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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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昔

简介:许寄风问:“如果我放飞自我,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吗?”

谭飒笑了,他说:“那你记得飞回来,落在我怀里。”

1

从一开始,许寄风就讨厌谭飒。

第一次见面,是在演艺圈的一个半私人舞会上。当时许寄风正同管渊闲聊,管渊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越过她的肩膀往楼下望了望,无奈地笑了:“这家伙,死性不改。”

许寄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宴会厅里,一个俊美不羁的男子正花蝴蝶般翩翩穿梭在美人间,所到之处无不惹起一片娇嗔甜笑,正是管渊的发小谭飒。

和严肃寡言的管渊相反,这位最近回国的珠宝大亨之子近来风头正劲,饶是刚在深山里拍了小半年戏的许寄风也对他颇有耳闻。虽然这位谭少爷完美地诠释了“风流纨绔”四个字,但他幽默风趣,长得好,又惯会讨女孩子欢心,再加之家族势力雄厚,仍有无数美女主动朝他投怀送抱。

派对过半,许寄风下楼拿饮料,冷不防一枝娇嫩的红玫瑰斜斜地落進她的高脚杯中,琥珀色的涟漪微微漾开,一道清朗带笑的男声在耳后响起:“许小姐可是我童年女神啊,今天终于有缘一见。”

许寄风回身,谭飒漫不经心地握着一束鲜花,懒洋洋地朝她笑。宴会厅璀璨的灯光照射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融融微光,无端叫人喜欢。许寄风礼貌而俏皮地笑了笑,说:“我亦久闻谭少的大名。”

许寄风是童星出身,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入行却有二十年了,一直顺风顺水红到现在,谭飒看她的戏长大也不足为奇。而她说听闻谭飒的名声,却不外乎是小小地调侃他的风流韵事。

果然,谭飒“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并不介意,却又突然顿住,注视着许寄风眼角的皮肤,敛了笑容。许寄风以为自己脸上沾了灰尘,正要抬手去擦,谭飒却柔声说:“别动。”他伸出指尖在她细腻洁白的眼尾处一蹭,“让我也沾沾女神的可爱。”接着,他露出得逞的坏笑。

许寄风只错愕了瞬间,怒意就涌了上来,将方才的好感冲得烟消云散。她一贯爱惜羽毛,这么多年,从未传出过任何负面的新闻,是个难得形象极好的当红艺人,没想到今天却在大庭广众下,被第一次见面的谭飒——这个声名在外的花花公子戏弄般地摸了脸!

许寄风简直绷不住,下意识地狠狠打掉了谭飒的手,然而,她瞬间就后悔了,冷汗从背后渗出。谭飒岂是她得罪得起的?!电光石火间,许寄风心念转了无数,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仿佛没看出谭飒的意外和愕然。她顺势虚握住他的手,依旧是天真娇憨的模样,仰面对他笑道:“我有幸请谭少跳支舞吗?”似乎刚才的不愉快只是错觉。

谭飒看起来也没意识到许寄风方才是真的不悦,一见美人主动相邀,便笑嘻嘻地揽着她进了舞池。

许寄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2

许寄风本以为这个小风波算过去了,没想到谭飒却又要作怪,他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总喜欢在媒体前有意无意地提到她。

谭飒时常参加时尚活动为自家品牌做宣传,对着镜头,他一会儿说许寄风是他最欣赏的女明星,一会儿又说希望新系列的珠宝能由许寄风代言。隔段时间又自己注册了个叫飒飒的小经纪公司,隔空喊话说欢迎许寄风跳槽过来。事实上,他那个公司属于玩票的性质,签的都是些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小模特。

许寄风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她和谭飒根本没有交集,除了之前的舞会,她就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因为她接了渊腾影视的古装戏,管渊例行探班,谭飒也大摇大摆地跟着混进来。他进了剧组就和演员们自然熟地热聊,逗得一众女演员哈哈大笑。许寄风忍不住腹诽,之前谭飒还一副对她一往情深的模样呢,这种人的甜言蜜语真是不能信。

娱乐媒体闻风而动,有一段时间,二人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奈何许寄风毫无反应,而谭飒也只是口头上说说,完全拍不到两人的同框画面,再加之谭飒又没有什么定性,与各路女星名媛都有交集,时间久了,热度也慢慢平息下来。

只有一次例外。

谭飒在出席某个发布会时,曾嬉笑着说许寄风小姐看自己的眼神柔情似水,自己未必没有机会赢取美人芳心。事后,他还特意把这段视频传上自己微博,配上狂笑的表情。

这些,许寄风还是从热搜上看到的。她本来就觉得谭飒对她虚情假意,外加那段时间她遇上些状况,格外心烦。在之后的一次采访里,记者请她评论此次角色的类型,她故意笑着说:“猫系!不过现实生活中我还是比较喜欢狗狗啦,上次剧组跑来只小狗,我逗了很久,化妆师还说我对着狗狗一脸深情呢。”

她不好同谭飒翻脸,只好天真无邪地假装无意挤对。但她很快就后悔了,谭飒只不过对她的追求不够真心,她凭什么发火?说话也没必要这么过分。果然,这段采访很快就被人和谭飒的那段视频剪辑在一起,“许小姐看我时柔情似水”和“我看狗都一脸深情”成了当时热门的段子,一时间网上粉黑混战,骂声、赞声和调侃声乱成一片。

许寄风没料到会惹起轩然大波,她想向谭飒道歉,又觉得尴尬。

助理敲门进来打断了她的纠结,愁眉苦脸地对她摇摇头。

“又没借到礼服吗?”许寄风叹了口气,已经知道了答案。

女明星的得意与落魄,从大牌的赞助就能窥见。以往出席时尚活动,各顶级奢侈品牌都争抢着请她穿自家的超季高定,可如今,连当季的服装都借不到了。

许寄风近来不顺,有几个本来对她有意的影视项目纷纷转向其他女星,商业活动锐减,还掉了不少代言。倒不是谭飒小心眼儿报复她,她心里清楚,自己得罪的另有其人——丁琰,丁氏集团的大公子。

3

丁琰跋扈好色,风评极差,如果说谭飒被人调侃为风流,丁琰则是下流了。许寄风对这种人一贯敬而远之,又知同样风头正劲的当红女星丁盈是他妹妹,更不愿招惹。丁盈骄横霸道,仗着自家背景深厚,一贯喜欢打压其他女星,又因为被许寄风分去了大半风光,明里暗里几次刻薄过她。没想到许寄风却撞在她哥哥的手上。

许寄风的上一部戏有丁盈客串,丁大公子也到剧组凑热闹,许寄风客套而冷淡地与之保持距离,谁知丁琰一见她就惊为天人。当晚,丁琰竟弄到了许寄风在影视城下榻的酒店房卡,他借酒装疯,在许寄风睡觉时突然闯入,被惊慌失措的她用烟灰缸砸破了头。

那天夜里,许多人听到了动静,丁琰把事情压了下来,恼羞成怒,转头开始逐步封杀许寄风。再加上丁盈深恨她平素与自己竞争,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半年的时间,原本炙手可热、本可长盛不衰的许寄风就举步维艰了。

许寄风一贯要强,她对助理故作轻松地笑笑,说:“没关系,之前签的戏下周就开机,还是不至于会失业的。”她正说着,手机响了,正是下周开机那部戏的制片人,许寄风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对方简略寒暄过后,吞吞吐吐地表示,投资方觉得许寄风更适合女二号,女主角改请丁盈出演了。

许寄风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助理惶恐地瞄着许寄风,冷不防她自己的电话也响了,助理吓了一跳,生怕又是什么噩耗。没想到这次却是一家知名大牌,表示愿意为许寄风提供下次的礼服。对方隐晦地提了一句管渊,许寄风心中了然,记下了这份人情。

新戏开机后,许寄风默默地驻扎在剧组,丁盈的跋扈与得意越發衬出她的失势落魄,坊间流言早已传开,许寄风拍完这部戏后,就会被经纪公司雪藏。

这天傍晚,许寄风和女三号下戏后一起朝山脚下的保姆车走去,空气潮湿闷热,大雨要来了。两人闷头无话,却突然听见一道懒散带笑的男声在前方响起:“好巧啊,遇见两位大美人。”暗淡的暮色里,谭飒正抱着一大束火红灼眼的玫瑰,站在那里懒洋洋地笑。

女三号兴奋不已,笑着上前问好,许寄风只是不冷不热地点点头,就继续朝前走去。谭飒叫不住她,连忙把挂在他手臂上的人扯下来,随口许诺说明天请她吃冰激凌,就要去拉许寄风。女三号挂不住脸,又不敢对谭飒发火,倒对许寄风冷笑一声:“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以为别人不知道呢,装什么清高!”

她声音不算低,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谭飒听得清楚。只看见许寄风的脸“唰”地白了,纤细的身影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却倔强地抿紧唇低头往前走。谭飒蓦地盯了一眼女三号,她莫名生出一阵寒意,怔了一瞬,转头离开了。

4

谭飒绷紧了下颌,连这个没名气的小演员也敢这样对许寄风,看来她现在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他其实是见过这个女三号的,之前许寄风接了渊腾影视的一部古装剧,管渊探班时他也跟去了,到片场正看见许寄风缓缓从威亚上降落,面不改色心不跳,十足的大明星气场。她下来后还来不及解开安全装置,就去轻声安慰旁边那个小女配角,哄她不要害怕,设施是很安全的。而那小配角正是如今的女三号。

娱乐圈里捧高踩低,谭飒司空见惯,却仍替许寄风愤怒。

他追上去,握住许寄风的手腕。她抬起脸,那一瞬,看向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混合着憎恶与愤怒。谭飒一怔,几乎不知所措。他一贯深得女孩子们的喜欢,何曾被人这样看待过?尤其这个人还是他颇有好感的许寄风。然而,许寄风的失态也只是刹那,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她立刻垂下眼睛,低声道:“谭少,我还有工作。”

谭飒不放手,他用力地攥紧她,定定地说:“解约吧。”

几滴雨水坠落下来,片刻后汇成暴雨倾盆。他听到一些传闻,之前还半信半疑,现在几乎可以证实了。许寄风抬眼看他,第一次放弃了伪装,目光如刀锋,尖锐地讽刺道:“然后呢?”

谭飒沉声道:“来我的公司。”

许寄风突然大笑起来,在如注的暴雨里笑得不能自持,她蓦地夺过谭飒手里的花束砸在地上,又猛地一推。谭飒浑身湿漉漉地跌坐在泥水坑里,愕然地看着她,而她已经冷笑着转身离开了。

谭飒慢吞吞地走回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他没回自己的套房,反而倚着楼梯间的墙壁抽烟。这里是影视城,大大小小的剧组都在这儿驻扎,他听见两个客房人员在隔壁工作间一边拍打枕头,一边闲聊。

“许寄风挺可怜的,那天晚上要是换了我,早吓死了!”

“丁大公子真是气疯了,我第二天送餐时听他在屋里骂‘谭飒能碰,我就碰不得?给脸不要脸!吓得我都没敢敲门!”

谭飒惊愕,烟灰落在手上都毫无察觉。他以为许寄风只是看不惯自己的处事态度,不喜欢自己撩拨她的那些小玩笑,却没想到把许寄风推到如今境地的,正是自己!是他那些在公开场合的调侃玩笑,让丁琰以为有机可乘,断然被拒后继而恼羞成怒。许寄风的今天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血液在耳边呼啸逆涌,谭飒放弃了一切思考,掏出手机给许寄风发短信:“对不起,我们能谈谈吗?”他们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但他相信她知道这句没头没脑儿的话出自谁。

手机振了一下,他收到回复,一个字:“来。”

5

谭飒神通广大,自然有本事知道许寄风住在哪里。

不过许寄风为他开门时,他还是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声问:“是不是时间不太合适?被娱记拍到怎么办?”许寄风一贯洁身自好,他深夜来敲门已是不妥,更没想到许寄风真的会放他进去。

许寄风淡淡地道:“已经没有关系了。”

谭飒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有些难过。许寄风还穿着傍晚那身衣服,皱巴巴、潮乎乎地贴在身上,看起来淋雨过后,她也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谭飒正走神,却听许寄风说:“我答应你。”他迷茫地“啊”了一声。

许寄风仍然是平静到可怕的神色,说:“你之前提的事情,我答应你。我会解除经纪约,然后去你的公司。”谭飒难以置信,而许寄风却没有看他:“违约金我自己承担,但是‘飒飒不能逼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情。谭少做得到吗?”谭飒呆呆地点头。许寄风冷静地继续说:“那么,明天召开发布会吧。”

艺人生涯的大事儿,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谭飒张张口,想说他很高兴,又想提醒她,“飒飒”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他想保证他绝不会对她不利,又想对之前那些糟糕的玩笑道歉。他看着许寄风美丽憔悴却坚毅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角度和他第一次见到她,不由自主、犹如被蛊惑般摸了一下她的脸时一模一样。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很用力、很郑重地同她握了握手。

第二天的发布会果然引起震动,各家媒体蜂拥而来争相采访,摄像机聚焦,闪光灯闪烁,谭飒挡在许寄风前面应对着所有的问题。

有记者举手笑着问:“之前有人戏称‘飒飒是谭少的后宫,请问许小姐签过去能否作为头牌呢?”这个问题看起来不过是个轻松的调侃,背后却用心险恶。

许寄风刚要开口,谭飒却假作不觉,佯装恼怒道:“这位媒体的朋友,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许影后是我家一姐,我谭飒才是‘飒飒的头牌好吧?拜托把分工搞搞清楚!”

台下笑声一片,许寄风偷偷看了一眼谭飒,谭飒大方地朝她笑了笑。又有记者犀利发问:“许小姐,请问你怎么看待自己之前说的你看狗都深情?”许寄风脸上一僵,尴尬地笑笑,准备用官方说辞回答。没想到谭飒却抢过话筒“汪汪”叫了两声,惹得现场人群爆发一阵狂笑,问题自然也不了了之。

发布会结束,众人散去,许寄风感念谭飒维护自己,处处解围,她想道谢又想道歉,却开不了口。譚飒倒还是一贯随意不羁的样子,凑上来嬉皮笑脸地道:“女神,一姐,许影后,以后我们公司就靠你带飞了哦!”

许寄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谭飒俊美风流的脸,冷不防出手在他侧脸上狠狠地捏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了声“扯平”,便留下个高贵冷艳的背影,强忍着笑意走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无所畏惧,纵然前路漫漫,翻山越海,始终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站在她背后。

6

说好了许寄风自己付违约金,最后谭飒还是坚持从公司走账。有谭飒从中周旋,前东家也没为难她,连违约金都打了五折。

所有人都以为谭飒那个小破公司翻不出什么水花,没想到签了许寄风后不久,“飒飒”被谭氏大举注资。原本谭飒就背靠家族,又有好友管渊的渊腾影视助阵,飒飒新签一批潜力新人后,在许寄风名气的带动下,渐渐也初露锋芒。

众人不想得罪丁琰,更不想得罪谭飒和管渊,都试探性地逐步恢复与许寄风的合作,不过一年半的时间,许寄风竟又重回巅峰,风头隐隐比往昔更盛。

在一场许寄风担任女主角的“渊腾”新剧发布会后,谭飒陪着许寄风晃晃悠悠地朝她的公寓走。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许寄风还算厚道,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问:“要不要帮小千音发个声明?被说成貌美、腰细当众被调侃,我担心管渊要气死了!”

“气?我看他回去就要偷笑了!”谭飒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却突然停住脚步,狐疑地看着许寄风,“说起来,怎么从来不见你夸夸我,说你仰慕我啊?”

“我没有吗?”许寄风一怔,摸着下巴思考道,“那现在也不晚吧。”她上下打量着谭飒,突然打了个响指,严肃道:“有了!”谭飒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却见许寄风眼神深沉,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谭先生今天很帅,主要是……因为大衣特别好看!”

谭飒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许寄风已然笑倒,谭飒这件大衣是她在国外拍杂志时买的,说来说去,她夸的还是自己。谭飒作势要拧她的脸,许寄风已经大笑着跑进大堂,远远地朝他叫道:“我家没饮料啦,你去买些再上来!”她指挥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儿对老板的敬畏。

谭飒刚进电梯,许寄风催他的短信就到了:“节目马上开始了,你快来,快来!来来来来来来!”谭飒盯着屏幕上数不清的“来”字笑了,很久之前,她也曾给他发过这个字,然后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谭飒走出电梯,许寄风正开着门等他,见他提了两大袋饮料,忙把他的专属拖鞋摆出来,高兴地说:“这么多呀!”

许寄风挑了两瓶饮料跑到沙发前乖乖坐好,像个小学生一样。今天有国际电影大奖的颁奖典礼,尤其是今年还有她的男神,一位老牌国际影星的作品参与,她自己兴奋不算,还催着谭飒快来。谭飒不紧不慢、晃晃荡荡地换了鞋,挂了大衣,才慢吞吞地在许寄风身边坐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对许寄风抱有莫名的好感,而她却从一开始就对他厌恶疏离,这使他越发想引起她的注意。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部跳帧的老电影,眼神防备的许寄风、笑容完美的许寄风、从不示弱的许寄风、怒意汹涌的许寄风、冷静自持的许寄风、欢快促狭的许寄风……

从觥筹交错的宴会,到暴雨里撕破伪装,再到并肩窝在沙发里,步步靠近,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和安全感,谭飒在这一刻意识到,距离他第一次见到许寄风,已经三年了。

7

电视里在直播十二小时时差外的颁奖盛况,许寄风屏住呼吸,仿佛提名的作品里有她参与的那般紧张,遇上她看好的电影落选,她还会失望地猛拍大腿。

谭飒注视着她,柔声问:“你也想拿这个奖吗?”

“谁不想啊!”许寄风头也不回,紧紧盯着屏幕,“可惜我拍的电影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啊!谭飒你快看!”

电视正在播放入围“最佳摄影”奖候选影片的高光片段,屏幕上一座高塔孤零零地伫立在旷野的深邃夜空之下,背景是星河璀璨,男主角和女主角正趴在栏杆上,两个渺小的身躯对着宏大浩瀚的星空说着念白。这一幕美得动人心魄,据说是摄制组不远万里特意来中国取的景,也是许寄风最喜欢的画面,就为了这个镜头,谭飒之前陪她把电影看了八百遍。

许寄风用力地握紧饮料瓶,瞪大了眼睛,直到这段影片播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还是有遗憾,要我拍的话,就会将主角置于背对星海的角度,拉远镜头,这样更震撼。”

谭飒想笑,他本想调侃两句,能获提名的影片都是万中选一的,哪个不代表国际顶尖的水平,居然还能被许寄风挑剔。许寄风这人外圆内方,对外一贯亲切活泼,却把谨言慎行刻进骨子里,这样“大放厥词”地口无遮拦,本身已经是对他的信任和亲近。所以,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天哪!”许寄风猛地站起来,怔了片刻又坐下,神经质地摇着饮料,突然大叫一声,“真的拿奖了!我男神真的是影帝了!”她后知后觉,终于激动起来,顺手拉过谭飒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两口:“我的男神拿影帝了!”

谭飒惊愕地看着她,许寄风还没意识到,兴奋得差点儿蹦起来。谭飒再也忍不住,两手一按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

许寄风高兴得满脸通红,嗷嗷叫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看向皱眉凝视着她的谭飒,她“啊”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慌乱地移开目光,想转身保持距离。

谭飒捏住她的脸,不让她躲开视线,沉声道:“你不会想始乱终弃吧?”

“你、你别乱来啊,我可是飒飒的艺人,谭总要注意影响!”许寄风紧张地瞪着他。谭飒轻笑一声,作势凑近,许寄风抿紧嘴巴,闭上眼睛。想象中的亲吻没有落下,反而有灼热的气息贴在她白嫩的耳尖,谭飒低笑道:“在等什么呢?”

许寄风大窘,一掌推在谭飒的胸口,却被他牢牢攥紧手腕。谭飒突然敛了周身的气场,无比温柔地说:“你愿意的话,就不要躲,好不好?”

许寄风绷紧了下颌,她的睫毛在颤抖,手还抵在谭飒的胸口,绯色爬满她的脸颊和脖颈,谭飒弯起了嘴角。

非常认真的亲吻落在许寄风的眼角,是他第一次触摸过的地方。

8

生日这天傍晚,许寄风刚下飞机,就被助理送到郊外,不晓得是又得了谭飒什么奇怪的吩咐。

许寄风独自下车,迈进这座旷野里独自伫立的孤塔。她猜到谭飒在上面等她,只是这数不清的台阶让她眼晕,她刚想大叫他的名字,却蓦然顿住了。她偏头望向窗外,远离尘嚣的原野里一片寂静,暮色降落下来,遥远的天边显出几颗寂寥的星子。

她突然心跳加速,提起裙摆缓缓登上台阶,每一步都踏实而充满期待。她已经知道了,旋转长梯的尽头,她爱的风景里有她爱的人在等待。

她一步步迈上塔顶,用了很长的时间,等温柔的晚风吹过她面庞时,浩瀚璀璨的星河横亘在她的眼前,难得一身正装的谭飒含笑着对她伸出手,说:“我想为许小姐过从此往后的每一个生日。”

许寄风许了生日愿望后吹熄了蜡烛,谭飒笑得格外灿烂,许寄风忍不住问他又打什么坏主意,谭飒却清清嗓子,很郑重地说:“能和下一届影后共度生日,太荣幸了。”

许寄风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谭飒已经绷不住了,大笑道:“今天刚刚签约,寄风,你会是费尔杰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费尔杰是国际知名大导演,以低产出、高质量的作品而著称,他的作品可以称之为国际大奖的保送门票,直接拥有提名资格。谭飒之前收到风声,说费尔杰下部电影需要一个亚洲女主角,便精心选了许寄风的作品剪辑送过去。他多方周旋,还特地跑到国外找费尔杰聊过,终于拿下角色。

谭飒满怀期待,以为许寄风会惊喜地跳起来,没想到许寄风却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说:“你要我当费尔杰的女主角?”谭飒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意,有些迷茫地问:“怎么啦?不好吗?”

“不好!”许寄风斩钉截铁地说。

“你又哪里不开心啦?”谭飒拦腰一抱,将许寄风抱上了围栏,他虚虚搂着她的腰护住她,许寄风坐在高塔的边缘,星河在她背后闪耀流动,谭飒仰着头对她笑,“这不是你梦中的场景吗?多好……”

不料许寄风突然脸色煞白,揪着谭飒的领子急喘挣扎,声嘶力竭地叫着放她下來。谭飒吓了一跳,生怕她仰翻过去,连忙把她抱下来。许寄风双脚刚一落地,就狠狠地推了一把谭飒,凄厉地喝道:“谭飒!你是在威胁我吗?!”

谭飒万分错愕,许寄风已经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跑下长梯。

9

许寄风玩儿起了失踪,他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谭飒完全联系不上她。他又生气又迷茫,根本不明白自己一片好心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他向刚从南欧回来的管渊诉苦,怕丢面子,特意没说是他和许寄风,只说好好一个浪漫场景,男主角把女主角抱上摩天大楼的露台,背倚星空,不知道女主角为什么却突然翻脸。管渊沉默了许久,说:“女主恐高?”

谭飒一怔,立刻反驳说:“不会,她拍过好几部武侠片,一点儿都不怕吊威亚。”管渊看了他一眼,谭飒却猛地住了口。

以许寄风的性格,她面上看起来不怕,却未必是真的不怕。他记得她面不改色地从威亚上下来,还能柔声安慰别人;也记得他在某次录制完整蛊向的综艺节目,问她是不是真的不怕虫子时,她只笑笑说不暴露软肋就不会被人利用攻击……

谭飒一拳狠狠地砸在掌心,他转身往外跑,却被管渊拽住了。管渊问:“你给寄风签了费尔杰的戏?”谭飒点点头,管渊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你多派几个保镖和助理。”

谭飒疑惑不解,管渊微微露出诧异之色,皱着眉说:“你不知道吗?费尔杰的风评很差,之前有过几起骚扰女演员的丑闻,只是他的地位高,把事情压下来了。”

谭飒愕然僵在原地,他终于明白许寄风反应过激的原因,除了恐高,她对丁琰当年的骚扰始终留有阴影。在睡梦中被人闯进房间图谋不轨,那个时候的她,该有多恐惧?

半晌,他霍然转身,管渊看他脸色不对,立刻提醒道:“你可别做傻事,寄风的前途可在你手里呢!”谭飒头也不回,淡淡地道:“我去追份附加协议。”

“为费尔杰团队提供单独的别墅……”秘书迷惑地盯着手里文件,“谭总,为什么突然提高他们的住宿标准?”谭飒没回答,反而吩咐道:“记得,只要费尔杰和许寄风同在一室,在场的工作人员不能少于五人,我方不能少于三人……去吧。”

今晚有时尚庆典,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高层都会出席。谭飒早早到了,他百无聊赖地闲逛,迎面却撞上了失魂落魄的管渊。管渊没头没脑地丢给他一句:“女明星走红毯时高跟鞋掉了,当众替她穿鞋的才是男主角吧?”谭飒莫名其妙,管渊却走远了。

谭飒皱着眉,无意识地走到许寄风的休息室,化妆师和赞助方正等着许寄风的到来。谭飒盯着鞋盒里精致的高跟鞋,突然问:“还有大一号的左鞋吗?”

许寄风从机场赶来时,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刚换完礼服就被保姆车送向红毯,正赶上主持人念她的名字。她露出璀璨亲切的招牌笑容,抬脚迈步,脸颊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绷,她左鞋偏大,下一秒,那美丽的高跟鞋赫然脱脚落在了红毯上。

周遭闪光灯的“咔嚓”声和小声的惊呼混成一片,许寄风余光瞥见谭飒正笑嘻嘻地排开众人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只高跟鞋,作势要亲手为她穿上。许寄风却假作不觉,微微仰着下巴,笑容完美,踮起左脚,全程裸足,在掌声中踏过红毯。

谭飒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

许寄风一贯好强,他不愿戳破她,不想提起的任何事,便想胡闹出个小新闻,再嬉皮笑脸地去给她赔罪,递个台阶,两人就能和好如初。没想到,许寄风竟如此抗拒他!

10

赞助方在后台知道了前面的“事故”,生怕断了后续的合作。所以许寄风刚回休息室,工作人员就赔着笑迎上来,许寄风却温和地说:“无妨,下次我会提前试鞋的。”这个牌子是当年许寄风走投无路时,唯一愿意提供服装的那家,许寄风记得他们的好,一贯很给面子。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笑道:“谭总跟您开玩笑呢,绝没有害您出丑的意思!他对您多上心啊,当年指名要那件‘凝光配您,还颇费周折呢。”

许寄风一怔,“凝光”正是当年品牌方主动联系她借出的那件礼服,那不是管渊暗中襄助吗?

第二天一早,许寄风去找管渊,貌似不经意地问起当年借礼服的事情。管渊一怔,笑道:“当然是阿飒!渊腾主要走影视制作,这种时尚资源明显是他的路子。”

管渊见许寄风晃神,便体贴地亲自开车送她回公司。这才离开,没想到许寄风前脚刚下车,后脚丁盈就打上门来,张口闭口都是“狐狸精”“勾引管渊”,似乎对她和管渊的关系颇有误解,惹得风雨满楼,所有人都跑来围观。

许寄风烦得不行,又不愿跟丁盈吵,索性冲出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谭飒打电话,却始终拨不通。

许寄风不把丁盈放在心上,丁盈却被激怒了。转天,各社交平台大规模出现了许寄风的负面报道,说她耍大牌、打压新人、私生活混乱。许寄风本来看都懒得看一眼,没想到手机新闻给她推送了个夺人眼球的题目,居然说她不知羞耻地倒贴丁氏少东丁琰,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许寄风看到消息时,正在化妆,准备出席年末的娱乐盛典,她脑中一片空白。丁家竟如此顛倒黑白,恬不知耻!她耳边嗡嗡作响,指甲不知何时折断在掌中。她抿紧唇,再次拨打了谭飒的电话。

谭飒出国了,她这几天一直没能联系上他。幸好,这一次,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了,她听见谭飒温柔而疲惫的声音,突然鼻子一酸,半天没说出话来。谭飒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得“喂喂”了好几声,才听见她问:“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吗?”

谭飒一怔,他掩住话筒,回头对费尔杰的助理点点头,快步出了房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郑重地说:“我爱你。”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许寄风又问:“如果我放飞自我,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呢?”

谭飒笑了,他说:“那你记得飞回来,落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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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飒在国际航班上看完了国内娱乐盛典的转播,身后的工作人员发出惊讶的吸气声。而他不用打开社交网站,都能想象得到许寄风今晚针对丁盈和丁琰的爆料有多轰动。他还知道随后许寄风和飒飒会面临一场硬仗,他却全然不在意。

比起这些,他更希望许寄风能将积年的怨憎全部发泄出来,他希望她坦荡无忧、自由自在,他希望她信任他。

凌晨的时候,谭飒终于回到许寄风的公寓。许寄风好像知道他会来,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谭飒笑着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说:“寄风,你看起来需要一样东西。”

许寄风握紧杯子,平视着他,回答说:“哦?是吗?安慰还是肩膀?”

谭飒摇摇头,将她的手笼进自己温暖的手心,轻声说:“不,是我。”

许寄风一怔,慢慢地弯起嘴角,却将视线移开,落向隐隐现出曙色的天空。

谭飒不满意了,立刻捧着她的脸,强行让许寄风看着自己,气恼道:“喂,我告白呢,你在想什么啊?!”

许寄风淡淡一笑,突然捏起谭飒的下巴,又快又重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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