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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人间烟火色

叉叉

2014年的夏天,我与发小一起去了青岛,之后又一路去了烟台、蓬莱,最后一站是威海。

现在回忆起来,青岛总是晴日。海边的燥热,崂山可乐的清凉爽口,八大关遍地的婚纱摄影,德式建筑的历史与背后的故事……在一个骤然降温的清晨,我们启程去了烟台,对于青岛的记忆,只留下了这些。

很奇妙的是,明明青岛的人群总是熙熙攘攘,距离近到体温的热度都能互相传递,我们却始终有一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

我们从未融入过这里,青岛于我们如此陌生,对它而言,我们只是来去匆匆的异乡客。

那种孤独感,每当想起,极难纾解。

相较青岛,对于威海,我的印象却极为深刻。

威海太静了。

太静了,即便是白日走入商场,或是坐在烤冷面的小摊边,仍觉得行人只有寥寥几个;与游客一同涌入参观的军舰,想到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去;站在甲板上,看着平静无波的大海,我的心内一片寂寥。

然后入夜,晚上9点,街上的店铺已经纷纷关门。我与发小贪嘴,去街上找烧烤摊想买点夜宵,最后用塑料袋提着米饭、啤酒以及没有辣味的牛肉串,悻悻地回到旅店。

旅店离海有一段距离,我们回去的路上远远看去,只看到一片静谧诡谲的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一次,对大海,我产生了一种未知的惧意。

再次感受到那次旅程中的孤寂感,是在2020年的冬日。

由于疫情,大家都待在家里,我与父母一起度过了自毕业以来最漫长的假期。我的生日在正月,因此难得地与家人一起度过了生日,晚饭过后,我站在阳台上俯瞰,看着连成一线的路灯与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涌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对大海突生的惧意。

外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在空地打羽毛球的父女,没有在天台上晒被子的阿姨,没有在斜坡边滑滑板车的小孩,没有买菜时会顺带送一把葱的商铺老板……没有你,也没有我。

其实那段日子,因为过于痛苦,我已尽力避免新的沉重的消息。我关掉了社交网站,退出了社交平台,连新闻都不看。

可我真真切切地在经历着这一切,无处可逃脱。

于是我决定自我调节心态,将年前因为忙碌囤积的影视视频全都找来,试图沉浸其中。

有一个晚上,我泡在同一个平台,将一个朋友之前录制的生活vlog(视频博客)尽数看完,然后第无数次产生了“好好生活”的冲动。视频里的她去美食店探店,店长送给她一个小鸭子玩具;和朋友一起租房,在周日准备了下午茶和千层蛋糕;搬了新家,一个人做了肥牛饭,看着剧乐和……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一向自认是一个自制力极差、惰性强又容易丧的人。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我,在2020年之前,也许下了“2020年我要好好生活”的豪言的。

那时的我不知怎的,对2020年充满了信心——2020年一定会更好,我们每个人都健康、平安、快乐。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在这个时刻,我们应该在长沙,已经上班十多天,度过了热闹的生日,我和Z也应该已经开始上健身房的私教课——那个小小的健身工作室,在这一切发生之后,甚至不知是否仍能够照常运转。

我很讨厌运动,健身原本是我决心和又懒体质又差的自己做的对抗。我想慢慢告别外卖和懒惰,过我想要的生活——这是我的初衷。

正如我与发小的那趟旅程——在回程的那天,我们从威海回到青岛,不记得是因为超出预算,还是我们俩纯粹想要省掉那晚不过四个小时的住宿费用,我们背着包一路来到青岛火车站附近的海边,在那待了一夜。

原来靠近海岸,你会发现它并不是那么静谧和厚重,咸咸的海风,呼啸的浪声,还有时不时扑打在脚背上的浪花,我将它们一个个踩碎,觉得自己战胜了它。

那个夜晚的海滩上,不止我们两个回程的人。离我们不远处,有情侣在月下依偎着说着誓言;有大学社团在做活动,嘻嘻哈哈讲着悬疑故事;还有我们,两个傻傻地看着海却忽然收获了快乐与勇气的旅人。

這是我们与孤寂做的对抗,也是我们与惧怕做的对抗。

时间回到2020年正月的夜晚,我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悄悄许下心愿。

这一切痛苦都快结束吧,将热热闹闹的人间,还给我。

这里有一个洗心革面的人,深知生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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