去的精致的小提琴琴盒。

“那是你的琴啊?”周游的声音忽地在房间里响起。

童桐吓了一跳。

“你会拉小提琴?”周游又问。

“不会。”童桐随口答,翻了个身,满脑子都是明天开学的事情。

“我也不会。”

“……可惜了。”

“客气。”周游咯咯地笑。

童桐听着这个笑声无语了,不想再理他,胡思乱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这次的梦里没有再出现大团大团的黑线,风吹到脸上,童桐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转角就是一间教室,教室里闹哄哄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场景太真实了。

他慢慢走进教室,所有人的面孔陌生又熟悉。他站在讲台上,突然一阵心悸。他真的害怕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不接近他,但又盯着他。

“我……我……”童桐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突然间,一个男生举着一个包子进了教室,像没有看见他一样,绕过他,站在讲台正中央,开始做自我介绍。

听了一会儿,童桐才知道他是转学过来的。

男生说完,准备下去,看见童桐,把手上的包子朝他一递。

“吃吗?”男生说。

童桐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了,张嘴咬了一口包子。

“是这样的。”男生又说,“一口包子一百块钱,不二价。”

童桐惊恐,他这会儿穷得连一块钱都没有,吓得连忙吐了出来。

男生生气地抓住他:“吐了也得给钱。”

童桐都蒙了。

“给钱。”男生又说。

童桐想骂他神经病。

但场景一转,男生站在童桐家楼下喊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还扯了长长的横幅,身后跟着一群来助威的人。

童桐躲在窗户后面,不敢露出头。

“你有种就别去上学。”男生说着,“要么还钱!要么乖乖地听我的话,当我的小弟!不然,我就告诉全校的人,你爸妈欠了别人钱不还。”

童桐气得不行,当即要抬头骂他,场景又是一转。

眼前的场景回到了教室,童桐站在讲台上,所有的人都盯着他,闲言碎语劈头盖脸而来。

“吃了别人的包子,还不给钱。”

“连买一个包子的钱都没有。”

“就是他,吃包子都不给钱。”

随后,那个喂他吃包子的男生笑了起来,教室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一样开始扭曲。

全班的人都笑了起来,指着他,咧着嘴。

童桐终于惊醒,脸色苍白,一头冷汗,胸膛起伏不定,喘着粗气。

他伸出颤抖的手,因为呼吸不上来,有些慌地去摸旁边抽屉里的哮喘气雾剂。

动作太急,胳膊肘在柜面上狠狠地磕了一下,他也没在意。握紧气雾剂,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坐了起来,靠着床头吸了一大口。

三分钟后,童桐才平静下来,回想着那个已经不太清楚的梦,觉得诡异又真实。

他把这个梦归结于自己害怕开学的产物。这梦也太假了。

怎么说呢。

他们学校几乎是不可能出现转校生的,尤其是高二的转校生。

因为他们学校的学生要么是下面的附属初中直升上来的学生,要么就是通过中考考进来其他初中的学生。

学校的规定不容打破,所以就不存在梦里出现的那个转校生,也就更不会发生转校生喂他包子以及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童桐又乱七八糟地想了两分钟,除了现在满后背全是冷汗,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他整个人就这么生龙活虎地穿着内裤蹦下了床,刚刚站好,想起什么来,一激灵,下意识地抬头朝上铺看了过去。

上面已经没人了,被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军队里面的豆腐块。

童桐松了口气,低头看时间,才七点。

今天开学,八点左右才集合。

童桐慢吞吞地冲了个澡,去了客厅,家里已经没人了。

一个人吃早餐的时候,童桐有点想念以前给他家做饭的刘奶奶。

刘奶奶最喜欢在他吃早餐的时候念叨,一会儿说他瘦了,一会儿说在学校要好好学习,还叮嘱他不许打架,要和同学们相亲相爱……

童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刘奶奶回家后怎么样了。

吃完早餐,童桐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直接在客厅开始换校服。

昨天晚上,校服就被裴云熨好了挂在客厅。

明德高中是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除了有为高考奋斗的学子之外,还有去海外留学的国际班。所以,明德高中的校服相较于他们市里的其他高中,要绚丽得多,一个季度就有四套,每套都是由从海外请过来的设计师设计的。

裴云昨天给他熨的是夏季校服中的一套,白衬衫,黑裤子。他不太喜欢这一套,因为这套有领带,他嫌麻烦,而且他也系不好。

换好衣服,童桐提着书包就开门出去了,正好碰见从对门走出来的周游。

周游脸色冷漠、难看,但很快扬起了笑,还对着童桐吹了声口哨,道 :“衣服不错,帅!”

童桐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偏偏摆出一副“我知道”的骄傲表情。

“领带系错了。”周游说着,就上手帮他去系。

童桐往后退了一步,周游单手扯着他的领带,把人给扯了回来 :“别瞎动。”

童桐翻了个白眼,低头去看他系,想开口说他系得也不怎么样。

但周游竟然系得还行。

好吧……不是还行,而是系得确实很好。

周游的手很大,手指头也比他的粗,还长。

“你去干吗呢,穿成这样?”周游这才想起来问一句。

“开学。”童桐满意地看了一眼系得漂亮的領带,心情好地问道,“你呢?”

“我?”周游咧着嘴一笑,“我工地开工!”

周游看着童桐下楼,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

他其实最近都不怎么笑得出来,心里憋了一团火。

这团火从他爸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必须按照我给你规划的路来走”的时候就冒了头。

一直到他和家里的保镖打起来,从家里跑出来,这团火就彻底燃烧了。

但是,从家里跑出来之后,他爸没有找人来抓他,甚至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他反抗的精神来不及展现,他觉得他爸在逗他玩儿一样。这让他很恼火。

心里的那团火变成了一颗哑炮,炸不了,也熄灭不了,就在那儿硌硬人。

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姐不断地打电话来,他不耐烦地再一次摁掉。

某种情绪随着嘈杂不断的铃声开始蔓延。

他觉得自己可能得灭灭这团火,不然,他估计自己会出问题。

周游烦着烦着,下意识地去裤兜里摸棒棒糖,却忘了自己从家里跑出来就没添置新的棒棒糖了。

他的手摸了半天,结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传单。

想要漂亮的肌肉吗?

想要强健的体魄吗?

想要成功的人生吗?

想要,就来悍刀拳击馆!

花里胡哨的,什么玩意儿。周游皱眉看了半天,才找到传单最下面的地址。

这是他昨天在路上遇到的一个男的塞给他的,他见着“拳击馆”三个字,觉得还挺亲切的,想着过几天等胳膊好了,就去玩一玩。

但现在是等不到了,他最近烦得不行,好脾气都快装不下去了。

就算手伤了,也已经阻止不了他要去拳击馆发泄了!

他以前也有一家拳击馆,但没几年就关了。

原因是,有一次他爸去看他比赛,他一拳把对手打得贴在了围绳上,对手嘴里的口水都飞了出去。他爸正好站在拳台边上张大嘴为他喝彩,然后就接了那对手一嘴口水。

然后,他爸就把拳击馆给关了。

他爸到现在都一直单方面地认为他是故意的。

下了车,周游看了看地方,这里倒是离他住的那间小房子不远,以后走着来都行。

拳击馆在会所的二楼,看起来挺大,挺专业的。

周游刚进门,一个小油头男就笑着迎了过来:“哥过来练肌肉吗?”

“随便打打。”周游这会儿正压着火,不想多说话。

“哥以前接触过拳击吗?对拳击有没有了解呢?”

“我就随便打打。”周游加重了语气。

“哥,您——”

周游把肩上挎着的单肩包甩在了他的怀里,接着,一把拉开拉链。

他从单肩包里抓出一把现金,表情很是不耐烦,语气强硬 :“安排一下,我随便打打。”

“欸!哥,您客气了!”小油头的眼神立马变了,一把接过钱,“您往左走,更衣室在那里。等您换好衣服了,我领您去训练场。”

周游一边朝更衣室走,一边皱着眉头随便扫了一眼整个拳击馆的环境。

接着,他去更衣室换了衣服,绑好了拳套,跟着小油头进了训练场。

他挑了个速度袋,开始进行最基本的热身运动。

“哥对这个有兴趣啊。这个速度袋是用来提高咱们的手眼协调能力的,就算是老手,都不好控制啊。”小油头见他年纪小,出手又阔绰,把他当成随便来玩玩的公子哥指导,“咱们先打沙袋,沙袋可以提升力量。”

周游没听他讲话,热身完毕,拳套相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低了头。

站在速度袋前,他眼里就燃起了一团火。

突然间,圆鼓鼓的速度袋开始扭曲慢慢变成他讨厌的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叼着一根雪茄朝他大吼着:你就必须按照我的路子来走!

走你大爷!

周游出拳了,一拳打在了速度袋上。

下期预告:

在拳击馆疯狂挥洒汗水的周游突然接到了来自母上大人的电话,得知母上大人已经给周游在明德中学里报了名,并嘱咐周游,明德中学的老师最讨厌上课迟到的人,深知周母手段的周游,连忙坐上了开往明德中学的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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