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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咱两绝配?

棋令三千

余含桃是整个盛京人缘最差的人!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她,喜欢她的又大多活不长,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觉得自己要孤独终老。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沈越生,长得特别好看,命还特别硬的沈越生。

【一】总有人眼瞎

余含桃在盛京的人缘很差。

差到什么地步呢?就是她走在街上,别的行人都恨不得离她八米远,万一视线不小心同她对上,更是恨不能当场弄一碗水来洗眼睛!

当然,也有例外。

偌大一个盛京总有瞎了眼的对她观感还不错——大多是老人,年轻些的也有,但像眼前这种年仅十岁的,着实少见。

她顿住,垂头看向正抱着她的腿嘟囔“姐姐你真好看,我喜欢你”的乞儿,脸色骤变:“你喜欢我?”

乞儿被吓到,愣了半晌,仍是怯怯地点了一下头。

余含桃皱眉,瞧见乞儿虽然脏,却十分红润的脸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骂道:“别碰我!”

被骂的人便委屈地停在了原地。

余含桃看了她一会儿,瞧她活蹦乱跳的,不似生病,又不敢确定,正犹豫要不要领她去医馆看看,身后便蓦地插进来一道声音:“她只是喜欢你,你未免也太凶了吧?”

说话的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绕过余含桃扶起那乞儿“啧”道:“小可怜。”

怎么听怎么不像正经人。

余含桃立即紧张起来,一边用眼神警告那男人,一边面色不善地把乞儿从他手里抢过来:“离她远点儿!”

男人松手倒是松得痛快,也没在意余含桃恶劣至极的态度,甚至还冲她笑了一下。

余含桃更不耐烦他了。

她撇了撇嘴,拉着乞儿往旁边的医馆走。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余含桃便识趣地没进去,只交待了乞儿几句,要她问得仔细点儿。许久,又见她蹦蹦跳跳地从医馆出来,冲自己笑道:“大夫说我可健康了!能活到九十九!”

……

鬼话!余含桃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这话,只绕开话题道:“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乞儿住得不远,余含桃送她回家,发现她家里还有个病恹恹的孩子,是她的弟弟。

“弟弟生病了。”乞儿的头低下去,“大夫说可能活不过今年。”

许是见姐姐情绪低落,床榻上的男孩儿拼命朝她露了个笑容,余光扫到余含桃,又厌恶地皱了一下眉。

余含桃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不会死的。

她隐隐预感到什么,又不愿相信,临走前特意叮嘱乞儿:“明天我在医馆前等你,给你买糕点吃。”

“嗯!”乞儿的眼睛霎时亮起来,恋恋不舍地抱着她蹭了半天才放开,“那你明天一定要来啊!”

余含桃点头,然而隔日她在医馆前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来那乞儿。

她心里其实清楚对方多半不会来了,但她还是等了下去,直到又一轮夕阳落下,才拖着僵硬的双腿离开。

前天见过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我看你在这儿等了两天了,是在等那小姑娘吗?”

余含桃没理他。

男人也不气馁,自顾自道:“我先前看你对她那么凶,还以为你讨厌她呢……哎,我听说城里新来了一伙儿唱戏的,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我挺喜欢你的!”

他说得兴起,没留意身前的余含桃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喜欢我?”

“嗯。”

“想跟我一起看戏?”

“对啊。”

“行。”余含桃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出来,“那明天来这里找我,我和你去。”

如果明天你还活着的话。

【二】一个完美避开所有死亡选项的人

余含桃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待见。

她身上阴气太重,对活人来说,她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不祥之物,所以对她态度好的多是将死之人——远远冲着她一笑,却不靠近的,约莫还有一两个月的活头;而像乞儿这样主动凑上来搭话的,大多活不过当晚。

所以她早就知道那乞儿不会来。

虽然她白天和那男人约好了见面,但就对方和自己说话的内容来看,那人多半也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即使如此,第二天余含桃还是起了个大早,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转身关上家里的大门。

她在心里盘算去哪儿送那男人最后一程,冷不防身后蓦然响起了一句“早上好”。

余含桃被吓了一跳,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炸开,打到一半儿的呵欠也被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身,看见她想象中已经死去的男人眼下正倚着一棵树和她打招呼:“起得很早啊……不过这个点儿梨园还没开唱,咱们先去喝茶?”

余含桃愣住了。

虽然不常见,但这种命硬的,硬是撑着多活了一天的人也难保没有。

她悄声说服自己,然后收拾起惊讶的表情,自然地点了点头。

她不打算在要死的人身上多费工夫,对那男人的话也爱搭不理,连对方的名字都没问,一路“哎”“喂”地称呼对方。

何必在将死之人身上大费周章呢?

她这样想着,因而后来坐在梨园里,瞧见台上武生的长剑突然脱手,且正朝着自己这边飞过来时,也没觉得有多意外,心道,即使这男人再命硬,也活不過……

来势汹汹的长剑被蓦然伸出的手截停,停势太猛导致剑身在男人手下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今天。

眼看着男人笑眯眯地将剑还了回去,余含桃默默在心里收回了最后两个字。

可能这男人的命确实比一般人硬些。

然而事不过三——两人刚从梨园出来,余含桃看见脱缰的马匹朝着他们飞奔过来时想——管他命有多硬,也到此为止了。

惊马一路踢踏起大片的灰尘,呛得余含桃捂着嘴不住地咳嗽,冷不丁又被人自身后揽着腰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甚是花哨的跟头后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她的肩膀抵着身后人呼吸时起伏的胸膛。

马的奔跑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在路中央停下。

有人在她耳边低低道了声“失礼”,环着她的腰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衣角连一点儿灰都没沾上。

余含桃的脸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打肿了,看那男人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世上真的有这么命硬的人吗?能够完美避开所有的死亡选项?

她想得入神,没留意男人又折返靠近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想什么呢?”

“没……”余含桃吞了一口唾沫,一脸肃然,“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她虚心请教:“敢问公子大名?”

【三】沈公子他好看又命硬

公子姓沈,名越生,今年二十三岁,尚未婚配,活了这么多年,特别之处有二:一是长得特别好看,一是……

命特别硬。

余含桃仔细看了他两眼,深以为然。

好看且命硬的沈公子便笑了,见余含桃依旧不放心地盯着自己看,一副“我怀疑你有隐疾,可能活不到明天,但我不敢说,所以希望你能主动去看大夫”的模样,他想了想,将两只手藏在身后,趁其不备用左手轻轻在右掌心划了一下,然后递出去:“刚才勒马时磨破了,你陪我去医馆看看?”

他伸到余含桃眼皮子底下的右手掌心果然有一道鲜红的伤口。

那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刀划的,边缘的血肉外翻,有点儿狰狞,却又不深,刚好控制在只渗了血珠的程度。

但余含桃仍是被吓着了,急急忙忙地拉着他往医馆走。

大夫瞧见她脸都黑了,碍于职业素养才没叫人当场把她赶出去。

但这份素养最长也只能维持到见到沈越生伤口的那一刻——大夫多看余含桃一眼都觉得要折寿,粗粗把了个脉便摆手赶他俩走:“别看了,趁早回家睡一觉……”

余含桃心脏一紧,又听他续道:“明早起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末了又迁怒沈越生:“七尺男儿,这点儿小伤都要看大夫,丢人!”

说完便叫人把丢人的沈越生和惹人烦的余含桃一起赶出了医馆。

……

被赶出来的两人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余含桃先开了口:“我家里有上好的伤药……”

她用下巴示意沈越生的右手:“我明天带给你。”

其实他手上的伤根本用不着上药,在医馆时那大夫也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但……

余含桃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借口。

她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运气好到连阎王爷都不收他,所以一定要见他。

沈越生没有异议,好脾气地应了一声“好”。

余含桃便也跟着点头,扭头瞧见医馆里大夫仍在一脸嫌弃地望着他俩,又坏心眼儿道:“那明天上午,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沈越生肯定的答复后,她仍不放心,又盯着他的眼睛强调:“一定要来……你保证!”

颤抖的声线传进耳朵里,面前的人看了她好一会儿,拖长尾音叹了口气。

“我保证。”他说。

这三个字给了余含桃极大的信心,她微微呼了一口气,终于抬脚离开,没留意身后人陡然深邃的目光。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男人不过解开纱布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伤口便飞速愈合了。

沈越生背对余含桃往反方向走,走了两步后又蓦地停下来,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一会儿,随即叹息一声,在旧伤处划了一道新伤出来。

只不过这次他没能控制好力道,血液浸透了一层纱布。

第二天天刚亮余含桃便出了门。

她到得早,执意站在医馆正门口讨人嫌,挨了好几个白眼儿也不动弹,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路人看。

可惜没有一个是沈越生。

过了辰时,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许多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招呼路过的人跟自己一起去看热闹。

“你知道吗?前面那条街出事儿了!”

“听说人已经不行了。”

“喏!围了一堆人呢……应该报官了吧?估摸一会儿就有人来收尸了。”

零零碎碎的声音伴着人群从余含桃旁边掠过,余含桃盯了脚下那方寸土地半个时辰,终于在听到“官兵来了”几个字时有了动静。

她最终也没有等来那人。

不过还好,她已经习惯了。

她慢悠悠地转了个身,想着相识一场,自己该去见沈越生一面,否则等官府把他的尸体带回衙门,她怕是不好进……

她往人群中走,待走近了又猛然意识到自己不受人待见,便蓦地停下来,想着能透过错落的人影远远看一眼也行,谁想她才刚把脚踮起来就有一只手从脑后环了过来,稳稳地盖住她的眼睛。

“一大早的,你干吗来凑这种热闹?”

余含桃浑身一僵,听见身后那人贴着自己耳根抱怨:“我之前路过时不小心看了一眼,差点儿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特意绕了路过来的!你可倒好,还上赶着凑热闹!”

沈越生好不容易抱怨完,又真情实感地发起愁来:“我还给你带了包子呢!这可怎么办?你还有胃口吃吗?”

【四】我缺个生辰礼物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余含桃开始给沈越生换药。

缠好的纱布被一层层剥开,余含桃盯着最里层的血迹看了一会儿,眉毛不由自主地皺成一团:“我怎么觉得……你这伤比昨天更严重了?”

“有吗?可能是睡觉时不小心碰到了。”沈越生探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我早上经过那条街,觉得不吉利,便绕了远路,途中路过城南那家有名的包子铺,又排了好一会儿队……”

他歪头问道:“好吃吗?”

“……还行。”余含桃随口敷衍,在沈越生的右手上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接下来几天,余含桃每天都会带上药准时出现在医馆门口。沈越生偶尔会给她带早饭,余含桃就吃完再给他换纱布;有时候他来晚了,顾不上带早餐,两人就会在换好药后随便找个摊位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说实话余含桃还挺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伤口总有好的一天,即使沈越生使了点儿手段让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常人慢了两倍,他掌心的伤还是在日渐恢复,甚至由于余含桃带来的伤药效果绝佳,连疤都没留下。

余含桃看了一眼沈越生的右手,后知后觉过了这一天,她和沈越生就真的没有再见的理由了。

她望着沈越生的背影,睫毛下垂,遮住眼睛。

第二天余含桃习惯性早醒。

她在床上躺了半天,眼看着太阳慢吞吞地挪到半空,还是没忍住爬了起来——就算沈越生不在,她也想再看看他们去过那么多次的地方。

她已经做好了见不到沈越生的准备,不料……

沈越生大老远就开始冲她皱眉:“你怎么迟到这么久?”

他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蓦地停下:“算了,都凉透了,买新的吧。”

他说着经过余含桃身边,见她还愣在原地,有些不解道:“你站着干吗?”

她张嘴,喉咙口却莫名地发痒,好容易才能发出声音:“你怎么来了?”

沈越生更不解了:“我们不是每天都来吗?”

是!但是我以为……余含桃在心里答道,一抬头对上沈越生的视线,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沈越生先是有些疑惑,后来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软,轻声道:“我每天都来。”

他说得轻巧,余含桃瞪大了眼睛,颤声道:“那……你明天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问:“后天呢?”

“大后天呢?”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在这里等我吗?”

她一遍一遍地问,沈越生就一遍一遍地答,语气始终不急不躁,最后摸了摸她的头顶,说:“我以后的每一天都在这里等你。”

像第一道阳光冲破乌云,紧跟着便有无数道金光争先恐后地穿透云层,余含桃心尖都在颤抖,视线里沈越生温柔得近乎在发光。

她一向不得命运青眼,直到今天。余含桃的眼眶止不住地发酸,心想,命运终于也垂怜了她一次。

因为沈越生。

独一无二的,每天都会来见她的沈越生。

【五】跟你道歉,那我多没面子啊

偶尔的时候,余含桃良心发现,会虚情假意地问几乎所有时间都被她霸占的沈越生:“我们每天都见面,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啊?”

沈越生十分了解她的小心思,往往会顺着她摇头:“我能有什么正事?”

不过也有意外。例如现在,余含桃正等着沈越生摇头,却见他突然坐直身子道:“还真有!”

他说:“我有个朋友过生辰,想问问你,应该送什么好?”

“送他想要的啊。”余含桃随口道,然而话音落地后,沈越生不知为何深沉地看了她两眼,并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就是不能送她她想要的,才来问你……”

他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点儿:“你们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

“首饰、衣服……”

余含桃回答,直到沈越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才倏然反应过来——沈越生刚刚问的是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

也就是说,他要送礼的对象是女人。

……

心脏不受控地下坠,余含桃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一脚踢在了沈越生的小腿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哪儿啊?”沈越生扯着嗓子喊。

余含桃没理他,他便接着喊:“那我在这儿等你啊!”

余含桃走得更快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酸水儿,连走了哪条路都没注意,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乞儿家附近。

她停下来想了一会儿,不愿回去看沈越生讨人烦,索性决定去乞儿家走走,全当是替对方看弟弟了。不料她刚走近,就见乞儿家门口站了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十分警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到来,飞快扭过头来,又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愣了一下,眼神也复杂起来。

余含桃:“……你是谁?来这干吗?”

对方没有说话。

余含桃愈发觉得奇怪了。

正常人见她,第一反应不是皱眉就是远离,这人非但没动,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余含桃生疑才“啧”了一声,然后突兀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擺——像是在从什么人手中把自己的衣摆抽回来,但他身边明明没人——不耐烦道:“受人所托,来看看她弟弟的病怎么样了。”

余含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

她怀疑面前这人有病,不欲跟他多说,正要赶他走,又见那男人黑着脸自言自语:“帝君肯让你回来见弟弟一眼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泄露他的身份!你这是忘恩负义你知道吗?”

“不行!你再胡闹我揍你啊!”

“我真揍你啊!我们那儿打小孩儿可不犯法!”

……

余含桃听了半晌,确定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难怪看见她也没什么反应。

余含桃兀自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当下也不再跟他纠缠,正要转身离开,却见那男人突然定在了原地,而在他身侧,有一道身影正慢慢显现出来。

余含桃一怔,眼睛因为震而惊逐渐瞪大了。

被定在原地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叫:“林招娣!我一定要打得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六】你是不是喜欢他

林招娣是那乞儿的名字。

余含桃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

“姐姐,你先听我说!”林招娣急吼吼地打断她,“别相信沈越生,他是阎王。他接近你其实是为了要你的麒麟血珠给别人做礼物!”

“麒麟什么?”

余含桃愣怔住了,尚未回过神来,又听那男人大叫:“林招娣你个白眼儿狼!麒麟血珠本来就是我们帝君的!什么时候变成她的了!”

林招娣才不管他,自顾自地说完话才安静下来,然后低声道歉:“对不起。”

“……什么?”余含桃是真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塞满了她理解不了的东西,缠成一团乱麻似的。

林招娣接着说道:“我失约了。”

她欲言又止,似是想解释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只能徒劳地把头又垂下去,情绪低落地重复着“对不起”。

“没关系。”

好半晌,余含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逐渐透明的林招娣艰难一笑:“你这不是来了吗?”

话音落地,面前的女孩儿倏然没了踪影,早先被定在原地的男人三两步上前,对着空气打了一巴掌:“我教你这个是让你用在我身上的吗?回去等着关禁闭吧!”

他气不过似的又骂了几声“白眼儿狼”,这才把视线投向余含桃:“你别听她瞎说。麒麟血珠本来就是我们帝君的东西,当初也是被你偷走的,如今我们帝君要从你身上收回来,没得半点儿错。”

他刻意冷着脸,等着余含桃同他狡辩,谁想余含桃只是缓缓地“哦”了一声,问:“麒麟血珠是什么?”

麒麟血珠,由麒麟心头血凝结而成的灵珠,早前被供在阎罗殿上,现如今……当了她的两只眼睛。

余含桃边走边想徐京说过的话。

徐京是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的,奈何被林招娣这个小叛徒抖搂了大半儿,只能一边骂人一边补充——

麒麟血珠可遇不可求,天上地下仅沈越生有两颗,他自己不稀罕这珠子,便在三百年前随口应承了九天玄女,说会在她四万岁生辰的时候把麒麟血珠送给她做礼物,谁想二十年前,也就是余含桃轮回转世经过阎罗殿时,居然胆大妄为地偷走了它!

那珠子被沈越生随手扔在阎罗殿上数万年之久,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是以一时间甚至没人注意到它不见了,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余含桃已经抱着它们上了奈何桥。

她眼睛看不见,转世后麒麟血珠便做了她的眼睛,又因为这珠子本是地府之物,所以她生来就带着浓郁的阴气,成了全盛京最不讨喜的人。

这些事她在路上便理顺了个七七八八,只等着见到沈越生问他是不是真的便好。等她走回去,看见沈越生果然还在原地等她,见着她了还得意地朝她笑了一笑,说:“我就知道你还得回来。”她提前设好的心理防线便瞬间奔溃了。

她想起徐京说沈越生接近他只是为了取回那两颗麒麟血珠,又想起沈越生说的“我每天都来见你”。

她拼命把眼泪憋回去,甚至过犹不及地露出一个笑容:“万一你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贺礼,怎么办?”

沈越生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闻言随口应道:“那我就把你送给她当贺礼。”

【七】狗命要紧

很多事其实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想出个大概。

例如沈越生无缘无故地接近她并示好,他神奇完美地避开所有死亡选项——难怪阎王爷不收他,因为他自己就是阎王爷。

想到这儿,余含桃脑子里突然空白了几秒,眼眶紧跟着泛起酸意。

可笑她竟然因为沈越生的出现,而真情实感地相信过自己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却没想,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罢了。

她又看了沈越生一眼,正撞上对方漫不经心的眼神——他似乎并不觉得把余含桃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礼物送出去有什么不妥。

也是!余含桃苦笑,心想:自己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小偷。

虽然她也很想把麒麟血珠还给沈越生,当一个正常人,但听徐京的意思,若是失去了这两颗珠子,她不仅会失明,还有很大的可能会立即死掉。所以她想了想,觉得比起送给九天玄女当贺礼,这两颗珠子还是留在自己身上用处更大……

所以她往后退了两步,表情坚定地冲沈越生摇了摇头:“不要,我不要被你当成礼物。”

沈越生失笑:“如果我坚持呢?”

“那我就……就……”余含桃“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嘴巴张开成一个可笑的弧度,“那我也没办法。”

……

沈越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看着余含桃发红的眼尾,心下十分诧异。

他原本满心欢喜地等着余含桃回来问他为什么送别人礼物,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反问她是不是在吃醋,谁想余含桃虽是回来了,问的问题却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你怎么了?”他严肃起来。

奈何不等他追問,余含桃已经飞快地抹着眼角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她又看向沈越生,问:“明天你还来找我吗?”

这句话余含桃每天都要问,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越生更疑惑了,却拿固执的余含桃没办法,只得妥协:“来。”

然后看见余含桃紧绷的肩膀猛地放松了下来。

“那就好。”她低低应了一声,听上去很是庆幸。

沈越生不知道她在庆幸些什么,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第二天他在医馆前等了一天,却始终没见到余含桃的人影。

他以为余含桃有急事绊住了脚,便去她家里寻她,却发现余含桃不仅人不在,连东西都少了好多。

沈越生一开始没认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三天后才反应过来——余含桃可能是偷偷跑了。

她这辈子都在被人爽约,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爽了别人的约。

【八】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把话说开

余含桃寡亲缘,打出生起就是一个人过活,是以眼下突然失踪,沈越生竟连个可问的人都没有。

地府倒是有法子可用,但纵使他是阎王爷,要在三千世界中找一个人也不是易事。

所以两个月过去,沈越生依然没有余含桃的消息,这导致他的脾气日渐暴躁,地府公务人员的生存环境也变得恶劣起来。

偏他自己还没意识到,徐京颤颤巍巍地询问时,他一皱眉,冷声道:“我好得很!”

话音才落,整个地府的气温又降低了几度。

徐京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瞧着沈越生似是在找人,语气稍有迟疑:“您在找余含桃?”

沈越生没有回话,但骤降的温度给了徐京答案,于是他揣摩着上司的心意,故意道:“我就说她不可信!果然!带着麒麟血珠跑了吧!”

徐京气愤地说道:“早知那日就该绑了她给您送去。”

他兀自说得兴起,没留意沈越生不知什么时候起把视线放在了他身上,阴恻恻道:“你见过她?”

时隔两个月,沈越生终于得知了余含桃不告而别的原因。

“呵!”他都被气笑了,瞪着往生镜中终于被他找到的人,凶狠地说道,“我说你怎么突然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

他又想起余含桃失踪前一天问他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礼物怎么办的样子。

他当时不懂余含桃为何不安,现在却是懂了——想是她从开始就认定自己会把她送给玄女当贺礼……甚至都不愿意多嘴问一句他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沈越生气得胸口疼,盯着镜中的余含桃冷笑,“我怎么好让你失望?”

此时距离九天玄女的生辰还有半个月。

已经知道了余含桃的具体位置,沈越生便不再急着寻她,每天只通过往生镜看她又做了什么,直到九天玄女生辰当天,他特地带上寿星本人去了余含桃藏身的山头。

余含桃措手不及,愣愣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沈越生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着九天玄女道:“喏,我答应过的麒麟血珠,看吧。”

余含桃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她没想到沈越生居然真的带人来挖她的眼睛了。

九天玄女环视一周,神情不解:“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沈越生:“这么好看的眼睛你看不到?”

他本想吓一吓余含桃,然而亲眼见她唇色苍白还是不忍,于是又焦躁地指了指余含桃:“看到了吧?看到了就走吧!”

玄女:“……你千里迢迢把我带到凡间,就为了给我看一眼这个凡人的眼睛?”

“嘁,怎么说话呢?”沈越生又不耐地撇嘴,“反正当初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赶紧走。”

“哪儿做到了?”玄女简直要被他的不要脸折服了,“你明明说要送给我!”

“给你看一眼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啊!”沈越生威胁,“那珠子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只传媳妇。”

……

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脸的玄女:“西王母说得对,你们地府没一个好东西!”

她气急败坏地骂了半晌,终于飞走了。

余含桃蒙住了。

她还没理清缘由,又见沈越生马不停蹄地叫来了徐京和林招娣。

“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他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消除所有的隐患,视线扫过那三人,看得他们齐齐出了一头冷汗,“我想问,是谁告诉你的?”

告密者林招娣后背一凉。

余含桃还没回神,却本能地看了林招娣一眼,向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毫不犹豫地指向徐京。

徐京虽然嘴上一直说要揍林招娣,却没真正动过手,眼下自然也不能把孩子推出去挡刀,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是我。”

“哦?”沈越生又转向他,“那我想听听你都说什么了?”

徐京直觉这是个陷阱,但他仔细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陷阱能挖在哪儿,便老老实实把当日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忍不住感慨:“说起来你当时又瞎又弱,是怎么把麒麟血珠偷走的?”

“是啊!”

沈越生意味深长地重复,听起来还有点儿咬牙切齿:“她当时又弱又瞎,要如何当着本君的面把东西偷走呢?”

徐京终于一脚踩到了陷阱,腿都在抖:“您……故意的?”

“何止!”沈越生假笑,“还是本君亲自送到她手上的呢。”

徐京惊得张大了嘴巴。

沈越生:“我听说,你跟她说我接近她是为了那两颗珠子?”

徐京只觉得脊背寒凉。

“还说我想把它们送给九天玄女?”

沈越生每问一句,徐京的心就往下沉一点儿,最后一句问完,徐京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属下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尾声】

沈越生能在那么多人中看到余含桃纯属意外。

那天他刚批完公文,趴在桌子上养神,一抬眼就看见了正排着队等着过奈何桥的余含桃。

她的眼睛看不见,三魂七魄又不全,一看就是生生世世都注定早夭的命。沈越生看了一会儿,难得生了恻隐之心,觉得自己看她这一回,依着凡间的规矩,是该赔礼道歉的。

于是他左右看看,隨手拿了旁边的麒麟血珠当赔礼——他早忘了自己说过要把这珠子送给九天玄女当生辰礼的事。东西送给余含桃后,他也再没动过从她那儿要回来的心思,若不是徐京这根搅屎棍儿……

他气不过,踢了对方一脚:“还不赶紧走?”

徐京求生欲上线,拉上林招娣就跑,等两人没了踪影,沈越生才把目光投向了唯一剩下的那人。

余含桃浑身一激灵,本能地露了一个笑脸,试图争取宽大处理。

沈越生挑眉,一边逼近,她一边说道:“觉得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想挖了你的眼睛给别人做贺礼?你这么能想,怎么不想想当初我为什么要把麒麟血珠给你?”

“为什么?”余含桃一脸不解。

“因为你蠢。”沈越生毫不留情道。

余含桃:“……”

“但我希望你的耳朵好使……”他把余含桃逼到墙角,弯腰时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我刚才说这珠子是传家宝,只传媳妇儿,你要不要?”

“……什么传家宝?分明是你自己现编的。”

余含桃嘀咕,却被他压得更紧了:“你就说,要不要?”

“要!”余含桃被逼急了,眼一闭心一横道。正等着沈越生出口讽刺,却察觉周围突然没了动静。

她睁开眼睛,看见咄咄逼人了一整天的沈越生又变回了之前的温柔模样:“有话直说不就好了?”

他说:“最早给你麒麟血珠,是看你可怜,后来……”

“是因为喜欢你——我亲眼看着你从一个奶娃娃长到了这么大……你长得很好,我很高兴。”

“所以别听徐京瞎说。”沈越生最后总结,“我接近你,是为了骗你给我当媳妇儿,幸好……”

我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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