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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别来无恙

林晰

听说宋家老女人年方二十五嫁不出去,口气还大得很,听说宋家老女人准备去香港钓金龟婿,沪上名媛纷纷等着看笑话,谁知道……总统至交慕医生挽着老妻呵护备至:说说,还要打谁的脸?

1晕船的老女人

民国十四年,自上海往香港的轮渡上。

宋锦时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隐约察觉到胃中在翻滚,她用帕子捂住了樱唇,心下暗暗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再坐船了。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嘲笑声:“宋大姐,你还好吧?要我扶你进去休息吗?到底是年纪大了,怎么不悠着点儿呢?”

宋景诗抬了抬眼,便见一名身着洋装的少女在一群旗袍少女簇拥下走了过来。

宋锦时一眼认出那洋装少女便是莫家小姐莫年惜,为人刁蛮任性,眼高于顶。

听见莫年惜出声,少女们纷纷附和起来。

“都是二十五岁的老女人了,不留在上海好好相亲,想办法早儿点嫁人,跑去香港干什么?”

莫年惜讥笑一声道:“大约是觉得香港人会看得上老女人。”

换作平日,宋锦时必然会反唇相讥,嘲得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寄生虫气成一只大鼓。

但现在……

随着海浪的颤动,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大海的恶意。

“年纪算不得什么,像这位小姐再过四十年,依然芳龄正好,倒是诸位,建议回炉重造。”宋锦时还未出声,便有一道低哑的嗓音传来,尾调挑长,俨然是将方才的话听在了耳中。

宋锦时下意识地转头看去,随即微微一愣。

眼前的男子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身姿挺拔,细长的眉眼带着疏离的冷意,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更是让这般冷意蔓延开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贵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地凝神屏息,心跳也跟着加速。

听了他方才这一席话,众少女纷纷生出了怒意,然而一对上男子的眼神,就不由了怯懦了几分,纷纷看向莫年惜。

莫年惜却是认出了对方。眼前的这位是慕倾川慕先生,他不仅是国内著名的医生,更是救过总统先生的命。听说此次去香港,是奉了总统先生的命,去推广健身之术。因他向来低调,是以旁人并未认出。

思及此,莫年惜脸带娇羞地说道:“你们快给宋大姐道歉,大家闺秀的教养都进了海鱼肚子里了吗?”

说完,又娇滴滴地朝宋锦时道:“宋大姐,看你脸色不大好,我安排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这番变脸又快又猛,可是把众人惊住了。

很显然,是做给那男子看的。

不想,对方根本不看她,拥着宋锦时径直便离开。

2宋小姐就是这样报恩的?

宋锦时被带离了那些人的视线,紧跟着松了一口气,抿了抿唇,笑道:“谢谢您,慕先生。”

慕倾川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眸微微一凝,并未松开扶着她的手,只是淡淡说道: “宋小姐认得我?”

宋锦时愣了一下,强笑着说道:“慕先生在医学上非常有建树,在上海时曾有幸听过您的课,算得上是一面之缘。”

慕倾川颀长的身躯往她这边靠了靠,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的眸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仅是如此?”

宋锦时张了张口,不承想还未出声,压抑了许久的反胃感终于压不住了,哇的一声,吐出一些污物。幸好她反应快,及时推开了他,但还是溅了些在他的衣角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痕迹。

一时间,四周一片安静,只余下翻滚的海浪声回荡在宋锦时的耳边。这一刻,她切切实实体会到何为“老脸一红”了。

人家替她解围,她却吐脏了人家的衣服,这般不解风情,难怪嫁不出去。

慕倾川微微蹙眉,指了指自己的衣角,淡淡地说道:“宋小姐就是这样报恩的?”

“对不起,我给您洗干净。”她连忙道歉。

不等她说完,慕倾川已经抬手将身上的手工裁制西服脱下,放到她的手中,淡淡地念了一串数字。

他的手掌停留在她的手臂上,暖意隔着西服传到她的肌肤上,烫得她的脸又是一红:“先生,我……”

岂料,对方的身躯已经靠过来,在她的耳边留下一句:“洗干净,送过来。”

原来说的是房号,但宋锦时的脸依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送过去的当然是衣服,但她莫名听出另一种意味。年纪大了,总会胡思乱想,真是要命!

3三年前,你又是在做什么?

宋锦时一点儿都不想与慕倾川有瓜葛。他的怀疑不是没道理,她认识他,是在三年前。

事实上,八年前,她在因缘际会,加入地下党,凭着聪明机敏,完成了数不清的任务,而变故发生在三年前。

她受组织委派,暗中保护归国的知名医学教授。

她原以为成绩斐然的教授必然上了年纪,没想到照片中的男子却是青年才俊。

尽管照片模糊,剑眉星目中透出的那股傲然的气质却很是引人注目,而本人,更甚。

宋锦时还记得,那日他刚刚从轮渡上走下来时,周围的喧哗似乎在瞬间被他强大的气势压得寂然无声。

正当宋锦时微愣之际,他那双眸子蓦地一转,直扫了过来,锐利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避开视线,随即暗笑自己多虑了——人潮汹涌,他怎么可能会发现她?

微愣之后,她立刻便发现了隐在暗处的杀手,在对方动手之前及时阻止,但也因此受了傷,右手被击中,永远握不了枪。

自此,她退出了一线任务,三年来再没收到任何安排。

就在她以为自己被组织遗忘的时候,她收到了通知,护送爱国人士卫先生离沪,借道香港,前往海外。

她没料到,会在此趟行程中遇到慕倾川。不过还好,他似乎并不认识她。

但是不想见,也得见,人家的衣服在她手上,得还。

她硬着头皮敲开了慕倾川的房门。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往日里一丝不苟梳得整齐的头发散漫地落在额前,为他优雅的气质平添了一分慵懒。

这个男人,任何时候都能击中她的心扉。

“衣服已经洗好,还给您。”她说着,将叠好的外套放在一侧的椅子上。

慕倾川转过头,眸光凝在她身上,口中却道:“三年前,我在上海也曾经见过如此美丽的月光。”

对方开了口,宋锦时不便立时走人,只得僵着笑脸说道:“确实挺好看的。”

随后,便听到他低醇的嗓音夹着海浪而来:“如果不是因为一场刺杀,我还能欣赏得更久一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宋锦时脸上的笑意一滞,旋即又恢复如常:“您是做了什么坏事吗?竟然还有人来刺杀你?”

他随口道:“像我这种国之栋梁,自然是十分遭人记恨的。”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是真不谦虚,然而她还得捧着:“慕先生青年才俊,自然非同一般。”

慕倾川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问道:“三年前,你又是在做什么?”

杀人,暗杀,执行任务,宋锦时脑中跳出这三个词,脸上却笑着说道:“像我这种养在深闺里的女子,自然是在家里绣绣花。”

“是吗?”慕倾川的目光掠过她的手。

宋锦时下意识地将手藏到了背后,经年训练,她的手指与寻常女子不太一样。而慕倾川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一般。

她正紧张之时,他却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中国的少女,在未结婚之前都会亲自绣嫁衣。你这次来香港,莫非是把嫁衣都带上了?”

这个男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宋锦时恨得牙痒痒,勉强撑着笑:“慕先生,我不恨嫁。”

她的话还没说完,船身猛地一晃。

“嘭!”

尽管宋锦时努力调整方向,还是准确无误地将他压在了床上,二人的唇仅隔一指宽。

他的气息一如他本人,霸道而强势,在一瞬间攻占了她的呼吸,四目相对,宋锦时的脸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慕先生,今天的午餐……”仆人的声音随着开门声顿住了,随后,“嘭”的一声,门又关上了,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是,你听我解释……

宋锦时欲哭无泪。她怀疑是不是因为三年没执行任务,业务生疏了,连脑子都转不灵活了,不然她为什么接二连三干出这等蠢事来!

宋锦时只顾胡思乱想着,忘记自己还压在慕倾川的身上,直到一个声音幽幽传来:“这就是不恨嫁?”

宋锦时下意识低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深邃的眸子里含着戏谑,她这才终于发现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慌忙跳了下来,努力控制住面部的笑容说道:“衣服还了,我先走了。”

接着便要往外冲,然而才迈步,又被他堵住,嫩白的手腕被他的大掌扣住,暖意透過肌肤,传入血液,灼得她心头发慌,却见他将一个小盒子塞进她手中:“吃了它。”

她打开盒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盒子里装的是一些用纸包好的药丸,附带一张他亲手写的药单。他的字一如他本人,苍劲有力,透出一股孤傲之气。

慕倾川淡淡地说道:“能够让你睡个安稳觉。当然,如果你怕有毒的话,可以选择还给我。”

宋锦时忙笑道:“怎么可能呢?我们素不相识,您好心相助,又怎么可能会毒死我呢?”

慕倾川抬了一下眉,道:“你确定我们素不相识?”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减少:“当然不是,您是大恩人!”

说完这句,她忙不迭逃开。

万一船身又晃,又害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她自然没有见到慕倾川那张冷清倨傲的面容上透出的一丝异样的情绪。

4临危解难

不得不说,慕倾川送的药丸起到了很好的安神作用。这几日有了它的帮忙,宋锦时心情比较舒坦了,事也办得利索,很快就为卫先生弄到了船票。

吃人嘴短,是以遇到慕倾川时,她总有几分心虚。

船就这么大,能遇见的机会太多了,次数久了,她竟也习惯了,哪怕不与他说话,远远看一眼,这一天便算是圆满。

日复一日,转眼到了靠岸之日。

依照原来的计划,她将卫先生安置在自家的队伍当中,下船之后,他拿着船票,会有另一位在香港的同伴来接应。

但是现在,她下不了船,因为岸上来了许多巡捕,拿着画像挨个确认身份。

画像中的男子,正是卫先生。

宋锦时不知卫先生是在什么时候泄露了行踪,眼下也不是她细想的时候,趁着众人忙着整理行李,四处混乱,她带着卫先生悄悄地回到了船舱:“卫先生,原来的身份是下去不了了,但我先前做了两手准备,眼下只能委屈您扮成女人了。”

卫先生洒脱一笑:“大丈夫能屈能伸,倒是要你担风险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宋锦时下意识将卫先生挡在了身后,看到来人,却是一愣:“慕先生……”

慕倾川往前一步,他身后的中年男子提了一个袋子走过来笑着说道:“扮成女人是保险,但如果扮成慕先生的英国好友,会稳妥得多。”

宋锦时愕然:“你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她遇到了麻烦……

慕倾川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门外,将一张纸条放在她的手心:“想要人,来找我。”

宋锦时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如果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

慕倾川冷冷地反问:“那是等着他跟你们一起死?”

她的心头一颤,这时中年男子已经将卫先生乔装好,带了出来。

金色的发套,外加描淡了的眉毛和两撇贴在鼻子下方的胡须,再穿上一套西服,卫先生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名彬彬有礼的绅士。

宋锦时有些犹豫,问道:“万一开口询问的话,岂不就露馅了?”

卫先生摇了摇头,笑着说了一串英文,她听着这一口标准的伦敦腔,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道,难怪他可以选择留洋。

外头的喧哗声更甚了,宋锦时隐约听到父亲在叫自己的名字,想必是在找她,两相权衡之后,她决定将卫先生留下,自己先行离开。

慕倾川当年是组织特别保护的人,想必是可以靠得住的。

6想要人,诚意呢?

正如慕倾川所言,扮成英国人的卫先生凭借着流利的英语成功上了岸,算是暂时脱了险,但是宋锦时并不高兴。

前往日本的船票是在七天后,但是现在卫先生在慕倾川处,她必须提前将他接回来,避免夜长梦多。

宋锦时一到了家里预先租好的公馆,便打了电话去要人。

听到来意,慕倾川眉峰一敛,沉沉地说道:“想要人,诚意呢?”

这六个字让宋锦时的心一寒,她下意识道:“慕先生,您应该知道卫先生的身份。”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道:“卫先生是什么身份?”

宋锦时哑然,这才想起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挑明过身份,只是因为他出手相助,便自以为他是清楚的。他现下如此一问,难道说他根本不知道内情,纯粹是因为她才出手相助?

思及此,她的背后沁出一层薄汗。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好到可以让慕倾川为她涉险的地步,他这么做,原因何在?

如果慕倾川不是敌人,那么他会直接将人交出来,而现在他如此推托,让她很是担心。

她压下心头怀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卫先生是我朋友,先前……”

“我不关心这些。”慕倾川打断了她的话,“准备一下,下午我来接你。”

“干什么?”她下意识问道。

那边没有开口,回应她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换做平时,她決不会理会这样的邀约,但现在,卫先生在他手上。

……

当天下午,慕倾川果然开着车来了,在楼下等她,明目张胆得令她气结。

宋锦时飞快地上了车,背后还能感受到父亲自二楼投来的咄咄目光。

刚一坐好,她便问道:“是带我去见卫先生吗?”

慕倾川扫了她一眼,薄唇抿出一丝清冷。

宋锦时讪讪地收回了目光,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帕。

看样子不会轻易交人,接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

汽车穿过几条街,停在了一家电影院门口,里面放映着大不列颠最新电影,在追逐此类新派的玩意儿方面,香港向来比上海走得快些,连屏幕都要大些。

宋锦时看着屏幕上高鼻深目的洋人,渐渐入了神,不自觉地为屏幕上情人的分离湿了眼眶。正难过时,手忽地被人捏住,她本能想要躲开,对方却似早已料到她会这样,先一步扣住,而后塞了一样东西在她手心。她垂首看去,却是一颗柔软的糖。

慕倾川微微侧了侧身:“看电影也能看哭,与你的身份一点儿也不符。”

他为何要突然提到身份?

宋锦时心头一紧,避重就轻应道:“旁人都在为女伴擦眼泪,你却塞了一颗糖给我,这作风就新式了?”

话音才落,他的身体便靠了过来。他附在她耳边低语,微哑的嗓音和着电影里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影院内挠得她耳朵痒痒的,,她心跳如擂鼓:“你希望我这么做?但我可不舍得你难过。”

宋锦时心虚了,推了推他:“好好说话,别靠得这么近!”

岂料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用力揽住她的腰肢。宋锦时又羞又恼,正欲推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鼻腔充满火药味。她转头看去,身侧的座位已被子弹洞穿。

宋锦时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慕倾川警觉,否则中枪的就是她!

放映厅内已经大乱,人群冲撞之间,枪声又响了两下。

宋锦时当机立断,拉着慕倾川钻到前方的座位后,却听他轻松说道:“要是死在这儿,正好凑一对。”

宋锦时凝神环顾四周,平静地说道:“你不会死,前面有个出口,我掩护你过去!”

说话间,她转过头,又是一惊:“你……你为何要脱外套?”

慕倾川并未回答,却猛地一抬手,将外套丢了出去,衣服飞向在空中,紧接着,传来两声枪响。

一枪打在了衣服上,而另一枪……

一道身影从二楼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座位上。

宋锦时蓦地回过头看向慕倾川,他手中的枪还冒着烟。

声东击西,身手利落。三年之间,他的变化惊人。

慕倾川看着一脸惊愕的她,抿了抿唇,将手枪放到枪套中,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说道:“扫了兴,我们回去。”

待他们离开后,警察闻讯赶来,将场面迅速控制。

慕倾川领着她上了车,往宋宅开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方向盘上,侧脸棱角分明,俊美至极。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过脸问:“受惊了?”

宋锦时摇了摇头,她从前遇到过比这血腥十倍的场面。此刻她更关心的是他:“你又做了什么事?为何会被刺杀?”

他挑眉反问:“你确定目标是我?”

“像您这种国之栋梁,自然是十分遭人记恨的。”她像模像样地将他那日在船上说的话照搬过来,又道,“我只是一名初到香港的深闺女子,招惹不了什么事。”

慕倾川微微弯了弯嘴角:“脸不红,气不喘,说谎成性。”

她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慕先生有这闲情,不如查查看是谁要杀你,省得时时提心吊胆。”

“刺杀之事我会查明。”他说道,不待她开口,又道,“但是你想要人,就得说实话。”

如此开门见山,要逃避是不可能的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待紧张的心绪调整好归于平静之后,才将话语整理好,告诉他,而后问道:“慕先生,我想知道您是敌是友?”

“对宋大小姐而言,我只是陌生人。”说着,他微微一顿,侧目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又淡淡地说道,“对你们组织来说,我算是客户。”

“我需要的是同行人。”她加重了语调。

“这会儿担心了?在船上将人交给我的时候没想过?”

“那时候觉得你至少不是敌人。”

“我现在……”他突然停下车,侧身靠近她,在她耳畔道,“也不是敌人。”

热气喷过来,他肆无忌惮,她却心跳如擂鼓。她向来冷静,这会儿却难以自持,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7慕先生怪会自作多情呢

但是卫先生的事不能再拖了。

宋锦时打听到卫先生自进了慕宅就没出来过,她决定去把人偷出来。

布署好之后,她孤身前往。她这些年虽因受伤没能执行任务,功夫却没有落下。

她轻松进入慕宅,寻了几处无果,后来又摸到一间房内,不料才一进入,手臂就被人扣住。她本能反击,竟在几招之内,就被对方制住,径直压到了床上,她挣扎着正要出声,便听到熟悉的嗓音滑入耳中:“是我。”

她一愣,定睛一看,随即红了脸,为什么会是慕倾川?

慕倾川已从三年前那个文弱医生变得极具功击力,她发现自己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还是说,当初的弱,其实都是他的伪装?

他垂眸看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的心跳又乱了章程:“半夜寻来这里,是想我了?”

她辩解:“你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眼中含笑:“摸也摸过,压也压过,想不认账?”

她张了张口,正要反驳,突然间神色一变,奋力将他一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方才他们躺着的地方竟然被子弹击穿。

二人滚到了地上,立马躲在了衣柜内侧,借着月光,她看到有个身影从窗户跳入,手中握着枪,枪管还冒着热气。

宋锦时伸手摸出腰间的刀子,朝慕倾川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手一扬。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下一刻便听到一声惨叫,那人的手枪应声而落。

宋锦时一个闪身,才捡起地上的手枪,就见慕倾川猛地冲上前,拉住她用力扯向自己。窗外传来数声枪响,刚才的刺客已经毙命。

慕倾川拉着她进入衣柜,不知按了什么地方,身后开了一扇门。待宋锦时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处在一个逼仄的小空间内,二人只能紧贴着彼此,才能容纳其中。

他的气息填满这狭小的空间,热烫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宋锦时心跳得厉害,耳边传来一声低笑:“这时候不怕男女大防了?”

她定了定神,岔开话题:“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等的是上头那些人。”他应道,“他们盯了我好几天,显然是为了卫先生。”

宋锦时大惊:“你故意遣开了卫先生,自己当诱饵?你疯了吗?”

听了她这一番话,他心情十分愉快:“你心里有我。”

“慕先生怪会自作多情呢。”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反驳。

“刚才滚下床的时候,你用身体挡住了我,还抢着去捡枪。”他摆事实道,“你放心地将卫先生交给我,我提到卫先生,你不先问他,却担心我的安全。”

宋锦时本来有些心虚,此时却冷静了下来:“卫先生我要带回去。”

“你能保得住他?”慕倾川淡淡地反问,“带走后你要把他藏在宋宅,等七日之后送他离港?”

“卫先生告诉你的?”她很震惊,这个消息除了她和卫先生,只有经手船票的伙伴知道。

“我已查过,实际上卫先生的行踪,敌人一直都清楚,只是在大陆不好动手。”他顿了顿,又道,“你保不了他,我却可以。他并没有跟我回慕宅。那天下了船之后,我便直接将他转到了开往国外的船上。”

闻言,宋锦时又震惊了半晌。她筹谋了许久,各种担忧,没想到他已经帮她办妥了。

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道:“宋锦时,你该怎么谢我?”

她的脸浮上一抹嫣红:“先躲开外頭那些人再说。”

慕倾川原想说这儿隔音甚好,话到嘴边又顿住,只低笑:“出去了,你就嫁给我。”

“我……”她抬头正要反对,双唇就触到了两片柔软。

他顺势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深深地吻下去。

8我自然是要嚣张

宋锦时出去之后才知道,那些刺客冲进来之后,就被慕倾川布署在暗处的警卫一举拿下,他早就知晚,却故意哄她在柜子后的小密室内藏了那么久。

更为令她气结的是,他来提亲了。

她与慕倾川去电影院遭暗杀的消息登了报,还放了好几张当时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慕倾川拉着她往车上走的背影。

慕倾川丰神俊朗,医术精湛,又与总统交好,一抵港便已在名媛圈内掀起不小的波澜。

如今照片一刊出,宋锦时便成了全城少女攻击的对象。

消息出来没多久,慕倾川竟然直接上宋家提亲了,父亲自然感恩戴德地答应了,转头就安排人教她新妇规矩。

宋锦时被困家中许久,再次出门,竟是慕倾川派人来接她前往浅水湾一处私人裁衣坊定制婚服。

当下时兴西式婚礼,但是宋家嫌白纱罩身不吉利,于是慕倾川便选了这家。

虽说是私人衣坊,但因师傅手艺好,在城内也算是赫赫有名。是以,宋锦时在此处看到莫年惜也不惊讶。

反倒是莫年惜没想到会见到她,一瞬的惊讶之后,便目带凶光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

宋锦时莞尔:“莫小姐,快管理好表情,如此凶神恶煞,会吓坏少年才俊。”

“老女人,你别太嚣张!”莫年惜怒道。

“我自然是要嚣张,毕竟我二十好几了,还有全城少女的心上人上赶着娶我,倒是你……”宋锦时微笑着扫了她一眼,“如此狰狞,吓坏了追求者,等到了我这年纪,可没有第二个慕倾川会接手!”

“你又老又丑,肯定是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来蒙蔽慕先生!”莫年惜怒气冲冲地吼道,她的目光落到了宋锦时的身后,突然恶向胆边生,一个箭步上前,用力地推了宋锦时一把。

宋锦时猝不及防,身体一晃,眼见着就要摔到楼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回,下一刻她就撞入一个温暖的胸膛,耳边传来慕倾川沉冷的声音:“莫小姐,令尊如果不会管教,我不介意出手帮忙。”

说罢,他身后的保镖上前,径直将莫年惜架走了。

宋锦时扫了一眼楼下,正要叹息一声,便听他说道:“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不都是因为你吗!”她颇有些怨怼,随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道:“你是故意让照片登报的吧?不然,为什么事情都过去几天才发出来……”

这一次慕倾川很快松开了她的手,狭长的眼眸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欣赏:“三年没有执行任务,你和从前一样敏锐。”

闻言,她惊讶地抬头:“你知道了什么……”

慕倾川点了点头,附在她耳边道:“三年前因为我,你伤到手,无法执行任务。”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在船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慕倾川将身子退后看她,“你以为我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出手相助?”

如此一来,其他的事也就说得通了——他认得她,所以一路确认,暗示,保护,只是……

宋锦时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问道:“所以,你提亲,是为了报恩?”

慕倾川莞尔,反问她:“为我受伤的人很多,有男有女,我都要娶回家?”

听到这句话,她莫名觉得心头一松,又道:“你太惹眼,和你看了一场电影就上了报,一旦被人认出来,我之后还怎么嫁人?”

闻言,慕倾川原本蓄着光的眸子蓦地一沉,倾身趋向她,将她抵在了围栏边:“你还想嫁给谁?”

宋锦时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视线撞入他的眸中,那眼中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说得没错。

消息已经传出,若是退婚,她即刻就会沦为全城笑柄。

“所以,嫁给我是你当下唯一的退路。”慕倾川一向沉稳的面容难得生出了波澜,然而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常态,“宋锦时,你逃不开我。”

“我……”她垂首半晌,再抬眼看他时,已经露出笑意,“我从未想过要逃开你。”

他微微一顿,狭长的墨眸透着一丝意外:“突然转了性?”

“你长得好,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她凝视着他,“更何况,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又留在了香港,正好就收心嫁人。”

“但愿如此。”他的目光幽邃,看不出情绪,却能摄人心魂。

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是占尽占优势。

不过,当宋锦时看着镜子里身着火红嫁衣的女人时,突然觉得自己也不算差,只是有些意外衣服为什么那样合身,一侧的裁缝笑着说道:“慕先生给的尺寸十分精确,竟然完全不需要修改。”

她才明白过来,原来慕倾川一早就预定好了。

正说着,慕倾川也从更衣间走出来,她不由得呆了呆。

往日里只觉得西服衬得他极为温文尔雅,没有想到这红色长褂穿上身,同样好看得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一挑浓眉,走了过来,站在镜子前方,毫不避讳地将她揽在怀中。

宋锦时怔怔地红了脸,镜子里的他们恍若一对璧人,格外相称。

她不由地扯出一个笑容,顺势靠在了他的胸口。

确然,是很般配呢。

9几日不见,有无想我?

宋锦时似乎是真的收了心,开始认真学规矩。这一日到了下午才休息。她回到房间,便察觉到身后有异,本能转身,在对方攻上来的那一刻,出手攻击,不想对方直接扣住她的手臂,下一秒,她便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夕阳的余晖洒过来,映着他的半张脸轮廓愈加分明,那双幽深的眸子映着她惊甫未定的脸。

是慕倾川。

她松了口氣,突然又想到自己还在他的怀中,忙挣扎着想要推开:“你怎么会在我房间,万一被人看到……”

“那就看到,左右已经定下来了。”慕倾川的声音里带着笃定,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回头得让你父亲给你换房间,二楼顺着墙就能上来,太不安全。”

宋锦时虽然学了手脚功夫,可到底是女子,哪怕这些年没荒废过,也无法挣脱他的禁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你……”

“这样就害羞了?”他的脸贴在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垂上,引出阵阵悸动,“几日不见,有无想我?”

“才没有。”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受控制,涌动的热血漫到了脸颊。

“怎么办,我却是很想你。”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她的心头一颤,却没有挣扎,靠在他的胸口上说道:“这些规矩我早就会了,学得怪闷,我爹怕我嫁过去闹笑话,逼得很紧。”

“你想出去透气?”

“嗯,只有你来接我,我才能出门。”她央着他,“我朋友约了我去游艇,出不去是个麻烦。”

“帮忙可以,报酬呢?”他挑眉问道。

宋锦时想了想,轻轻拉着他的领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正要退开,却被扣住了腰肢,他的气息攻城掠地,瞬间占剧她的心,也盖住了萌发而出的苦涩。

10宋姐姐掉海里了!

有了慕倾川的“旨意”,宋锦时得了出门的自由,便赴同来香港的好友之约,参加她举办的海边聚会。

同是入港的名媛总有人想抱团取暖,但宋锦时一出现,立时成了焦点,这也多亏了慕倾川的名声。

宋锦时避到了游艇上,才刚站稳,船突然就开了,身后有人出声。

“宋锦时,你还有脸来!”是莫年惜的声音。

她抬眼看去,轻轻一笑:“被各大名店禁止进入的人都有脸来,我为什么不行?”

这一句击中了莫年惜的痛点。自上次裁缝店被赶出去后,她一夜之间成了各大名流会所的拒绝对象,要不是没处去,她也不会心甘情愿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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