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学下发“驱逐令”

Anemona Hartocollis

3月11日,哈佛大学的3名新生正在搬箱子。从左到右依次是来自费城的乔治亚·施泰格瓦尔德(Georgia Steigerwald)、来自东京的艾安娜·八重樫(Ayana Yaegashi)以及来自马萨诸塞州牛顿市的玛雅·艾伯特斯(Maia Alberts)。

出于对新型冠状病毒的恐惧,美国各大学停课一天后,来自圣安东尼奥市的大一新生阿比盖尔·洛克哈特-凯洛皮托(Abigail Lockhart-Calpito)跑遍了哈佛校园,希望能解决自己的疑问。

她的讲座已經改成了网络课程,她的宿舍正在被清空。和成千上万名身处窘境的学生一样,她有许多问题需要得到解答:怎么处理助学金的事?要住到哪里去?学分怎么算?

这一学期的突然中断引起了全美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和混乱。管理员把春假视为与新型冠状病毒的战斗中重置时间的机会。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所又一所大学接连宣布,学校将采取停课措施,并要求在校学生收拾好东西后搬离校园。

低收入家庭的学生不知道自己能否负担得起回家的费用;来自海外的学生对签证问题忧心忡忡,因为网络学习通常是不符合签证要求的;研究生则担心自己持续多年的研究项目会受到影响。

舞蹈、戏剧和音乐专业的学生们很是焦急,在经过长达数月的排练后,他们可能要面临无法演出的状况。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已经在为毕业典礼担忧,因为毕业典礼可能也会被取消,2020届的毕业生或许再也没有机会重聚了。

很多担心家人健康的学生认为,如果所处的校园里已经有了病毒,那么一旦回家,就可能不知不觉地将病毒传染给比自己更年长、身体素质更差的父母和祖父母辈。

3月11日,封锁行动仍在继续。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Andrew M. Cuomo)宣布,纽约州内各州立和市立大学都将转为远程教学;宾夕法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加州的几所分校、克莱蒙特学院联盟(Claremont Colleges)、爱荷华州立大学(Iowa State University)、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佩珀代因大学(Pepperdine University)、维拉诺瓦大学(Villanova University)、诺特丹大学(Notre Dame University)、密歇根州立大学(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和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Washington University)也将转为远程教学。

传染病专家表示,就像邮轮一样,宿舍有公共浴室、食堂有开放式自助餐厅,学生们都挤在一起,这会让感染病毒的风险大大增加。他们认为,即使只是部分清空,也是很有必要的。

就连那些本该在今年秋天开始上大学的学生也受到了这项决定的冲击,因为18个国家以及美国的120多所学校都取消了原定于3月14日的SAT考试,大多数也没有提供新的考场地址或考试时间。

19岁的洛克哈特-凯洛皮托(Lockhart-Calpito)目前正享受着包括学费和食宿费在内的全额助学金。她的父母都是个体经营者,她同时接了两份兼职工作:一边做家教、一边做引座员和售票员,才勉强凑够了春假回家的机票钱。她并不准备回家,而是要去一位朋友那里借住,但她很怕自己会招人厌烦。

搬进宿舍时,她可以舒适地享受属于自己的房间。她说,在校园里,三餐也都有保障。

然而现在,她却发现,这所大学虽然非常欢迎像她这样的学生,但学校针对病毒作出的决定完全没有顾及经济基础薄弱的人。她说,这就像是“一张驱逐 令”。

周三时,她说:“校方希望我们都回家去。但对我们很多人来说,这个校园就是家。”

她敲响了一间又一间办公室的门,工作人员充满歉意地告诉她,他们也收到了停止在校园内生活的命令,而且也没有得到解答。她说,私人慈善机构和公众都表示愿意提供临时住宿和经济援助。

来自俄亥俄州的18岁大一新生塔比瑟·埃斯卡兰特(Tabitha Escalante)说,匆忙下达的撤离命令已经让她和家人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她原本计划周四(3月12日)坐飞机回家过春假,但在周二上午收到通知后,她不得不退订这张机票,并因此损失了250美元。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她根本找不到地方存放自己所有的行李。她说,新的计划是让她做服务生的妈妈抽出一部分工作时间,开11个小时的车到马萨诸塞州坎布里奇来,把她和她的行李接回家。

“我们一家都在靠妈妈赚的小费生活。”她说,“这是个艰难的抉择,但说实话,我们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哈佛大学的工作人员表示,他们收到了非常多关于资金和后勤的援助请求。他们指出,马萨诸塞州州长查理·贝克(Charlie Baker)3月10日宣布了公共卫生紧急状态,并表示,哈佛校方也被迫采取了同样的应对措施。但他们承诺,所有享有助学金并有“确凿需要”的学生都将得到关注。

截至周三中午,随着压力不断累积,该校已向享有助学金的学生提供了书面指南,承诺替他们支付行李的储存和运输费用。校方表示,工作人员将在学校食堂帮助学生预订行程,学校赞助的差旅费金额将由学生享有的助学金数额决定。

在1000多英里外的爱荷华州立大学里,19岁的大二学生亚历克斯·斯坦(Alex Stein)非常惊讶,还有一点点抓狂。因为在周二晚的流体力学课上,老师和助教们都戴着手套发试卷。他说:“他们发放试题的时候都很怕碰到它。”

有位朋友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的教授正戴着紫色的外科手套,拿着一瓶消毒剂往桌子上喷。

土木工程专业的斯坦表示:“我不害怕生病,因为我知道它不会要了我的命。但我怕把病毒传给我的父母和祖父母,他们要是生了病,风险肯定会大一些。”

他并不期盼网络教学,因为他之前上过虚拟物理和微积分的网络课程。他说,网络课程比现场教学的内容简单,所以学不到多少东西。

停课也给持F签证进入美国大学学习的外国学生带来了麻烦。要想合法地留在美国,他们每学期就只能学习一门网络课程;而持M签证(职业教育)的学生通常不被允许参加任何网络课程。

21岁的东北大学(Northeastern University)大四学生阿迪蒂亚·然(Aditya Jain)表示:“我其实没弄明白,这对我的签证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因为我们必须要去教室上课才行。”他所处的旧金山分校已经把大多数课程都转成了网络教学。

他说:“我的朋友们对整体局势都非常担忧。”

俄亥俄州立大学是全美将课程全部移到线上的大学之一。

3月10日,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發布了一份指导意见,其内容显示,依据各所大学针对危机所作出的调整,当局将对海外留学生采取“临时调整政策”。

机构发言人卡丽莎·卡特雷尔(Carissa Cutrell)表示,他们的目标是确保学生“能遵循联邦法规的要求,在课程学习中保持常规进展”。

在极少数情况下,即使其他同学不得不被疏散,有一些学生还是会留在校园里。周三时,宾夕法尼亚大学校方宣布转为网络教学,并将春假延长一周。而医学和护理专业的学生将继续临床轮转。

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18岁的大一新生梅根·洛博(Megan Lobo)周三时上完了前两节网络课程,即将返回新泽西州莱奥尼亚市的家里。她说,长达两个半小时的音乐课并不适合网络教学。他们使用的是视频软件Zoom。

她说:“大学里建立的很多关系都是需要实际接触的,尤其是在音乐这方面—要结识朋友、建立关系网。有很多人我都是在走廊或课堂上见到的。失去这些小细节也算是一种打击。”

期待已久的毕业典礼可能会被取消,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的大四学生胡安·迭戈·哈拉米略(Juan Diego Jaramillo)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说,“我们宁愿他们不再依靠这些权宜之计”,最好现在就把坏消息公布出来。

22岁的哈拉米略表示,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从3月16日那周起就要开始放春假了,但在这种时候,整个校园却有一种超现实的感觉。他说:“周一的天气很不错,校方因为病毒的原因停止了课程。但校园里却挤满了人,就像座无虚席的春季周末音乐会一样。大家都跑到外面来,享受这一天的假期。”

赞 (0)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