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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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岫

简介:

别人家姑娘入宫,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入宫,却是走投无路做宫女;别的宠妃,是皇上的心肝小宝贝,我做宠妃,不仅要为皇上鞍前马后跑断腿,还时刻有掉脑袋的风险!唉,谁让我是假的呢。

一、我的优势

我站在小板凳上,声情并茂地讲着皇上的起居日常,时不时地环顾一下周围一双双渴望的眼睛,道:“姐妹们,可以收起这样的目光吗?真的没有什么好羡慕的啊!”

正当各位不得宠的妃子向我询问更多关于皇上的细节时,远处悠悠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一抹明黄映入眼帘,宋楠微微笑着,宠溺地责备我道:“怎么又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万一摔下来,朕会心疼的。”

他将我拦腰抱起,在我耳边用旁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若是再说这样的事,莫要怪朕又‘责罚你了。。”

“臣妾知错了。”我缩了缩脑袋,紧紧地搂着他,一脸娇羞。

宋楠抱着我走了几步,对身后的众嫔妃冷冷丢下一句:“扰乱后宫秩序,各罚奉一月。”

冯贵人小声抱怨道:“明明是仪妃主动要讲的,怎的皇上不说她?”

其他妃子早就见怪不怪,入宫较早的郑贵人悠悠地说:“这后宫里,皇上最宠的就是仪妃,你才来宫里不久,学着点儿。”

我趴在宋楠的胸口,忍不住咧开嘴角,嗤嗤地笑出了声。

宋楠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瞪了我一眼,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薛宁,你好得很!”

到了我的住处瑾仪宫,宋楠遣散了宫人,将我抛在地上。

冰涼的地硬邦邦的,比不上宋楠柔软的胸膛。我撇了撇嘴,站起身,嘟囔道:“皇上,您未免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宋楠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说:“朕还不够怜惜你吗?”

我沉思了一会儿——

上次我在御花园给妃子们讲皇上的不良嗜好,比如晚上爱磨牙、打呼噜什么的,宋楠只是笑着随我胡闹。

上上次,我在他的画上涂鸦,他便顺势送了我十几幅自己的画作,任我瞎画。

上上上次,我知道他不爱吃鱼,给他做了桌百鱼宴,他也不管味道如何,吃了很多。

还有很多次,不论我怎么折腾,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俨然一副爱惨我、宠死我的样子。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彻底蔫儿了,羞愧地低下头说:“皇上,奴婢知错了。”

“哼,亏你还知道。”宋楠捏起我的下巴,眼神犀利,话语间带来些许凉意,道,“这次朕放你一马,下次,若你再敢对外胡乱编排朕,有你好看的!”

“奴婢刚刚是在夸您呢,况且奴婢也算不上胡说,对吧?”见宋楠脸色越来越不好,我弱弱地问了句,“难不成,陛下有隐情?”

宋楠的指尖微微一僵。

皇上从不唤妃嫔侍寝,夜夜宿在我这个假宠妃这儿。

作为皇上最信任的宫女,皇上的事就是我的事。怕打击到宋楠的自尊心,我委婉问道:“皇上,奴婢认识好些江湖名医,专治疑难杂症,要不我去给您求个偏方?”

“收起你这莫名其妙的怜悯眼神!”宋楠深深吸气,强忍住掐死我的冲动,腾地松开了手。

我毫无防备地晃了晃身子,忙跪在地上说:“皇上保重龙体,别气坏了。您若不好意思,奴婢悄悄出宫为您求药便是,保证不说出去!”

“闭嘴!”宋楠吼道,“薛宁,这几天没朕的允许,你不许说话!”

我委屈地望着他,弱弱地道:“不说话可是会憋死人的!”

“那你就去死一死好了!”

“我要是死了,您可千万别舍不得。”我愤愤地说完,猛地起身撞向身旁的柱子,在快要触碰到它时灵敏地刹住了脚。宋楠早就看透了我,轻抚衣袖淡淡地道:“这招儿,你用了好几次,朕早就腻了。”

“奴婢也是为您好嘛,毕竟后宫佳丽三千——”

一记眼刀袭来,我本能地闭嘴。宋楠冷笑道:“你一个小丫头,懂的倒是不少。”

用我爹的话来形容,我是该读的书没读几本,不该读的书倒背如流。我不好意思地笑着回道:“多谢皇上夸奖,奴婢惭愧。”

宋楠紧紧盯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有些沮丧,偷偷瞧了一眼他的脸色,轻声问道:“那奴婢何时去……”

“滚!”

二、非常手段

我,薛宁,不是真的仪妃,也不是真的宫女。

仪妃是当朝宰相张坤的宝贝女儿张瑾仪,宋楠继位不久,为了稳住张坤的势力,一直很宠幸仪妃。可惜她身体不好,入宫后没多久就患了重病。

皇上的叔叔晋王觉得时机正好,便选中我易容成仪妃的样子,假扮宫女秘密入宫,找机会接近皇上,助他除掉张坤。

至于晋王为什么选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爹和他关系好,他看着我长大,对我自是十分信任。

在问及为何不直接将我安排给皇上顶替仪妃时,晋王神秘地笑道:“那多乏味啊,本王这是给你和皇上培养感情的机会……”

“无须多想,你向来机智聪慧,才思过人,能屈能伸,定能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

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察觉到我疑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改口道:“成为皇上的知心人。本王看好你!”

我迟疑地沉思着,却听晋王悠悠道:“报酬五百两黄金,事成之后,说不定还有荣华富贵。机会难得,你若是不想去……”

“去!”

可惜皇上年纪轻轻,眼神不太好,我在他宫门前扫了七天地,他都没发现我这张和仪妃一模一样的脸。怕耽误我的黄金,呃,不是,怕耽误晋王交代的任务,非常时期只好用非常手段。

“何事?”宋楠冷冷地问。

这招真棒,皇上不仅肯看我了,还跟我说话了呢!

“皇上,奴婢想毛遂自荐!”说完,我竖起耳朵听宋楠的反应。

“毛遂自荐?”宋楠的语气太冷,我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是,奴婢想成为御侍。”

良久,声音从上面传来:“你有何德何能,敢以此举自荐?说吧,你想怎么死?”

“能在您身边老死吗?”我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显得更加恭敬。

就在刚刚,为了能取得皇上的注意,我丢了手里的扫帚,突然跪在百年不遇一次独自行走的宋楠面前,不出所料的,他被拦住去路而不得不停下脚步询问。

拳头紧握发出关节碰撞的清脆声,宋楠的耐心显然已到极限,他正运功提气,准备一脚将我踹开。

“皇上饶命!”

此时此刻,我只好使出必杀技——抬头,打算靠这一张宠妃的脸赢得他的青睐。

然而因为两张脸相似度过高,看到我容貌的宋楠被吓了一跳,身体的保护机制高速运作,他本能地抬起脚,将我踹飞。待我落地后,他才问道:“你是何人?!”

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捂着胸口往他的方向爬了爬,仰头道:“奴婢薛宁……”

宋楠盯了我好一阵子,再次一巴掌将我打飞,指着我道:“薛宁,你好大的胆子!在宫中明目张胆装神弄鬼,是何居心?”

“奴婢不敢……”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想要黄金就这么难吗?

我喘着粗气,再次爬到宋楠脚下,在他想对我下第三次狠手时,我鼓起勇气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面对陌生人,皇上向来是铁石心肠。晋王觉得,若要快速取得皇上的信任,一定要找准立场,适时卖惨,顺便黑一波张坤,皇上一心软,说不定就接纳我了。

易容的秘密定是不能告知,按照晋王编排好的话术,我紧张地解释:“奴婢是、是仪妃母族的远亲,自小便和她长得极像,家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抓着宋楠的衣角,顺了顺气道:“我们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的,您仔细瞧瞧?”

宋楠警惕性极高,凝眉扫了眼我的衣服,道:“你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我假装抽泣道:“张坤结党营私,秘密谋反,被我爹发现,于是……呜呜,奴婢一家都被张坤害死了,当年我游历在外,才得以苟且偷生。”

听到这儿,宋楠许是想起了些惨痛的往事,面容冷峻,被衣袖半遮的拳头紧紧握着。

见他不说话,我又往他身边靠了靠,道:“皇上英明!奴婢此番进宫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搜集证据,揭发张坤的罪行,替家人报仇!”

宋楠没有再发落我,而是面无表情,随手将我甩在地上,抬步离开了。

嗯?就这么点儿反应?晋王啊,说好的能骗取他的信任呢?

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我十分郁结,加之适才被他的几招伤到内脏,我一口鲜血喷洒出来,当场晕了过去。

三、作死之路

“瑾儿,你怎么样,快醒醒!”惊呼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这是什么台词,这么狗血?

睁开眼时,我正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明黄色的衣袂险些晃瞎我,定睛一看,昔日嫌弃我的皇上,此时正用极其精湛的演技伪装成十分担心我的样子。

我疑惑地愣了愣神,瞧见不远处候着的张坤,顿时明白:许是仪妃已死,宋楠担心张坤气急,借此事生变,毕竟他的势力还不够稳固,抗衡不起,便想让我假扮仪妃,帮他圆谎,稳住张坤的势力。

哼哼,让你那天那么冷漠,宋楠啊宋楠,你给我等着!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不配合我你就死定了!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哼唧道:“哎呀,眼睛不太舒服呢,看人都看不清楚。”

宋楠沉着脸深深吸气,然后堆起笑脸哄道:“爱妃睡太久了,肯定不太适应。”

我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笑道:“臣妾觉得有点儿热。”

“来人,给仪妃扇……”

“皇上——”我轻轻靠着宋楠的胸膛,娇嗔道,“臣妾要皇上扇凉,皇上扇风最舒服了。”

周围的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宋楠强忍住怒意,笑盈盈地说:“好,朕为爱妃扇风。”这话里带着只有我能听懂的杀气。

张坤见我无甚大碍,又见宋楠对我关怀备至,美滋滋地离开了。

警报解除,宋楠遣散众人,扔掉手中的扇子,“腾”地站起身,靠在他身上的我措手不及,胳膊磕在冰凉的玉枕上。

见我吃痛,宋楠眼底稍稍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他的怒意便散布周身,道:“薛宁,今天朕给你个面子,若下次你再同今天一般,朕——”

“皇上,仪妃殁了?”

“嗯。”他冷冷地回道,“昨日病重暴毙,朕并未对外宣布。”

“所以说,现在只有您和奴婢知道这件事,您需要奴婢配合您唱这出戏,对吗?”

宋楠微微勾唇,傲然道:“你想跟朕谈条件?”

果然聪明,我正欲开口,却听他道:“今天情况紧急,朕临时没有别的办法。你要明白,今日之后,代替仪妃的人并不是非你不可。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若不配合,下一个暴毙而死的人就是你。”

这都拿生死威胁我了,我还敢提要求吗?

我忙跪求道:“奴婢明白!今后,皇上要奴婢如何做,奴婢便如何做!”

宋楠见我这般听话,语气柔和了些,道:“对外,做朕的宠妃;对内,你是宫女,记得你的举止。”

“皇上您说的对内,是指陛下与奴婢之间吗?”我颇为期待地看向他,道,“奴婢惶恐,不知何时奴婢与陛下的关系这么近了?”

宋楠微微蹙眉,认真地观察我,道:“薛寧,朕之前是不是下手太狠,把你打傻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回答:“是!所以皇上您要对奴婢负责啊!”

他弯下腰,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笑了笑,道:“看你的表现。”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我的心忍不住突突跳了下,在我愣神时,他已收回手甩袖离去。

那日后,我便以仪妃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按照宋楠的意思,我要努力作,作到朝廷内外、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特别、特别宠我才好。

于是,我开启了一条下河摸鱼,上房揭瓦的作死之路,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

四、朕不想冒险

夜里,宋楠和往常一样睡在瑾仪宫。我一脸郁闷地打地铺,委屈道:“皇上在这儿睡,奴婢没意见,毕竟整个皇宫都是您的。可您天天来,天天让奴婢睡地上……”

见他不理我,我建议道:“其实奴婢睡在外屋的榻上也成,或者你不嫌弃的话……跟您挤一挤睡床也是可以的。”

“朕晚上睡不踏实,需要有人在旁守着,你不能睡外屋;竟然敢提出让朕和你同榻,好大的胆子!”宋楠翻了个身子,懒懒回答,“让你打地铺,着实是最好的选择。多少人想睡在朕身边,朕还不给他们机会呢!”

我撇撇嘴刚想反驳,屋外忽然传来小太监的惊呼:“不好啦,御书房走水了!”

宋楠“噌”地坐起来,狠狠踢了我一脚,道:“快去救火!”

“不是有人去了?”

“你必须去,这是圣旨!”

我欲慢吞吞地起身,宋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悄声嘱咐:“薛宁,朕书桌下方的石板下藏着玉玺,轻拍四下,石板才能挪动。这次火灾恐是人为,说不定就是冲着玉玺来的,朕不能冒险,所以……”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道:“所以你就让我去冒险?”

宋楠轻咳一声,道:“若你能把玉玺抢救出来,你就是立了大功一件,朕到时候封你为尚宫,俸禄百两。”

“要没能抢救出来呢?”

“分两种情况,”宋楠加快了说话的速度,道,“若玉玺还在,你没了,朕会在朕的陵寝内为你的尸体安排个小棺材,你死后也会一直陪在朕的身边;若玉玺被人抢走了,你活着,那不好意思,你就会马上进棺材。”

见他一脸严肃认真,我感觉当尚宫也挺好的。

冒着熊熊大火,我趁乱跑进御书房中,这里早就被人翻得一片狼藉。我捂着鼻子凑到书桌下,还好这里隐蔽,重要的东西并未被人发现。

撬开石板时看到玉玺旁还有一幅画卷,我一并塞进衣服里。火势越来越大,我迷迷糊糊地闪过前方的火舌和木板,跑着跑着就神志不清了。

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却没有回应的力气。似是被人抱起,恍惚中看到宋楠的侧脸,我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盈盈地说:“皇上放心,您要的东西,都好好地护在这里!”

抱我的人脚步顿了顿,进而加快了速度。

漆黑的夜,火光在我们身后闪烁,我躺在宋楠的怀里,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踏实和心安,于是我安心地晕了过去。

睁开眼时还是在晚上,宋楠正挽着袖子在一旁的脸盆里清洗毛巾,我讶异地望着他,同时觉得脸颊有些难受。

宋楠见我醒来,把毛巾丢到我怀里,嫌弃地说道:“脸上脏兮兮的,自己擦!”

碰到面具时,我心里“咯噔”一下,许是因大火的灼烧,假脸的边缘有些卷翘。我担心宋楠察觉到易容的事,但见他面色如常,又想到初遇时他眼神极其不好,我乐观地长舒了一口气。

五、烧焦的烤鸡

很快,举国上下都在传皇上深爱仪妃,为救仪妃的命,不惜冲进大火中,还亲自为她换衣擦洗。仪妃也恃宠而骄,作得更厉害了,可皇上不仅不气,还总是笑眯眯地看她作。

呵,笑眯眯的背后都是杀气啊,杀气!

想到这儿,我气愤地在灶台里加了一大把柴。

宋楠昨天说过,今天要请几位大臣在新腾出来的御书房开会,这几位大臣是张坤的党羽,他需要我出面,助他塑造个“爱我爱到天荒地老,爱我爱到昏庸无道”的人设,以便让张坤放松警惕。

看着这盘火候太大焦了的烤鸡,我乐观地想,烤焦的鸡可能别有一番风味。

训走阻拦我的小太监,我推开了御书房的门,打开餐盒对宋楠谄媚道:“皇上,这是臣妾刚烤好的鸡,第一口一定要让您尝尝!”

果不其然,屋里的大臣看见我纷纷黑了脸。早有预谋的宋楠不同,他在看见烤鸡时,才黑了脸。

为了人设,宋楠故作温柔地向我道辛苦,说以后这种事就不要亲自做了,之后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烤鸡,那表情,仿佛他咬的不是烤鸡,而是我。

见他表情扭曲,我忍笑忍得几乎要咬破嘴唇,他宠溺地拉过我的手,顺势在我脸上留了个黑乎乎的吻,还不忘违心地夸赞一句:“爱妃的烤鸡当真好吃。”

众大臣已经看傻了眼,宋楠心理素质倒是强大,他端着烤鸡问道:“各位爱卿也想尝尝?”

“这……”

“朕才舍不得让你们吃呢!”

大臣们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纷纷借机告退,御书房里瞬间只剩下我和宋楠两人。

我忙将手从宋楠的手里挣脱,跪在地上请罪。

“今天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宋楠擦了擦嘴边的黑油脂,嫌弃道,“这么难吃的东西还敢给朕吃,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很……难吃吗?”

宋楠瞪大眼睛道:“你都没尝尝就敢送来?”

我缩着脖子摇了摇头,道:“奴婢刚刚说了的,第一口一定要给您吃。”

宋楠的面色更不好了,我弱弱地道:“皇上这么生气干吗?都是为了社稷……”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指着烤鸡怒气冲冲地说:“你尝一口就知道朕为什么生气了!”

我的脸愁成了苦瓜样,期期艾艾地望着他,道:“皇上,我……”不敢吃啊!

“吃不完就别走!”宋楠瞪了我一眼,回到书桌前批閱奏折。

我端着烤鸡,内心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无意间看到宋楠书桌角落里那幅熟悉的画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悄悄放下烤鸡,向画卷伸出手去。

宋楠抬眸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道:“不经朕的允许乱动东西,说吧,你想怎么死?”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脑子不够用了——这幅被我从大火里抢救出来的“珍贵画卷”,画的居然是一个吃着烤鸡的小女孩!

更神奇的是,画上的女孩居然和我长得很像!不是像仪妃,是像我。

“当年朝中大乱,母后担心朕的安危,将朕秘密送往晋王府。张坤不知从何知晓此事,派人追杀。护卫拼死为朕杀出一条血路,就在朕甩掉杀手没多久,跑出来个碰瓷儿的死丫头,非要朕赔她的烤鸡。”

宋楠忽然来了兴致,和我讲起画卷背后的故事。说罢,他还颇有耐心地凝视着我,似乎在等我接话。我却心虚地不敢看他——他说的死丫头好像是我。

当年我在路边买了只烤雞,刚准备开吃,就被一个颇为贵气的少年撞掉了。

那可是我求了爹好久才买到的,它只在我的指尖留下了浓郁的香气,就化为了土地的一部分,我能不气吗?能不让他赔吗?!

少年没空理我,死命地往前跑,我非得和他理论理论,就死命地往前追。

跑了八条街后,少年终于跑不动,他说自己现在没钱,我见他外衣布料华丽,便上手欲扒他的衣服换钱买鸡。他不肯,我还以为他是怕冷,就脱下自己的外袍非要给他穿上。

阿爹听到消息赶来时,我正看着穿着我翠绿色外袍、一脸气愤的少年哈哈大笑。

后来,我被阿爹打了一晚上,关了一个月禁闭。少年的下落我便无心打听了。

宋楠望着画里的小女孩,气得笑了几声,道:“当时朕就想,如果再遇见她,朕定要让她穿上男子的衣服,以解朕当年之恨。”

唉,当年那个欺负他的女孩如今已被他死死地踩在脚下,真是风水轮流转。

“也是阴差阳错,”宋楠柔柔地望着我,像是在看那个小女孩,“杀手追来时,朕正穿着女孩儿的衣服灰头土脸的,没被他们认出来。而后晋王赶来救朕回府,朕这才安全。”

没想到我居然无意间救了皇上一命。

“后来朝中政变,朕无暇寻她,又怕忘记她的样子,便画下了这幅画,若是能再见……”宋楠意味深长地笑着问我,“薛宁,你说朕该怎么报仇呢?”

我哆嗦了一下,笑眯眯地将画卷放回原处,缩着脖子倒退几步,道:“对了皇上,下个月便是您的生辰,我得赶紧回去给您准备礼物,奴婢告退!”

六、绣的是鸳鸯

我慎重地想了想,虽然皇上英俊多情,坐拥天下让我喜欢,但他忒记仇了,若再待下去,我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可我若走了,五百两黄金就没了。

思来想去,还是先准备给皇上的礼物,只要他没戳穿我,黄金就还有希望。

想起话本里的女子常给心上人送荷包作为定情信物,仪妃给皇上荷包,身份上倒也不为过。许是出于私心,我索性找来针线,自己动手做起来。

皇上的寿宴,每位妃子都拿出看家本领,只为博得皇上的垂青。此刻正是作死的好时机,我坐在宋楠身旁,在冯贵人跳完一曲艳惊众人的凌波舞后,轻笑出声,骄傲地说:“这算什么,臣妾可是亲手为皇上缝制了荷包呢!”

参加宴会的百官好奇不已,纷纷探头察看。

我兴高采烈地把荷包献宝一样献给宋楠,他端详了好一会儿,强忍着笑,故作宝贝地将它揣进怀里,任谁都看不到荷包上的刺绣。

精心准备的作死战略,就这么被宋楠扼杀在摇篮中。我噘噘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表面上,宋楠忙在我耳边说些好听的话逗我。

事实上,他说的是:“好丑的鸭子,比你还丑。”我正要瞪他,他又道:“张坤看着呢,给朕笑一个,不笑的话,一会儿有你好看。”

我只好配合着他娇羞地笑。

宋楠拿我做掩护,装作喝醉了酒,暗中观察在场官员的党派关系。我瞧他过生日还这么辛苦,竟有些心疼。

暗潮涌动的氛围让我内心十分煎熬,离开座位出来透气时,张坤派了个宫女找我传话,意思大概是:入宫许久还是盛宠,为何肚子一直没动静,没有孩子,会影响他计划的进度。

宫女离开前还告诉我,她在我寝宫里放了些能助我有孕的东西。

宴席散去,假装喝醉的宋楠揽着我的腰,在我的搀扶下,回了瑾仪宫。

关上房门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旁,许是口渴,端起茶壶发现是空的,瞥了我一眼。我立马会意,抱着茶壶打算去取水,转身时却见他随手拎起一个小酒壶。

走到门口时,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酒壶有点儿陌生,结合那个宫女的话……

“皇上,那酒——”

“味道还不错,”宋楠将酒壶放在桌上,道,“你从哪儿得来这么好的酒?”

我倒吸一口凉气,艰难道:“皇上,这酒,可能是张坤刚遣人放进来的。”

宋楠的脸色开始泛红,他努力保持镇定,语气透着些危险,道:“薛宁,朕是信任你才会毫不怀疑地喝了它,你就这么对待朕的信任?”

“皇上饶命啊,奴婢就是有一万个胆也不敢害您啊!这酒是张坤在奴婢和陛下在宴会上时派人秘密送来的迷,迷……”

“迷什么?”

我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迷情酒。”

将酒宴上的事快速说了一遍,我又弱弱地补充道:“张坤目前还在拉拢势力,定是不敢轻易害您,这个酒照他的意思,许是想让仪妃怀上龙种,日后好挟天子以令诸侯,篡位谋反。”

理清前因后果,宋楠拳头紧握,指关节泛白,道:“好个张坤,已算计朕到如斯境地!”

他躺倒在床,紧闭双目努力制衡药性,红晕已从脸部扩散到他的脖颈。

见他这般难受,我十分焦心,道:“皇上稍等,奴婢这就给您准备冷水降温!”

他挣扎着解开自己的衣扣,道:“不用……”

“要不,奴婢去请位娘娘过来?”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别扭得很,无奈自己作为宫女,又不是真的仪妃,碍于后宫宫女不得主动勾引皇上的规矩,只能将到嘴边的烤鸡,呃不,身边的宋楠推给别的妃子了。

“你给朕闭嘴!”宋楠有些生气,可我不懂他为何生气,他见我这副表情更气了,想骂我两句,却终是闭了闭眼睛忍了下去。借着烛火,他的脸显得红得更甚,嗓音有些发颤,道:“你拿的冷水呢?”

我愣了一瞬,心凉了半截:“皇上,您、您刚才不是说不用?。”

“你……”宋楠冷哼一声,气息越来越乱。

“皇上您没事吧?”

“没事?”他无力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自己喝口酒试试?”

我盯着酒壶犹豫了下,赌气般端起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味道确实不错。

要是宋楠想定我个欺君之罪便定吧,若是因违反宫规处罚我便罚吧,五百两黄金我也不要了,今天我就依着自己的心意不顾那些了!醉意袭来,我缓緩地脱下外袍,一步步走向神情诧异的宋楠。

都说酒能壮胆,喝了酒的我果然大胆起来,将生死置之度外,脑海里只剩下宋楠和我们一起曾度过的那些时光。

恍惚中,我想起一件事,搂着宋楠轻声道:“皇上,生辰快乐。”

宋楠没有回话,却更加温柔,很久之后他在我耳边呢喃道:“薛宁,你绣的鸭子,朕很喜欢。”

“那明明是鸳鸯!”

在微醺醉人的夜里,宋楠带着他特有的霸道气息,攻城略地。

七、作死作到底

许是张坤的这一安排刺激到了宋楠,近日他常在御书房与心腹商议对策,大概是想早日以绝后患。

宋楠很久没来瑾仪宫,我没机会作死,平日里就开始胡思乱想,情绪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偶尔还莫名地想吐,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宋楠赶来看我时,我正躺在床上算着我们未见面的天数。

“为何这般瘦了?”

还不是想你想得嘛!我瞪他一眼,刚想扯个谎,却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怎么了?”宋楠拭去我的眼泪,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吸吸鼻子,道:“皇上,是不是张坤的势力除尽之日,便是我离开之时?”

“说什么傻话!”宋楠讶异地望着我,道,“薛宁,朕是那种利用完就抛弃的人吗?收起你这怀疑的眼神!”

见我委屈,他捏着我的鼻子哄道:“这段时间朝中比较乱,你什么都别乱想,哪儿也别去,给朕老实待着。”

“那我会憋死的!”我噘着嘴嘟囔道,“你都不来看我,也不让我去找你……”

听出我对他的想念,他紧紧地搂着我,柔声道:“已经开始收网了,过不了几天,张坤的势力便会被一网打尽,届时,朕会让你以薛宁的身份出现。”

他的话让我忍不住憧憬未来,我深深地吸气,终是鼓起勇气问他:“皇上以前那般宠爱仪妃,是因为张丞相,还是因为真的喜欢她?”

宋楠微微地蹙眉,道:“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假扮仪妃时那般作死,你都不生气,是不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没等他回答,我又自顾自地问道,“以后,若我不再是仪妃,还能在宫里如此这般不?”

宋楠恍然大悟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还没跟你算欺君之罪这笔账,你倒是先来跟我来讨价还价了?”

因那夜醉酒承宠,我的假脸在宋楠的眼前脱落,我实在无法圆谎,只好将真相全盘托出。

“奴婢知错了。”我沮丧地低下头,只顾着伤心,却没意识到刚才宋楠自称为“我”,而不是“朕”。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温柔道:“乖,以后别自称‘奴婢了。”

张坤党羽清除掉的第二天,晋王入宫和宋楠小聚,想到五百两黄金还没到手,我顿时对晋王十分想念,去寻时,却望见他们二人在凉亭中欢快畅饮,隐约还听他们提到了我。

我小心地躲在一处假山后,见晋王得意扬扬地道:“宁儿竟是当年的女孩儿,我该早些将她送来找你。”

“多谢皇叔,现在也不晚。”宋楠羞涩地笑了笑,道,“只是朕一直想不通,皇叔为何要让她易容成张瑾仪的样貌,又扮成宫女接近朕,由您直接安排她到朕身边,不是更省事些?”

我默默地在心里翻白眼,这个老不正经的,绝对是为了看戏图个乐呵。

“我这是为了给你们制造更多的感情升温的机会呀,若是本王直接安排,你俩定会生分不少。宁儿自小古灵精怪,她想出来接近你的办法,不是有趣多了?”

回想起那段初遇,宋楠忍俊不禁。

晋王又喝了口酒,道:“为了诳她进宫,我搭上了五百两黄金。你们可得抓紧时间开枝散叶,莫辜负了我和她爹想早点儿抱外孙子的迫切期待。”

宋楠的脸红了红,边承诺着边为晋王倒酒。

听完他们的对话我才知晓,原来安排我易容入宫是晋王和我爹的“早有预谋”,而宋楠,明明早在御书房大火一事后便得知了我的身份,那天还拿欺君之罪故意诳我!

这个世界太不友好了,我十分伤心,假扮成宫女,怎么进的宫便怎么混了出去。

八、又见烤鸡

我用宋楠赏我的银子盘了一家烤鸡店,生意十分惨淡。某天,店里来了一位贵气的男子,要买下店里所有的烤鸡。

我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道:“公子您的口味好独特啊。”

男子挑眉,道:“你家的烤鸡和我夫人做的一模一样。”

“那您为何不吃夫人做的?”

“唉,夫人离家出走了。”

“离了家的老婆泼出去的水,走了便走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一个夫人跑了,还会有其他数不清的夫人来。”

男人听懂了我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不悦地蹙了眉,无辜地问我:“数不清的夫人又如何,我只想要她,怎么办?”

我嗔怪道:“哼,谁让你骗她了?”

“我哪儿舍得骗她,明明是她自己的易容术不高明。那次大火,她的假脸不慎掉落,怕她多想我还帮她粘好。你瞧,我是不是很体贴?”

见他一脸无辜,我更气了,道:“既然早已知道我是谁,你为何从不说,诳我很好玩儿吗?”

宋楠无奈道:“你当宠妃那么开心,我怎舍得揭穿你?好啦,我知道错了,别气坏了身子,跟我回宫吧。”

他欲将我搂进怀里,我灵活地后退一步,道:“跟你回去也行,那我回去以后还能不能跟以前一样作天作地了?”

他愣了愣,无奈地看着我,道:“你就是因为这个离家出走的?”

我傲娇地冷哼一声。他直接抱起我,在我耳边呢喃道:“你想如何便如何,朕的皇后。”

靠在宋楠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我幸福地回道:“我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孩儿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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