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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不会转(三)

或扉

前期回顾:孟璟书最近很郁闷,明明和她都已经有了两次“亲密接触”,为啥还老是躲着他呢?而且作为同窗旧友,当年为啥说把他拉黑就拉黑呢?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姜迎重新加上他的微信!

竖锋科技。

开完会,孟璟书回到办公室,刘助理进来汇报项目进程,并告知孟璟书自己下午要出去一趟,去处理孟璟书住宅的车位问题。

前段时间办理证件,他们一查,才发现孟璟书的停车位竟然被物业给抵押了出去,产权根本就不在手上。跟物业交涉多时无果,他们联系了其他有着相同遭遇的业主,决定联合起诉。

这些琐碎的事情孟璟书从来都不管,全是刘助理在帮着处理。

孟璟书表示知道了,他差不多四十八小时没睡觉,正准备回家休息。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随口问道:“约的哪家事务所?”

刘助理:“伟禾。”

孟璟书抬眼:“伟禾律师事务所?”

刘助理:“是的。”

孟璟书:“我也去一趟。”

劉助理:“啊?”

下午三点半,姜迎正埋头检查起诉状,忽然被师父吴淑婷叫走,说是有新的案子。

去往待客室时,吴淑婷说:“我知道你手上还有事,但这个也不是多么复杂的案子,这段时间你就辛苦点。”

姜迎:“好的。”

“不过这个当事人指明要你负责。”吴淑婷语气一变,目光颇有些深意,“年轻女孩要懂得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叫上郑一峰一起。”

姜迎之前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客户见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在饭桌上总是言辞暧昧,还想趁机灌她酒。要不是同期的男生郑一峰也在,说不定她就要被占便宜了。

姜迎低声道:“知道了,谢谢师父。”

她心中有防范,推门的时候有点紧张。

她提着一口气,刚想展现一个礼节性的假笑,就被沙发上男人矜贵的坐姿给击垮了。她脸上的微笑僵在嘴角,紧张变为荒唐。

吴淑婷的口吻十分公式化:“孟先生、刘先生,这是我的徒弟,姜迎律师。”

姜迎回过神,淡笑道:“你们好。”

孟璟书颔首,递过去一个清淡的目光。

姜迎尽量避免和他对视,不让个人情绪影响到工作。

好在孟璟书在谈话过程中几乎一言不发,都是刘助理在交涉。说起案子,姜迎的不自在减轻了许多。

吴淑婷有事先行离开。

谈到后面,姜迎和刘助理确认细节。

姜迎:“最迟明天,我会把委托书、起诉状和登记表……这些材料发给你,到时麻烦你分发给各位业主。这是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号,有问题随时联系。”

刘助理和她交换了手机号码,推了推眼镜后说道:“是这样的,孟总对这件事情非常关注,麻烦姜律师也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姜迎克制地微笑道:“当然。”

微信通过验证的消息跳出来,全程沉默的孟璟书忽然轻笑出声。

他看着她,眼睛在说话:不是说不联系吗?现在呢?

那股骄傲和得意不言而喻。

姜迎暗自咬唇。

时隔三年,这个人再次出现在她的微信列表中。

他们剑拔弩张。

他在笑她这一役落了下风。

她却突然有点想哭。

刘助理觉得最近自己的工作难度有所上升,主要体现在他的业务种类增多,而且新业务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他明明已经约好了老资历的吴律师,孟璟书却反口要择一个新人律师。

比如,孟璟书明明是当事人,要律师的联系方式再正常不过,却还要他刻意引导,让她主动加老板的微信。

再比如——

“吵架输了而已,有那么值得难过吗?”

掐头去尾的一个问句出自老板的口,正在开车的刘助理不得不分神思考自己是否需要回答。

不过孟璟书在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后续,似乎只是自言自语,这让刘助理松了一口气。

路口是红灯,深色轿车在车流中缓缓地停下等候。

一直看向窗外的孟璟书收回视线,再度问他:“刘助理,我今天看起来态度很差?很吓人吗?”

再怎么尽量淡化语气,也还是能让人听出其中的困惑。

刘助理的脑子高速运转,斟酌道:“没有,跟平时差不多……”

孟璟书十分敏锐:“有话就说。”

刘助理:“您要是想向姜律师示好,需不需要我去花店买束花?”

而不是在人家加你微信的时候冷声讥笑。

孟璟书:“我为什么要向她示好?”

刘助理闭嘴发动车子,少说话,好好开车。

孟璟书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工作上你就走正常程序,不要优待她。”

刘助理:“好的,孟总。”

……

姜迎如同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回家继续加班。

她喝了杯酸奶,感觉有点冷,便去衣柜里找袜子穿。还没坐回椅子上,她就听到微信提示音。点开,看到那个头像时,她愣了一下。

“最迟明天把材料发过来?”

“明天几点?”

这个人是故意来挑事的吧?他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姜迎没急着回复他,反倒打开了别的对话框,在发消息的间隙写材料,尽量心平气和地加班。

那边的人大概没了耐性,又发了个问号过来。

其指责意味强烈,与那个头像的意境形成巨大的反差。

他的头像从大学起就一直没换,是他大一去冰岛旅游时拍的照片。

橘红的夕阳之下,他站在茫茫雪地上,身后是绵延的雪山。最近的那一座,尖顶上盖着积雪,其下,冰雪的白与山体原本的黑色交替斑驳。山脚驻扎着低矮的尖顶小屋,在一片雪色之中显得荒凉又宁静。少年双手插兜,直直地站在山脚延伸线与天际交接的地方。因为是背光拍摄,只看见火热的光、又暗又冷的山和雪,人也只有一个颀长昏暗的轮廓。冷与暖、明与暗的对比产生了巨大的寂寞感,太空荡了,连雪地上的脚印也只有他一个人的。

当时姜迎看到这张照片,就暗自去网上搜索了冰岛的各个旅游景点。一个个对比下来,她找到了背景所在。那是斯奈菲尔火山,就是《地心游记》里说的通往地心的入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不自觉地一震,之后就管不住自己,只想跟他聊天——问他冷不冷,有没有泡温泉,有什么好吃的,看到极光了吗……她搜肠刮肚,就是想跟他说说话。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但至少是友好且和睦的吧。

姜迎有些走神,工作效率不高。直到得到别人准确的答复,她才回复了孟璟书。

手机在枕边“嗡嗡”振动几下,孟璟书掀开眼皮,微微眯着眼去看微信。

“跟刘助理确认过了,明天任何时间都可以。孟总放心,我会尽快完成的!”

最近因为这女人,他想骂脏话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姜迎最近过得相当充实,在烦琐的工作中忙个不停。收到许嘉宏发来的微信,说让她周末出去吃饭的時候,她都迷糊了。

姜迎:“去哪儿?吃什么饭?你回国了?”

许嘉宏:“你是不是穿越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姜迎才想起来这件事。

说实话,姜迎不是很想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总之,她不想面对那个人。

可是,任凭她背了再多法典,也说不过许嘉宏那张嘴。

“你说咱们班长、副班长的,多少年没见了。你说了多少次要请我吃饭,请了吗?!说实在的,当年你追孟哥虽然没成功,但我也帮了很多忙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我好不容易回国,一起吃个饭都不行吗?我偷偷跟你说,我这次回来其实不止开会,还有面试,要是能谈妥,我很大概率就回国了……你要不来,黄彦菲可能也就不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姜迎完全扛不住,只好答应下来,生怕他再喋喋不休。

聚餐的地方定在市中心的一个日料餐厅,黄彦菲过来要花很长时间,姜迎等她一起。结果,两个人都迟到了。

他们高中班上现在在泽卞市工作的有五个,除了她们俩,其他的都是男生。今晚加上许嘉宏,一共六个人,精致的包间里恰好是一张六人桌。

男士对女士总是有优待,对她们俩迟到一点也不介意。

许嘉宏还殷勤地到门口接她们,一打照面就对姜迎挤眉弄眼的,对黄彦菲倒是矜持得紧。

进了包间,少不了先嬉笑寒暄一番。其他两个男生放长假班级聚会时都见过,一点也不生疏,还开她们的玩笑。

阿博说:“两位美女总算是来了,班长都快念叨死了。来来来,我让个位,你们俩坐到班长的旁边去,让他享受一下左拥右抱的感觉。”

许嘉宏:“别,我可吃不消。这样,平衡一点,姜迎,你坐那边去。”

六个人的长桌,一边三个,他们留了边上面对面的两个位子。一个是在许嘉宏的身旁,另一个则是在今天的东道主旁边。

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姜迎落座,每一根头发丝都感到不自在。他们这边,坐在另一头的大城是个胖子,占地面积大,坐中间的人自然而然地离姜迎这边更近,清冽的男士淡香时隐时现。

姜迎对这种气味并不陌生。

这个认知挑战着她的面部神经。

有许嘉宏这个话痨在,包间里永远不会冷场。

他扯的话题漫无边际,从国外的月亮根本不圆,到咱们当年多么青葱,再到大城你怎么又胖了……不胜枚举。

几位男士就如何健身聊得火热,姜迎饮料喝多了,要去洗手间。

他们坐的下沉式榻榻米,桌底是空的,不用盘腿,但腿从底下抽出来需要一定的空间。

姜迎不得不跟身边的人说话:“麻烦让一下。”

她的声音很低,但确保他是能听到的。

孟璟书目不斜视,一副认真跟他们交谈的样子,纹丝不动。

其实他也不是纹丝不动,至少姜迎就发现,他刚才下意识地侧了侧脸来听她说话。然后,他毫无反应,浑身上下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擅长惹人生气呢?!

姜迎忍不下去了,将坐垫挪远一点,也不管会不会踢到他,将双脚给抽了出来。在一片祥和的气氛里,这一系列动作显得相当突兀。果不其然,她的脚没踢到他,起身时肩膀却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当事人还没说什么,许嘉宏已经先叫了起来:“我们副班长怎么了,这么大脾气?”

姜迎冷冷地甩了一句:“尿急。”

许嘉宏哈哈大笑:“姜迎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啊。”

孟璟书扬眉:“确实。”

阿博和大城会心一笑,一副要追忆她以前的事迹的模样。

姜迎有些头疼,警告道:“别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啊,我可是有眼线的。”

黄彦菲歪了歪头。

许嘉宏说:“不敢,不敢。”

说是不敢,可追忆起往昔来,许嘉宏根本就收不住。姜迎从洗手间回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频频提及。

“教室的钥匙本来是归我管的,刚开始还特有热情,天还黑着就出门了。可不到一个月,我就松懈了,每天到教室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门口等着了。姜迎看不下去,还说我来着,后来钥匙就归她管了。三年风雨无阻啊,她基本都是第一个到的。”

大城说:“是啊,不然还怎么当纪律委员呢。想当年,我的迟到记录就是经由她的恶魔之手送给老班的,被罚了好多次跑步。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我怎么跑得了十圈呢。姜老师真是我的童年阴影。”

那时姜迎是副班长兼任纪律委员,同学们迟到、早退、自习时说话,都是要登记的。一周内违纪达三次者,法不容情,操场罚跑三千米。姜迎因此一度被戏称为姜老师。

黄彦菲说:“得了吧,你高中时身高和体重就双双达到一百八了,还童年呢。摸着良心说,每次被记名两次,姜迎是不是都提醒你了?别说你们了,就连我们一个寝室的官员家属,她都一视同仁。”

阿博沉痛地道:“我就是自习课爱聊天,有一次連着跑了三周三千米。后来姜老师每记我一次,就过来说我一回,那个苦口婆心啊,我都不好意思了,可我就是忍不住。”

许嘉宏喝了口茶,感叹道:“那些年我们被姜老师训过的话……连孟哥也没少挨说吧?那时你抽烟被姜迎看到了,她恨不得一见面就逮着你讲道理,给你洗脑。”

孟璟书似乎笑了一下。

姜迎心里有些乱,赶紧推开门,一边回座位,一边面无表情地道:“许嘉宏,你还好意思说这些,要不是你这个班长不管事,我何必担这个责。还嚷嚷着让我请客?该你请我才对吧。”

许嘉宏:“哎,这个一码归一码。让你请客,那是私事,我不是帮你创造了很多跟……”

姜迎目光如炬,盯紧了他,他顿时就闭了嘴。

姜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许嘉宏跟孟璟书是一个寝室的,又是班长。

从姜迎对孟璟书有意思开始,他前前后后帮她创造了很多次独处的机会。什么做值日、画板报、抽签开会、做活动排在一起、调整座位表等,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黑幕。到后来,这些事太明显了,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她的小心思。

就是这样,她也没能实现自己的少女梦。

许嘉宏收到警告,换了话题,插科打诨过去了。一顿饭吃得也算开心,除去身边的人偶尔似笑非笑的目光。

但姜迎不看他,就是不看他。

许嘉宏非要组这个局,其实是有男人的小私心的。

因为他第二天还有工作,几个男人都没怎么喝酒,散得也不晚。

听说黄彦菲住得远,许嘉宏立马表示自己和她顺道,要送她回去。说罢,他又暗暗朝姜迎眨眼睛。

姜迎无语,还是帮他助攻:“你跟他一起呗,反正他叫了车,不蹭白不蹭,周末地铁也挤。”

黄彦菲轻飘飘地瞥她一眼,两个人无声地对话——

干吗?卖我?

怎样,你不也卖过我?

哼。

黄彦菲没计较,很干脆地答应了。

然后她又说:“本来想跟姜迎一起走的,既然如此,孟璟书,你方便的话,可以送她回去吗?”

姜迎:“啊?”

其余几个人竟然默契地会意,纷纷称是,基本上是在起哄了。

孟璟书笑着说:“如果姜迎愿意的话,当然没问题。”

说罢,他看向她。

群众投来关切的目光。

姜迎咬牙笑道:“好啊,麻烦你了。”

大家跟着许嘉宏到楼下,说他过几天便要离开,要送送他。他和黄彦菲上车后,大家才各自散了。

阿博和大城住得都不太远,坐公交车走了,留下姜迎和孟璟书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孟璟书先说话:“走了,去停车场。”

姜迎跟他一起进商场坐电梯。停车场在负二层,她在负一层停下。

“我去坐地铁,再见。”

孟璟书蹙眉看过来,已然不悦:“有必要吗,姜迎?”

姜迎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直接说:“和你待着尴尬。”

他们离得近,孟璟书降低声音,语气冷极了:“上床的时候怎么不尴尬。”

周围都是路人,姜迎不欲多说,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直接走了。

周末晚上的市中心商场,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走去地铁站的一路上,她和无数陌生人擦肩而过。有人跟她一样,行色匆匆;也有人三五成群,嬉戏笑闹。商场里放着广播,商店里也有自己的歌单,身边有很多杂乱的声音,很多的人。可人越多,她越发感到只有自己。

别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每个人都只有自己一个而已。自己走自己的路,自己抱着自己的回忆。

她想起过去的好多年,想起孟璟书,他这个人,他的话;她想起听到许嘉宏说漏嘴时,他的似笑非笑。这些全都令她无比难受。

他大概都猜到了。

若曾令他动容,过去那些暗地里的爱慕摆在他面前,便是她可嘉的勇气与努力。

可他未曾。

那些年,不过是愚蠢的笑话罢了。

排队过了安检,要刷二维码过闸。姜迎在外套的口袋里没找到手机,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放在包里了,又把包翻了个遍。

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发生让你心情更坏的事情。姜迎现在就遇到了。她盯着包包好一会儿,才接受了手机被偷的事实。

怎么会这么大意呢?手机放在口袋里,周围这么多人,她还一点也没注意地走了一路。

她检查了包里,东西都在,只有手机被偷了。

身上没带钱,姜迎翻出银行卡,准备出去找ATM机取点现金。

她木着一张脸出了安检口,走原路返回。快上电梯时,有人用力抓住她的手。

孟璟书紧紧地盯着她,漆黑的双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情绪。他恼怒,也不甘,准备了很多话想要跟她理论,但看到她垂着脑袋灰心丧气的样子,就完全说不出口了。

他的胸膛起伏着,自己克制了一会儿,只问她:“怎么不接电话?”

姜迎盯着地面:“手机被偷了。”

地铁站人来人往,他们两个人站在路中间,显得与人流格格不入。无数人绕过他们,如同避过两个倔强的路墩。

大概是在意料之中,孟璟书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觉无奈,语气不再那么强硬。

“送你,走不走?”

姜迎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姜迎没说自己住哪里,孟璟书也没问。在路口等红灯时,他转头看她,她也没反应,身子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车子驶进东明嘉园,孟璟书停车上楼,姜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等关了门,孟璟书弯腰给她拿拖鞋,没忍住,有些戏谑地道:“还以为你不会进来,刚才还那么硬气。”

本来姜迎的脸就绷得紧紧的,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玩笑话到她的耳朵里都成了嘲讽。钻心的讽刺。

她眼睛红红地瞪着他,眼泪就那樣流了下来。

孟璟书拿纸巾给她,低声说:“哭什么,不就是丢了部手机吗,明天我赔你一部就是了。”

姜迎不想显得太软弱,将眼泪一擦,愤恨地甩下一句:“你懂什么!”

孟璟书:“……”

行吧,她还不算太丧。

不得不说,女人的眼泪确实是对付男人的利器。她这一哭,孟璟书都没想要跟她计较态度的问题了。

等了一会儿,看她没再掉眼泪,孟璟书才说:“今晚就住在这儿,明天陪你去买手机,之后再送你回去,可以吗?”

姜迎发泄了一下,心情平复不少,带着鼻音低声说:“谢谢,麻烦你了。”

孟璟书哼笑道:“这话听着倒不习惯了。”

姜迎洗完澡出来,孟璟书给她泡了杯牛奶。

“喝点儿,安神。”

“哦。”

她牛奶还没喝完,他又拿来平板电脑,像个幼师拿玩具安抚小朋友一样:“无聊就玩一会儿,密码是xrst11。”

姜迎这下是真的没办法再对他发脾气了,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

孟璟书无谓地笑了一下,又说:“班群里的人问你到了没有,怎么回复?”

姜迎这才想起还有这件事,黄彦菲联系不到她,可能会担心。

她说:“你就说我的手机弄丢了,已经把我送到家了。”

孟璟书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回复。”

姜迎:“……”

有这么懒吗?

她握着手机,慢慢地打了一句话:人已送到。她的手机弄丢了,估计没法回复。

他在一旁看着,提出质疑:“我说话这么死板?”

姜迎:“在群里难道不是?”

孟璟书不置可否。

等她喝完牛奶,他把杯子收了,丢进洗碗池里,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姜迎以一点五倍速看完一部无聊的搞笑电影,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打算出去上个厕所、洗个脸就回来睡觉。

显然,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早睡,她一出门就见孟璟书在客厅里抽烟,没开灯,只有指间的一点红光和昏暗的轮廓。

烟不是提神醒脑的?这大晚上的他还抽?

不过姜迎无意置喙他人的习惯。

“Hi。”她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他说:“你也没睡?”

姜迎:“要睡了,上个厕所。”

慢吞吞地解决了膀胱的问题,姜迎捧着清水冲了脸。额头上的碎发湿了几缕,水滴正从她的脸上滑落,干燥的秋风让她的皮肤有些紧绷。

她抬头看镜中,自己在陌生的环境里,暖黄的灯光映在脸上。她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年纪,皮肤还没开始衰老,眼睛里已经少了天真,不再那么爱做梦。

深夜适合胡思乱想,姜迎漫天走神,以至于开门时被在门口等待的人影吓了一跳。

姜迎:“干吗?”

孟璟书:“聊聊?”

姜迎:“聊什么?”

孟璟书说:“随便。”

两个人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开了盏落地灯。

姜迎穿着孟璟书给的宽大的T恤,一坐下便露出膝盖上一截白皙的皮肤,于是她抱了个抱枕放在腿上。

她说:“聊吧。”

孟璟书似乎也没想好要说什么,顿了几秒后问她:“要喝什么吗?”

姜迎摇了摇头。

他凝视着她素白平静的小脸,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问:“不生气了?”

姜迎一愣,又摇了摇头:“没有。”她随意地解释道,“不算是生你的气。”

孟璟书:“那明天买了手机,先把对我的朋友圈屏蔽给解除了。”

姜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挺无语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孟璟书坚持:“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前几天加了微信,孟璟书还没得意完,就发现自己被屏蔽了。这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刘助理竟然没有被屏蔽。也就是说,她不是分组屏蔽,而是专门屏蔽了他。这件事在他心头盘旋了几天,他气不过,于是才有了席间不给她让位这么一出。

姜迎也不跟他犟了,说:“行。”

孟璟书满意地点头,他借由这件事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跟上大学时的那个男朋友分了?”

姜迎一头雾水:“我大学时哪来的男朋友?”

孟璟书也疑惑:“没有?”

姜迎说:“我就一个前男友,就是我们在KTV门口……见面那次的那个男的。谈了快一年,大概是……四个月前,他出轨了,小三就是那个眼睛显得特别无辜的女的。”

孟璟书勾了勾嘴角:“巧啊,我前女友也是,四个月前,我发现她出轨了。”

姜迎有些不敢相信:“那她还在微博上反咬你一口?!”

孟璟书:“你也知道?”

姜迎耷拉下一半眼皮瞟他:“她是网红嘛,我们系的人都知道。难道你就任她颠倒黑白?”

她们是大学同班同学,孟璟书知道。

他轻笑道:“无所谓,反正网友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在恋爱期间明确约定过,她不在网上透露孟璟书的任何身份信息,也不曝光他的清晰照片。

姜迎耸耸肩:“心真大。”

孟璟书觑她:“难道你报复你的前男友了?”

“没必要。”

倒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情爱上的亏欠罢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满心想着要报复,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一样的。”隔了几秒,孟璟书又笑,“真是很巧。”

两个人很巧地在差不多的时间被人背叛了,可为什么看起来却像是中了大奖一样开心呢?

姜迎好笑地道:“同喜啊,要不要喝一杯?”

孟璟书挑眉,眼睛发亮:“喝吗?”

姜迎毫不怀疑,她只要一点头,他立马就会去翻酒柜。她赶紧制止他:“说笑的,我又不是酒鬼。”

姜迎的话提醒了孟璟书,他想起了之前没机会说的话。

他忽然严肃地道:“你以后去酒吧不要落单,更不要随便喝酒。上次……”

“酒”这个元素在他们之间有暧昧的回忆,“上次”是更不可告人的字眼。姜迎一听,目光顿时开始闪烁。

孟璟书自然也想到了,顿了一下,才低声说:“总之,当心点。”

姜迎的耳尖微红:“我知道。”

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寒风无声地吹进来。寒露不露脚,姜迎光着的腿瑟缩了一下,悄悄地蜷起,藏在了抱枕下面。

静默会将一切细节放大。

孟璟书瞧着她的脚,红色的指甲油衬得皮肤格外白。

他问:“冷?”

姜迎:“有点。”

他说:“回房间吧。”

主卧室在走廊的尽头,两个人一起走到客房门口。

姜迎挨着门边,轻声对他说:“那……晚——”

“安”字还没出口,他突然打断。

他问:“要不要给你拿厚一点的被子?”

“啊?”姜迎有些迟钝地回头看了一眼,现在那床被子确实有点薄,“好。”

孟璟书跟她进了房间,在衣橱里翻了翻,把厚被子抱出来。

修长有力的手捏住被子的两端,发力地甩开,轻软的蚕丝被在空中扬起,而后缓缓地降落,平铺在床上。

姜迎坐在床边,揪了一角在手里,笑着对他说:“很暖。”

孟璟书正垂眸看她。他的衣服罩在她的身上显得过于宽松,显得她小小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着很软。干净的脸,干净的眼,爱说,也爱笑,跟从前一样。

姜迎微微仰头跟他对视,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过分漆黑,姜迎在那里面看见自己,如同沉浸在深海里。

她受到蛊惑,又不甘心。

她说:“你不走吗?”

他凝视着她,目光带有热度:“可以吗?”

可以吗?

为什么要问她呢?

答應送她的时候,去地铁站找她的时候,带她回家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否则她跟他回家,半夜聊天,允许他进房间,又是为什么?

姜迎脱了鞋,钻进被窝里,含糊地说:“那你把门关上。”

他可真像一个魔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个接一个的荒唐。

可谁又规定了人生必须严正,荒唐便是有罪呢?

她信自己的感受。

泽卞入了秋,晚上温度很低。有时她没把阳台的门关严实,半夜都要被冻醒。现在有人可以拥抱,为什么不要?

这次没有酒精的助兴,更没有醉后的狂热。他们很清醒,也很拘谨,彼此在一点一点地试探。

孟璟书在回想那个夜晚,回忆哪里是她热情的开关。说到底,他本能地想追求双方快感的加成。两个人的游戏,怎么能只有一方投入呢?

姜迎的手被压在两侧,耳边是他沉沉的呼吸,眼前是他忽远忽近的胸膛。压制极易带来侵略感,尤其当对方有足够的耐心,铜墙铁壁也可坍塌。她感觉自己正在节节败退。

可她不想输。

他们在用身体取悦对方,却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已被取悦。

孟璟书觉得喉咙里极干极渴,他捏着姜迎的下巴,拇指按住她的嘴角,不让她再作乱。她的眼里跟蒙了层水雾似的,温热的气息全喷在他的手上,湿润之中还有一股淡淡的奶味儿。

他从喉咙里溢出沙哑的低吟。

下一刻,他们激烈地接吻,孟璟书忽地将她抱起来。

姜迎颤抖着,额头紧紧地抵在他的肩上。

“喜欢这样?”他问。

姜迎不出声,只是抓他的手指更用力了。

“别忍着。”孟璟书又去吻她。

……

第四章奶茶

秋高气爽,这日工作清闲,姜迎提前下班,与几个同事一边下楼,一边商量着要不要一起去一家新餐馆试试。

同事说:“不过这家店很红的,不知道现在去会不会要排很久的队?”

姜迎:“说不准哎,现在还挺早的。要不我们去看看,要是排不上,我们就吃别的。”

同事赞成,想说查查路线,突然视野内出现一个眼熟的人:“咦?那个人……”

记忆匹配成功,等同事们反应过来,姜迎已经目露凶光。

陈天靖厚着脸皮走上前来,凝视姜迎:“小迎……能和我谈谈吗?”

姜迎:“没空。”

陈天靖保持一种苦情的姿态,说:“小迎,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我会坚持的。你要是今天不愿意谈,那我就明天再来。明天要是还不愿意,我就……”

顶着同事八卦的目光,姜迎冷声打断他:“行,那今天就谈清楚。”

姜迎跟陈天靖出去之前,郑一峰问她:“你自己去OK吗?”

姜迎抿了抿嘴唇:“没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们就近进了一家咖啡馆,选了个比较偏僻的座位。

点餐时,陈天靖深情款款地问:“小迎,还是卡布奇诺和抹茶切片吗?”

姜迎看到他这副表情就恶心,懒得说话,把菜单拿过来点了几样贵的。

陈天靖在钱上并不小气,只是酷爱装模作样。他苦笑着感叹:“分开几个月,你变了不少。”

姜迎喝了一口柠檬水,宣告谈话开始:“有屁快放。”

男人满眼宠溺:“不过我最喜欢你的一点永远不会变,那就是特别真,一点也不装。”

姜迎要被他逗笑了:“陈天靖,你家小晨呢?”

离她上次见到他们甜甜蜜蜜有一个月吗?

陈天靖叹了一口气:“小迎,你知道吗?人生中总要多看不同的风景,才能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哪种。遇到错的人,才会知道谁是对的。过去的,我们就让它过去,好吗?”

他说得特别诚恳:“是我错了,我道歉。小迎,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姜迎的手动了动,服务员来送餐,她咬着牙将手放了回去。

待服务员走后,她对着对面的人笑了一下:“陈天靖,我的脸上有字吗?写着‘我是傻×?”

陈天靖叹息:“小迎,我们曾经很相爱,为什么不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你应该知道,我的条件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优秀了。”

姜迎气极了,声音反倒更冷:“狗屎再香,也是狗屎。”

“小迎……”陈天靖有些失望地看着她,“你态度这样决绝,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个男人?”

姜迎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关你什么事?”

陈天靖还要劝她:“他相貌是很好,可那又如何?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有谁能保证不犯错?我犯过错,现在回头了,才能证明是真的爱……你干什么!”

男人被一杯浓黑的热咖啡泼了一脸,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了,衬衫上有一大块深棕色的污渍,眼睛只能半睁着,狼狈至极。

姜迎之所以挑了一个偏僻的座位,就是为了做这件事。她等了一会儿,咖啡的热度刚好,有点烫,泼到脸上会难受,又不至于受伤。

“陈天靖,我告诉你,劈了腿就别想着回头。你有种一点,就别拿人当傻子,别再拿曾经来恶心我,否则我见你一次,泼你一次。”

几个服务生赶来问情况,姜迎没多停一秒,直接拿包走人。

姜迎气得忘了吃饭,回到家才想起冰箱已经空了。

迟来的饥饿感席卷着胃部。

连外卖都等不了了,她随便煮了一碗酱油拌面。她吃着干巴巴的面条,看微信同事群里他们只等了半个小时就吃上了炭火蛙,还不停地上传照片,散布罪恶。

有人关心地询问她的情况,她蔫蔫地回复。

啊……

好饿……

她也想吃炭火蛙!

姜迎盗图,加了点滤镜,蛙蛙的美味看起来又升级了。

她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一张微笑脸,后面写着“我也想吃”。

有同事看了,给她点赞,安慰她下次再一起吃。

可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她本来今晚就能吃到的。

酱油拌面只能果腹,却不能让人滿足。

食欲得不到满足的人,连洗个碗都唉声叹气的。

手机的信息灯在闪烁,姜迎擦了擦手,用指关节点亮屏幕,夕阳雪山的头像右上角赫然有一个红点,红点里的数字是“3”。

姜迎的心一紧,擦手的纸团都掉在了地上。

她和孟璟书其实好些天没联系了。

上次和解之后,他们疑似又陷入了另一个小矛盾里。或者也不能说是小矛盾,说尴尬可能更合适。

虽然他们以前一直算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但由于一个不在意、一个不强求,根本没有戳破,因此始终也只维持着比较友好的同学关系。况且,他们中间有近三年没联系。现在他们一跃发展到了床上去,等天一亮,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那天,他陪她去买手机,不声不响地付了款。她怎么可能收,办了电话卡之后,立刻把钱转去给他。

他当时挺不高兴的:“转钱干什么?昨晚说好了我赔给你的。”

姜迎说:“谁跟你说好的,我又没答应。我丢手机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不要你赔。”

孟少爷大概是没试过给女人送个礼物还被拒绝,风度受挫,之后一直沉着脸,不跟她搭话了。

本就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多了一丝冷漠。

分开之前,他礼节性地丢下一句:“有空联系。”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联系谁。

直到今天……

姜迎盯着微信界面几秒,先弯腰把纸团捡起来扔了,再不紧不慢地回来坐下。

她拨了拨头发,喝了几口水,再看手机,孟璟书的头像已经被同事群的消息给顶下去了。

她手指轻飘飘地伸过去,点开。

孟璟书发了她朋友圈的炭火蛙照片,然后说:“朋友的店,请你吃。明天有空吗?”

她看了一会儿,摇头轻叹。

开始了……男女之间的小把戏。

馋虫在叫嚣,嘴角在微笑。

她回:“有!”

想了想,她觉得刚才的语气似乎过于积极,又问:“中午行吗?”

很快,那边回复:“好。”

隔天是周五,老板们集体去开会,律师事务所只上半天班,没啥事的人干脆都不来坐班了。马上就到周末,时间宽裕,适合放纵。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姜迎到卫生间补妆,同事小曼已经在画眼线了。

姜迎“啧啧”:“跟小帅哥去约会啊?”

小曼最近跟一个新认识的大四男孩打得火热。

小曼斜眼娇嗔道:“对啊,你不也是。”

姜迎:“我这不算约会,就吃顿饭。”

小曼:“就吃顿饭,用得着涂你心爱的限量色号?”

姜迎动作一顿,而后慢慢地用手指把唇膏抹匀:“我最近就喜欢这个色,就算只是跟你吃饭,我也涂这个色。”

小曼画完眼线,在抹腮红:“我多嘴问一句啊,你不会是要跟前任复合吧?”

姜迎:“我疯了吗?”

小曼:“不是就好。其实以你这水灵灵的脸蛋,找一个新的男人不要太容易哦!我们就应该向前看,多尝试新鲜的东西和新鲜的人。”

姜迎补充:“还有新鲜的肉体。”

两个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小曼拿手去戳姜迎的腰:“你还说不是约会!”

姜迎缩了缩身子,强装严肃:“真的,就吃饭,不做别的。”

无视小曼的一脸不信,她又说:“我没带眼线笔,你借我用用。嗯,还有腮红。”

下期预告:

鱼儿上钩,姜迎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炭火蛙,而且还是和孟璟书一起!吃完后因为工作不忙,孟璟书决定陪姜迎去逛超市,可万万没想到,回来后姜迎在事务所楼下遭遇了前男友的现任女友的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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