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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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多美

简介:玉梁的男朋友有个“白月光”,年少相识,爱得山无棱天地合,分手时甚至闹出了车祸,不过好在“白月光”早已带着钱远走高飞了。什么?“白月光”又回来了,还就在玉梁身边?

1.

勖邈的婚事一直是勖夫人的老大难,勖夫人本来已经放弃了,谁知前些日子突然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个女孩,说是等勖邈从国外回来相亲,正好小叔勖澜川一家过年也回来,让他们给把把关。

电话那头,觥筹交错间隙下的片刻宁静中,勖邈竟说:“好。”

一周后,勖邈在家里见到了玉梁。她看起来年纪很小,穿了身掐腰的奶白色裙子,黑色的长发拢在绒毛发圈里,整个人就像琉璃托盘里的大白兔奶糖,又天真、又愚蠢。

勖邈还在机场时,勖夫人就打来电话介绍了玉梁,说小姑娘是她在老年大学的韩语老师,家世清白,人也善良单纯。末了,她还特意嘱咐他道:“你可别欺负人家。”

欺负?那是不可能的,勖邈根本懒得理她。

小白兔一样的玉梁倒是很招人喜欢,除了勖夫人,连平日里冷漠高傲的小婶子景薇都主动同她说话,问她想不想去企业工作,自己有熟人,可以介绍她去。

玉梁方才喝了一口甜酒,小脸红扑扑的,别人说什么,她都说好。

勖邈止住玉梁要开口的“好”,水红色嘴唇微勾,道:“我勖邈的妻子,还不至于沦落到去给别人打工。”

此话一出,整个餐桌都安静了,只有唱片机中《少女的祈祷》还在兀自流淌。最后还是勖夫人出来打了圆场,嘴上严肃地告诫勖邈要尊敬长辈,心里高兴地觉得这次的婚事应该能成。

酒席结束,勖邈被勖夫人强行指派送玉梁回家。两人在门口,远远地望见景薇同勖澜川也上了车,玉梁冒着小星星的眼眨了眨,感叹道:“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景小姐,她真人更好看。”

景薇作为演员出道六年,起点就很受瞩目,之后有勖氏支持,更是顺风顺水。勖邈闻言,转着车钥匙,轻蔑道:“整容而已。”

玉梁坐上副驾驶座,仔仔细细地系好安全带,才说:“整容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我很敬佩她。”

玉梁的话,勖邈不置可否。车行至半路,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四周是无边的雪原与黑暗,勖邈点燃一支烟,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花玉梁,花团锦簇的花,金玉良缘的玉,绕梁三日的梁。”

勖邈“哦”了一声,戏谑道:“昙花一现的花,玉石俱焚的玉,悬梁自尽的梁,是个有意义的好名字。”

玉梁眼睛弯弯如银月,赞同地说:“我哥哥也说这是个好名字。”

勖邈挑眉道:“你没听出我是揶揄你吗?”

“听出来了啊。”玉梁调子绵软却坚定地说,“勖夫人说你人好,就是嘴坏,让我多包容你。我觉得我做得到。

勖邈嗤笑道:“我坐过牢,你也能包容?”

“嗯。”没有花言巧语,就是简单的一个字便让勖邈没了下文。

在玉梁的惊呼中,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这种简单的惊吓还不算,他打算再教训她一次,让她为自己的胆大妄为负责。

2.

不久,机会就来了。在勖夫人的明示下,勖邈带着玉梁去莲花山滑雪,同行的还有景薇与勖澜川。

“听大嫂说,你是邈邈的粉丝?”勖澜川饶有兴味地问扒着车窗看雪景的玉梁。勖澜川年纪不比勖邈大多少,是除勖邈早逝的父亲外,勖家那辈唯一的男孩,备受疼宠。他自己也很争气,一路靠实力考取名校,硕士还未毕业,就接手了勖家所有的产业。

闻言,玉梁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剪报本,里边都是勖邈比赛的照片。勖邈曾是个很不错的花滑选手。

“我虽然不会滑冰,但最喜欢这项运动,也最喜欢勖邈了。不,我的意思是……”她把小半张脸缩进白白的兔毛围脖里,红着耳朵尖小声道,“最喜欢勖邈滑冰了。”

勖澜川笑起来,说:“姻缘真是奇妙,看来邈邈这次是遇到对的人了。”

玉梁的脸更红了,偷眼看勖邈。勖邈难得应和,说:“这次,或许是吧。”

可是,他转身就把这个对的人扔在了越野滑雪区。这个区域难度高,本就很少人来,更别说勖邈特意找了个死角,对还处在兴奋里的玉梁说:“我先探路,一会儿回来接你。等在这儿别动。”然后,他就去山下喝咖啡了。

勖邈再见到玉梁时已是傍晚,景薇早早地进卧室去护理皮肤了,他则在木屋的大厅里扔飞镖。

“哐当”一声,大门敞开,夜风夹着细雪卷了进来。先进门的是玉梁,小姑娘的帽子和防风镜都不见了,头发乱糟糟,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哭过。她好像想同勖邈说什么,话没出口,就被随后跟进来的勖澜川送到屋里休息了。

很快,勖澜川从楼上下来,似是调整了一下情绪,他对还在扔飞镖的勖邈道:“她一直在那里等你,要不是我恰巧过去,她差点儿被坏人欺负了。邈邈,我一直以为你长大了。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要对她好!”

勖邈没回头,手一扬,飞镖正中红心,他说:“小叔,您不也选择了景薇吗?对她好?您自己做到了吗?”

片刻安静之后,勖澜川自嘲地笑了笑,道:“邈邈,你知道的,我的选择是为什么做的。”

叔侄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小木屋只有两个房间,大雪令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停留一晚,勖邈同玉梁一个屋子。屋子里没有床,他进去时,玉梁已经在榻榻米上睡着了。勖邈拽过被子躺到榻榻米的另一头,背对着她。

地暖受到了大雪的影响,越入夜,温度越低。似梦非梦间,勖邈后背一凉,被子被不知何时滚过来的玉梁拽了过去。勖邈拉回来,她又闭着眼扯了回去。不曾被旁人从手中抢走过任何东西的勖邈和她较上了劲,他用力一拽被角,结果被子是拽回来了,抓着被子的玉梁也被一同带到了怀里。

他的第一感觉是,她可真蠢。第二感觉是,好软。

3.

大概是感受到了溫暖,玉梁裹着被子向勖邈的怀中缩了缩,嘴里梦呓着什么。勖邈一听,小东西是在叫“哥哥”。他把她摇醒,凶巴巴地说:“一边儿睡去。”

玉梁揉揉眼睛,像是刚从梦里走出来,她说:“你不是故意把我丢在那里的对吧?”

勖邈不答反道:“有人说过你很像一种动物吗?兔猪。”

“那是什么?”玉梁好奇地问。

“兔子和猪,双倍愚蠢。”黑夜里,勖邈的笑容越发邪恶,他缓缓道,“我就是故意把你丢在那里的。我不需要任何人包容,特别是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东西。”

玉梁不生气,她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又把勖邈的被子压在上方,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笑容灿烂地说:“睡觉吧,公兔猪。”她还慷慨地把勖邈的被子分给了勖邈。

勖邈本想酷酷地不理她,话未出口,先打了个喷嚏,无奈只好接受了玉梁的善意,嘴上还说:“小东西,和男人睡一张榻榻米,不知道羞耻吗?”

玉梁歪头说:“喜欢你,想靠近你,是一件应该羞耻的事情吗?”

一击硬拳打在一团棉花上,勖邈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还在想更恶毒的话来回敬,隔壁勖澜川和景薇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女人低低的呻吟。勖邈下意识地看玉梁,见她目光也飘忽到墙上,便连忙捂住她的耳朵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事儿。”

缩在勖邈胸口的玉梁小小的一团,乖巧极了的模样。她小声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窗子映过来的明亮的雪光里,玉梁的眼睛让语文一直不及格的勖邈想到一个词——明眸善睐。心跳莫名变速,勖邈干脆把玉梁的小脑袋按入怀里,警告道:“快睡,不然把你扔出去喂雪人。”

这样的一天,对玉梁来说太过辛苦,被故意遗弃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中,站了两三个小时,还险些被欺负……她太累了,没一会儿,呼吸就趋于平稳。风雪夜,小姑娘睡着了。然而,在隔壁,却并非他们所想的旖旎香艳,而是真正的剑拔弩张。

景薇穿着薄薄的深V真丝睡裙,慵懒地依偎在软垫上,烟视媚行,诱惑十足。

勖澜川则站在窗边,脚下是刚才景薇扔过来的烟灰缸和糖罐,也就是勖邈他们听到的声音的真实来源。而景薇腿上的紫红,则是她求爱不成,被勖澜川推开,不小心磕到桌子上的后果。当然,那声呻吟也是当时发出的。

“邈邈他们就在隔壁,你能不能有个长辈的样子?”勖澜川压低声音道。

“长辈?你别忘了,我比勖邈还小一岁呢,若不是……”景薇摇了摇头,披衣站起,冲勖澜川摆摆手,说,“算了,你先睡吧,我去煮个面。”

到一楼会经过勖邈他们的房间,这个房间在走廊上有一扇窗,鬼使神差地,景薇在窗前停住脚,侧目一瞄,旋即,她握紧拳头,娇艳欲滴的红唇一撇,大步走下楼梯。待景薇离开,勖邈入睡,他胸前的玉梁倏然睁开眼,嘴角绽出一抹古怪的笑。

暴雪已至。

4.

转过天,雪停了,但下山的路还不通,勖邈他们只能滞留在山里。

“勖邈,你教我滑冰吧。”莲花山有一个大型室内冰场,玉梁一听说,就立刻跑来找勖邈去玩儿。勖邈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一起去吧,澜川一会儿也来,咱们先过去。”景薇从楼上下来,拎着冰鞋,看来是早有准备。

扔飞镖的勖邈看了景薇一眼,没再推三挡四,玉梁也高兴地准备了起来。

瞥了一眼玉梁兴冲冲的背影,勖邈把飞镖随手一扔,说了句:“傻瓜。”已经转过身的他没看到,这只飞镖脱了靶。

莲花山的冰场大得看不到边儿,等玉梁穿好冰鞋,勉强扶着栏杆站直后,一身黑衣的勖邈早就滑去百米开外了。景薇从另一个出口滑出来,紧随其后,互不相让。玉梁想跟过去,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下决心刚迈出一只脚,就“扑通”一声蹲坐在了冰面上。她不知道初学者该戴手套,也没人告诉她,手掌按在冰上会是这么透骨的凉。

她站起来,摔倒;又站起来,又摔倒。不知多少次摔倒后,有人握住了她的胳膊,玉梁激动地抬头,却马上撇起了嘴,不是勖邈。来人也看出来玉梁的失望,被女孩不待见,他也是第一次。忍不住笑了笑后,勖澜川说:“这件事儿,本该邈邈自己告诉你,但我怕你误会他。”

随后,勖澜川给玉梁讲了白乐宁的事儿。

白乐宁是勖邈的大学同学,出身贫寒,身上却有股不服输的劲儿。那种苦难中战斗的姿态,正是年少轻狂的勖邈好奇的类型,在白乐宁的有意吸引下,他们恋爱了。勖夫人十分反对,不是因为白乐宁的家庭条件,而是她看出来白乐宁只是把勖邈当作跳板。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发现勖邈不是勖氏的接班人后,白乐宁提出了分手,勖邈不同意。

“最后一次,邈邈向她求婚,白乐宁打了邈邈,还抢方向盘。他们争执间出了车祸,邈邈为保护她,自己受了重伤,之后因车祸致路人死亡,还坐了牢。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却在邈邈躺在重症病房时偷偷跑了。不仅如此,还卖掉了邈邈给她的所有房产、车子和首饰,不知所终。”

勖澜川叹了口气,又道:“虽然过去的九年间,邈邈再未提过她,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玉梁,多给他点儿时间吧,你是个好女孩,他会喜欢你的。”

勖澜川原以为自己说完这些,玉梁会震惊,至少会追问些白乐宁的事儿,哪知面前这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却笑了,镇静得仿佛早有所知,她只说:“我从小就喜欢勖邈,等了这么多年,如今机缘巧合遇见了,我不会放弃的。”

二人相视一笑间,景薇远远地滑过来,对玉梁歉意道:“一个人等很久了吧?我怎么忘了,邈邈不喜欢和外人有肢体接触。”正说着,眼前的玉梁忽地被人拽走了。

勖邈也没戴手套,他拉着玉梁软软的小手,超凶地道:“我当年可没人教,你这小东西真笨。膝盖不要并拢,会摔倒……喂,叫你不要并拢啊——啊!不要趴在我身上啊!你……”

虽然有超级优秀的勖邈牵着玉梁,可没滑出多远,跌倒的玉梁就把勖邈压在了冰面上,慘叫一声一声传来,就知道玉梁把勖邈虐得有多惨了。可无论摔倒多少次,他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是出于昨日的愧疚吗?谁知道呢。

勖澜川忍俊不禁,拿手机拍下了玉梁起身又重新跌倒在勖邈身上的照片。站在他身后的景薇也笑了,不过这个笑容不太好看,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百里之外,接到照片的勖夫人笑出了声,她想快要到给巴黎打电话订婚纱的时候了。

这对勖家来说只是第一个好消息,没过多久,他们又迎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5.

景薇怀孕了。

知道消息时,勖邈正在宁园给好友庆生。那是一座位于市中心的改良园林,有市无价,当年也是勖邈想送给白乐宁的生日礼物。不过礼物没送出去,人差点儿没了。出院之后,勖邈的腿打了钢钉,无法再长时间训练,梦想被残忍地折断了羽翼,露出骨,渗着血。

盛宴散去,勖邈给自己开了瓶红酒。

忘带手机的朋友去而复返,见到趴在沙发上人事不省的勖邈,忙给勖澜川打了电话。勖邈一喝酒,必然大闹天宫,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从来都控制,除了之前和白乐宁谈恋爱那会儿,但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勖澜川想了想,把宁园的地址发给了玉梁,如果她能面对这样的勖邈,大概就是真的良缘了。

玉梁到时,整个院子都黑漆漆的,只有廊檐上大红的风灯亮着。天空落着细雪,飘飘荡荡,外加上莫名的琵琶声,更显诡异。玉梁咬了咬下唇,循着乐声,来到东厢,一进门便踩了一脚碎瓷片,穿着白衬衫的勖邈就坐在这些瓷片中间弹琵琶。

来之前,勖澜川提醒过她,喝醉了的勖邈活人勿近。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与勖邈泛着血红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玉梁还是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接着,各种青瓷瓶子、白瓷碟、琉璃镇纸、碧玺珠一股脑地向她砸过来,玉梁握紧手中的醒酒药,一步一步走到勖邈面前,说:“勖邈,喝这个。”

“你算什么,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不过……”他讽刺的话转了个弯儿,把身边的飞镖靶子扔给玉梁,调笑着说,“你让我玩儿开心了,我就听。”勖邈所谓的玩儿就是让玉梁拿靶子站着,他在只有月光的屋子里扔飞镖。

玉梁没拒绝,她難得强硬地道:“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勖邈一笑,抬手,“啪”的一声,锋利的飞镖尖儿扎到靶子边缘,紧挨着玉梁的手刺了进去。这对玉梁来说是漫长的一夜,但终归比不上十四岁时的那个春日。

勖邈在床上清醒时,已是第二日拂晓。坐在地毯上的玉梁脑袋枕着床边,一只手握着解酒药的空瓶,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眉毛蹙着,睡得很不踏实的样子。昨晚发生的事儿,勖邈都记得,他莫名生气,把玉梁推醒,瞧着睡眼惺忪的小东西质问:“害怕吗,昨晚?”

玉梁点点头,继而,恨铁不成钢的勖邈厉声道:“没人告诉过你,害怕就要躲开吗?”他的声音太凶狠,窗外树枝上的喜鹊都被惊飞了,而被惊吓一夜的玉梁终于哭了出来。她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

“更、更怕……更怕你受伤。”

简单的一句话让勖邈如被扎破的气球一般,脾气全没了。他把她拽起来,在她小酒窝的位置用力戳了一下,说:“愚蠢。”同时,他也告诉自己,是该告别了。

回勖宅的路上,玉梁问勖邈该送景薇什么礼物祝贺,她想亲手做个小被子,不知会不会寒酸。开车的勖邈说:“不必为她费神,就把宁园给她吧,当我们一起送的。”

九年,他不是忘不了,而是没有好好同昨日的自己告别。

他把车慢慢停在路边,将与白乐宁的过往告诉了玉梁。黎明破晓之际,他说:“被她扔下时,我躺在重症病房里想,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但如果是你,我觉得未尝不可以接受。所以,花玉梁,你愿意嫁给我吗?”

玉梁短暂地怔忪,被勖邈会意为介意白乐宁的事,他刚要赌气说,不愿意就算了,玉梁却倏地抱住他了的脖子,在他右脸上迅速地啄了一下,大喊:“我愿意,超级愿意!”

此时此刻,万千云海里,红日喷薄而出,爱也好、恨也罢,昨日种种,终于化作月尘星埃同昨日一同远去。

过了些日子,勖邈去拜访了玉梁的父母。他们长期驻外,因为女儿的婚事才回来,眉眼比玉梁凛冽,看不出会有这样一个兔子糖般的女儿。从花家返程的途中,勖邈想起玉梁之前总提到的哥哥,便问:“你的哥哥不在家吗?”

副驾驶座上的玉梁正对着小镜子涂唇彩,许是车子颠簸,她手一滑,涂到了脸上,红色的唇彩,仿佛一道浓稠的血痕。

“我的哥哥因为车祸很早就去世了。”她抬手抹掉唇彩,侧头说话时依然是软软的笑脸,“以后不要在爸爸妈妈面前提他,他们会难过的。”

勖邈心疼,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说:“好。”

你说什么,都好。

6.

勖家长孙的婚礼不可能悄悄举行,光婚纱就定制了五六版,勖夫人每天都像打了鸡血,拉着玉梁试衣服,逛首饰店、看伴手礼。她还提议玉梁同勖邈在婚礼上跳一支舞,让大家好好羡慕羡慕她高大英俊的儿子同乖巧可爱的儿媳妇。

“我不会跳华尔兹呀。”勖夫人走后,玉梁为难地看向勖邈。

“没事儿,我找老师到家里教你。”

第二天约定好的时间,玉梁只见到了勖邈,她四下看看,问:“老师呢?”

勖邈挽起衬衫袖,拉起玉梁白白嫩嫩的小手,自信地笑道:“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好的舞蹈老师吗?”话虽如此,在又一次踩了玉梁的脚后,勖邈说:“你的手不要动。”他肩膀上那只小手让他浑身僵硬,根本发挥不出来。

“我没动呀。”玉梁更是诧异。

勖邈的这种僵硬一直延续到婚礼当天,尤其是看到一身露背礼服的玉梁时,他竟然还踩了自己的脚。谁也不曾告诉过他,那不是手动,是心动。

婚礼结束后的夜晚是留给年轻人的狂欢,玉梁换了件小礼服和毛绒披肩,转眼的工夫,一直在她身边的勖邈却不见了。玉梁找到花园的僻静处,花树影影绰绰里,勖邈在同一个女人说话。

“为什么是她,她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听声音,这背对着玉梁、语气不善的女人是景薇。

沉默片刻,勖邈说:“因为她没有离开。明明那么弱小,那么害怕,却一直等我,一直没放开过我的手。这样愚蠢又固执的她,我不能看不见,也不想看不见。”

纵使不像是什么表扬她的话,玉梁还是捂着嘴,偷笑起来。至于景薇什么表情,玉梁看不着,但她瞧见景薇裸露在礼服外的肩头微微颤了颤。她正犹豫着怎么离开,有人忽地把她从花树后轻轻推了出来。

是勖澜川,他对勖邈道:“新娘子找不到丈夫,都快急哭了。”

玉梁什么都没问,勖邈自己就解释道:“我同小婶儿说几句话。不冷吗,穿这么少。”说着,他把身上的西服裹在了玉梁身上。

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玉梁拿出手包里的手机,走到景薇身边说:“方才人太多,还没机会和小婶子合照呢。我们来自拍吧。”

景薇也很配合,站到玉梁微微身后的地方,手还比了个“V”字。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景薇的高跟鞋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身子都向后边的水池仰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玉梁伸手扣上她的腰,把她向前用力一推。站在附近的勖邈则不自觉地双手一接,把景薇护在了怀里。玉梁就倒霉了,反向的作用力使原本没事的她掉进了水里。

深冬,水凉得如刀子一般。玉梁忍不住呼救,一张嘴,水就灌了进去。勖邈刚要把怀里的景薇推开,勖澜川已经纵身跳入水中……玉梁被救上来时,早就晕了,好在家庭医生来得及时,呛出一口水后,人很快醒了,只不过呆呆的,脸色很难看。

勖夫人知道事情的始末后,心疼得不得了,把勖邈拉到空房间,狠狠骂了一顿,道:“你是小玉的丈夫,人却是澜川救的,在我看来,你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勖邈也很懊恼,他抓了抓头发,来到卧室,玉梁头上盖着毛巾,脚踝上敷着冰袋,呆呆发愣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你……我……”素来怼人不倦的勖小少爷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吞吞吐吐了好久,还是玉梁先开了口。

“小婶子没事儿吧?”她自责道,“要不是我提出照相,她就不会滑倒,万一她的宝宝有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勖邈一怔,原来她是因为这个难过,不是因为自己抱著景薇而没及时救她。明白过来的勖邈心里除了好笑,还有点儿酸溜溜的。他坐到她身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道:“那是她自己没站稳,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就算发生意外,你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你的责任。”

玉梁抬起头,面色十分严肃,她说:“因为不是故意的,所以就不用负责任吗?就算闹出人命,也不负责吗?”

她忽然的正色让勖邈一时接不上话,他只有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小玉,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管要不要负责,我都同你一起。”

夜钟响起,勖邈抱紧他过分善良的小妻子,心想,从今天起,他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虽然妻子傻乎乎的、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很可爱。

7.

玉梁因为坠水崴了脚,暂时不去老年大学上课,每天就陪勖夫人在家看韩剧,偶尔还做些图书翻译。

“我帮你看看翻译得通不通顺,我小学那会儿可是语文课代表。”秉承促进夫妻感情的目的,勖邈决定帮玉梁看她翻译好的漫画文稿。话说完,文稿已经拿到了手里,坐在电脑旁的玉梁却伸手来抢,口中说着“不用,不用”。

玉梁脚还没好,勖邈也怕碰伤她,两人抢夺之间,一不小心,玉梁就把勖邈压倒在了地毯上,而勖邈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读出了第一句……

被勖邈揽在怀里的玉梁小猫一样趴在他坚实的胸前,脸和脖子都泛着红云,她害羞的样子真好看。语言匮乏的勖邈忽然想起,以前被母亲硬拉着看韩国综艺时出现的一个词——“取向阻击”。也许从第一次见到她坐在灯下,像一块白兔糖时,她就已经阻击了他,但那时还未和旧日告别的他没意识到。

好险,真是差一点儿,他就错过了她。

除夕当天,勖家所有人都在老宅过年,勖邈也带着玉梁来了,当然,他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目的。

勖家的小朋友都特别喜欢黏着玉梁,争着抢着要漂亮姐姐玩儿,更有甚者仗着自己萌萌的,就在玉梁身边蹭来蹭去,气得勖邈一个一个地拎起来塞到他们父母怀里。他的小妻子,连他这个正主还没碰过呢。

放烟花前,勖邈到屋里给玉梁找外套,无人的回廊,他又被景薇叫住了。高傲的女人双臂环胸,关心道:“还得你给她拿衣服?我看她就是个小孩,不像会照顾你的样子。”

勖邈站在灯光里,眼角余光时刻追随着窗外被小朋友簇拥着的玉梁,他说:“我都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朋友,不需要别人照顾。更何况给老婆拿衣服,本就是我的责任,我高兴。”

“阿邈,”景薇的眸光盛满悲伤之色,她手按胸口,难过地道,“九年了,你还没原谅我吗?所以破罐子破摔,来气我吗?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很痛心。”

勖邈被气笑了,他毫无留恋地向楼下走去,擦身而过的瞬间,勖邈只说了一句话:“都过去了,乐宁。”

世上有这样一种人,她不想要的,别人也不能要,白乐宁就是这样的人。勖邈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离开他,用他给她的钱财整容,做明星,靠手段搭上勖澜川,假装怀孕逼最孝顺的勖澜川娶了她。自私的人从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白乐宁就是这样认为的。她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她没有错;就算当年,她求勖邈帮她让勖澜川娶她后又自曝身份,,她也没有错,她只是想要更多的爱。

勖邈到花园,第一簇烟花刚刚绽放开来,他从身后用大衣包住玉梁,在她微微惊诧的空当,吻了她的嘴角。

“小玉,脚彻底好了吗?”贴着她小巧的耳朵,他小声问。

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的玉梁,轻轻“嗯”了一声。璀璨的夜幕下,勖邈的笑意更深了,咬住她的耳垂,说:“那么大灰狼今晚可以吃掉小白兔了吗?”

又是一簇烟花炸开,玉梁羞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有藏进他的大衣里,被他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头。楼上窗后的阴影里,景薇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她诅咒一般地道:“凭什么我一个人受苦,而你们能得到幸福……”

这些,勖邈都不知道,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妻子。烟花散尽,在这所老宅,勖邈年少时住过的房间里,燃起比烟花更美的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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