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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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汐醉

简介:轻芜喝了点儿酒,然后干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她表示很后悔,非常后悔。后来夜色正浓,她被人堵在墙角,那人嘴角勾着笑,语气带着诱哄的意味:“乖,别动。”

[楔子]

鸢素过来说这件事的时候,轻芜正在后花园里浇花。这些花都是她觍着脸从百花仙子那儿讨来的,一向仔细伺候。

“沉烨上神历劫归来了。”

这句话如惊雷一般在轻芜心底炸响,她惊得手一哆嗦,水壶应声落在地上,压倒了好几枝花。

不过此刻她可没心思理会这些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鸢素:“你可别唬我,我算了下时间,至少还得有好几日呢。”

“谁知道出了什么差错。”鸢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可是一得了消息就来告诉你的,你不信算了。”

又出了什么差错?

轻芜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现在就昏厥过去。

“行了,你也别太担心。上神历劫归来肯定会饮下忘尘水,他不会记得你的。”

“但愿如此。”轻芜泪眼汪汪地看着鸢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上神来找我麻烦,你可一定要帮我照顾这些花儿。”

鸢素扯了扯嘴角道:“好说,好说。”

若说轻芜同沉烨上神的恩怨,总结起来也不外乎就是“醉酒误人”几个字。

天庭上的神仙隔个几百万年就要下凡历一次劫,好让自己功德圆满。只是这下凡历劫的神仙都由天道写命,有的一生顺遂,有的命运坎坷。

而轻芜的职责,就是帮这些下凡历劫却命途坎坷的神仙顺利渡劫。

她之前不过是凡间一株桃花仙,如今刚刚飞升上来做了司命府的一个小官,沉烨上神就是她接的第一单活儿。

新官上任三把火,轻芜兴致勃勃地就下凡去了。不得不说,沉烨这凡间的一生的确是命苦。

虽出身世家大族,却是不得宠的庶子,好不容易科举及第,却被自家嫡出的兄长顶替了名额。

自此孤苦一生。

轻芜下凡后成了沉烨身边的一个婢女,她勤勤恳恳地照顾沉烨,甚至在他那个恶毒的兄长派人来刺杀他的时候上去挡了一刀。

听听,多尽职尽责。

最终,沉烨顺利地入朝为官,就在沉烨拜相的那一日,轻芜心里一高兴,喝了点儿酒,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睡在了沉烨的床上。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轻芜悔得都要撞墙了。

天庭上谁不知道,这沉烨上神是个冷面杀神,轻芜想着东窗事发后的种种,心里一哆嗦,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现在,轻芜只能寄希望于沉烨上神已经忘了前尘往事,最好把她忘得干干凈净!

[第一章]

为了避开沉烨上神,轻芜同司命告了假,一连几日都待在鸢素的府邸。

“得了,别躲在我这儿长蘑菇了。”鸢素从外头进来,瞥了一眼窝在榻上的轻芜,道,“天君下了旨意。说魔族那儿有妖兽作乱,叫沉烨上神去料理了。”

轻芜眼睛一亮,问:“他已经去了?”

“没有。”鸢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神在外头等你呢。”

“等我?”

“天君的旨意里是让你和上神一同去。”

轻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到了府邸门口,轻芜果真见沉烨在那儿等着她。他一身玄衣,眉眼冷厉。

“见过上神。”轻芜忙过去行礼。

“走吧。”沉烨淡淡地开口。

“上神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就是个微末的小仙,怎么会……”轻芜忙跟上,结结巴巴地开口。

沉烨顿住脚步,他侧过头,淡淡地看了轻芜一眼,道:“这是天君的旨意,你若是要问,就去问天君吧。”

轻芜一噎,就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问天君啊!

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轻芜,沉烨皱紧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还不快走?”

轻芜心里一哆嗦,忙快步跟上。

还好,看沉烨上神这模样,是已经不记得凡间的事了。

可这么一想,轻芜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在凡间的时候,沉烨何曾这么同她说过话。

沉烨上神在天庭上是出了名的狠厉无情,可在凡间的轻芜眼里,沉烨明明是个最温和不过的人。

沉烨科举及第那夜,他的兄长派人来刺杀他,是轻芜替他挡了一刀。

轻芜是仙体,凡间的刀剑对她没什么伤害,不过为了装装样子,她还是“柔弱”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沉烨似乎一直守在她的床榻边,眼底通红一片。屋里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火摇曳,晃得两个人的影子摇摆不定。

“醒了?”沉烨扶住她,用帕子醮了点儿水给她润了润干裂的唇,他低头看着轻芜被纱布绑住的胳膊,眼底带了几分阴鸷,可说出来的话又很轻。

“还疼吗?”

轻芜摇了摇头:“不疼了。”

“不必骗我。”沉烨皱了皱眉。

轻芜一噎,她是真的不疼啊。

沉烨碰了碰轻芜的唇,微微垂眸遮掩眼底的冰冷,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替我挡。”

轻芜眨了眨眼,道:“我不能让你受伤,更不能让你死。”否则她任务就白做了!

沉烨眸色暗了暗,他攥着轻芜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有些泛白。

好半晌,他才吐出几个字:“我也不能。”

轻芜听得晕乎乎的,还不等她开口问,沉烨已经给她掖好被子站了起来:“你再好好睡一会儿。放心,伤你的人我不会放过的。”

轻芜听这话吓了一跳。

神仙下凡历劫,大忌就是手上沾人命,杀的人越多,越损修行。

“你要做什么?”轻芜忙拽住沉烨,“你别去找他们了,我现在好好的。再说了,现在也不能同他们对着来,否则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沉烨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轻芜,没吭声。

轻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地别开眼,咬了咬唇,装出一副可怜样。

“你不听我的了吗?”

沉烨沉默了会儿,才道:“听你的,我不动他们。”

轻芜这才笑了。

看,她就知道,在她的引领下,她家沉烨才不会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

可轻芜没看到,沉烨微垂的眼底,是一片冷意。

[第二章]

魔族与天界交好也有几百万年了,天界实力强劲,偶尔派几个人下去帮帮魔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而且,轻芜还听过一个传闻,说是魔族公主姣乐是沉烨内定的未婚妻人选,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轻芜想着,侧头盯着沉烨看,心里突然总觉得不是滋味。

“看我做什么?”沉烨突然转过头来,漆黑的眸子盯得轻芜有些心慌。

“没……就是仰慕上神风采,心之所向。”轻芜讨好地笑着,一个劲儿地拍着马屁。

“哦?”沉烨挑了挑眉。

他静静地看着轻芜,弯了弯嘴角:“你的意思是,你对本神……心之所向?”

话是这么个话,可怎么从沉烨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意思呢?

轻芜硬着头皮点点头。

沉烨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魔君近日在闭关,是魔族公主姣乐接待的二人。外界都传言这姣乐是魔族第一美人,轻芜好奇得紧,盯着姣乐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很喜欢盯着别人看?”沉烨微微皱眉。

“外界传言果真不假。”轻芜赞叹了一句,“这公主果真貌美,我瞧着比百花仙子还要美上几分。”

沉烨脸色微沉,他瞥了一眼輕芜,冷笑一声道:“你不过个小仙,见过几个神仙,也敢说这样的话?”

轻芜一噎,觉得沉烨是看不起自己,心里有些愤懑,又不敢顶撞,只能咬了咬牙闭嘴不言。

沉烨似乎也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分,他语气软和了几分说:“你一个女仙,总盯着人家公主看什么?”

轻芜愣了一下,忙开口解释:“上神明鉴,小仙只是听说了您与姣乐公主的缘分,公主身份尊贵,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与上神您匹配。”

说完这番话,轻芜忍不住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既解释了误会,又顺便拍了个马屁,这等功夫,真是天上地下第一人。

谁知道那头沉烨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顿住脚步,冷冷地看着轻芜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不是……同上神有婚约吗?”

沉烨唇线紧抿,下颌线条也随之收紧,眸光更是暗得深不可测。他淡淡地开口:“你很希望本神娶了魔族公主?”

轻芜心里有些发堵,她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这自然是极好的。”

沉烨眼底越发冰冷,他勾了勾嘴角,面无表情地开口:“好,那本神大婚的时候,一定会邀请轻芜仙子观礼。”

轻芜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还是笑着点头:“好说,好说。”

说起在凡间醉酒睡了沉烨的床这件事,实在也怪不得轻芜。她素日没喝过酒,沉烨管得紧,也没人敢给她拿酒喝。偏她这人胆子又大得很,沉烨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是想要去试试。

那日是沉烨当朝拜相,皇帝特意在宫中设宴,轻芜没跟着去,从厨房里偷了两坛酒,自己躲在屋里喝。

沉烨如今已经顺利当了宰相,想来以后的日子也会顺风顺水。轻芜心里一阵激动,她第一个任务就要圆满完成了,说不准回去以后,司命还会奖励她一番。

轻芜越想越欢喜,一个没控制住,多喝了些,等沉烨推门进来的时候,轻芜已经喝光了两坛酒。

“沉烨,你回来了?”轻芜迷迷瞪瞪地看过去。

沉烨见到她这副样子,立马沉下脸问:“谁给她拿的酒?”

身旁的婢女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答话:“奴婢不知道,姑娘不让奴婢进屋。”

“叫人煮醒酒汤来。”

“是。”

婢女走后,沉烨才皱着眉过去:“你身子不好,大夫说了不让你饮酒,同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轻芜脑袋晕乎乎的,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反而笑嘻嘻地看着沉烨道:“你……你别动,你别晃啊!”

沉烨眼底透着些无奈,他抬手揉了揉轻芜的额角,嘴上呵斥着,脸上却带着笑:“明儿你头疼,可别来找我。”

“沉烨。”轻芜突然攥住他的手,打了个酒嗝,“我……我就要走了。”

沉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面上还是笑着,眼底却带着冷意:“说说看,阿芜想去哪儿?”

轻芜断断续续地说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再问她,人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沉烨低头,碰了碰轻芜的脸颊,她喝多了酒,脸上红扑扑的,温温热热。

“走?你想都别想!”沉烨眼底带着愤懑,他低着头,薄唇碰上了轻芜的耳尖,然后他咬了上去,却到底没舍得用力,只留下了浅浅一层齿印。

他出身卑微,注定是别人脚下的石头,在没见到轻芜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从前听人说什么天外飞仙,只觉得是笑话,可现在他私心里觉得,轻芜就是他的神祇。

可如今他的神说要离开,他怎么会允许?

一个猎人,是不可能放任猎物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本来不想这样的。”沉烨轻笑了一声,弯腰抱着轻芜走向床榻,“可我不能容忍你离开我的身边。”

“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待在我身旁?”

[第三章]

魔族近些日子有妖兽作乱,吞噬了不少的魔族子民,正逢魔君闭关,魔族也是没办法了才把沉烨请来。

姣乐领着二人到魔族最深处,颇有些担忧地开口:“也不知道这妖兽从何而来,实力强横,此番还要麻烦沉烨上神了。”

轻芜顺着姣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面前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底下是一片暗红的岩浆,偶有热浪翻腾,灼热扑面。

“你们退后些。”沉烨淡淡地说道。言罢,他手腕一翻,一柄长剑被握在手中。

“上神要独身前往?”姣乐一愣,瞥了一旁的轻芜一眼,意味再明显不过。

轻芜正要说话,却被沉烨淡淡的一眼堵了回去。

“她不必跟着。”

沉烨说完这一句就腾身而起,跃入万丈深渊之下。

“原来这位仙子是来我魔族观光的。”姣乐早就对黏在沉烨身边的轻芜不满,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地讥讽,“我原以为能跟在上神身旁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

轻芜心里担忧沉烨,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渍,被姣乐这么一说更是火大,想也没想就顶撞过去:“我自然是没本事的,就是不知道魔族既然这么厉害,又何必劳烦天族?”

“你……”姣乐咬了咬牙,还没等再说什么,就听见破空声响起。深渊内一道人影腾空而起,利刃架在那妖兽的脖颈上,妖兽巨目闪烁,不敢再动。

“胜了!”

轻芜刚要松一口气,就见那妖兽的尾巴化作利刃,猛地向沉烨甩了过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凡间,回到了沉烨遇刺的那一日。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轻芜下意识地就飞过去挡在了沉烨身前。沉烨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身将轻芜护在怀里。

利刃扎在肉里的声音有些刺耳。

沉烨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翻身扬手,直接捅在了妖兽的胸腔处,妖兽应声而落。

他抱着轻芜缓缓落下,姣乐赶紧跑过去:“上神……呀!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沉烨没理会一旁的姣乐,他盯着垂着头的轻芜,漆黑的眸子暗了暗。

魔族一處偏殿内,屋角放着熏炉,可再浓重的熏香味也掩盖不住一屋子的药味儿。

轻芜自知闯了祸,垂头丧气地站在沉烨面前等待处置,而对方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要过来替我挡着?”

轻芜咬了咬唇,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她说是她脑子一热,忘了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她保护的凡人,而且堂堂的上神吗?

“我……”她硬着头皮开口,“我既然跟着上神一同来,自然要处处以上神为重,保护上神,是我的职责。”

“是吗?”沉烨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轻芜心里一紧,没敢再开口。

“我的伤似乎又裂开了。”沉烨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既然你事事以我为重,就过来帮我重新包扎吧。”

“啊?”轻芜愣了一下,“那……叫医官……”

“你来!”沉烨加重了语气。

轻芜不再开口,乖乖地走过去。她看了看那伤口的位置,斟酌着开口:“上神得脱下……衣袍。”

“本神有伤,解不开。你来吧。”

轻芜颤颤巍巍地凑近,她弯着腰,手搭在沉烨的腰间。两个人离得近,轻芜几乎能感受到沉烨喷洒在她耳侧的热气,微痒的。

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轻芜一双小手微微颤抖着地在沉烨腰间摸索。

沉烨垂眸看着她,紧接着轻芜的手腕被用力地攥住。

轻芜颤抖着抬起头,正对上沉烨漆黑的眸子。

“你在怕什么?”沉烨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沙哑。

“上神在说什么?”

沉烨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罢了,反正你素来最擅长的就是粉饰太平。”

轻芜指尖微颤:“小仙听不懂上神的话。”

殿内沉默了良久,才响起沉烨淡淡的声音:“你出去吧。”

[第四章]

因为沉烨说的一句话,轻芜一晚上战战兢兢的都没睡好。她心里隐约觉得沉烨似乎没喝忘尘水,可若是没喝……

她岂不是惨了?!

越想越心慌,轻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干脆披着衣服推门出去准备透透气。

若说魔族,实在是穷乡僻壤的地界,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地广人稀。轻芜出去绕了两圈,竟找不到回去的路,想找个人问问,一路走来,竟连个宫娥、侍卫都没看见。

“是……我……”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低语声。

轻芜心里一松,刚刚探出头要走过去,却又猛地顿住脚步。

不远处树影浮动,隐隐能见到两个人在谈话,似乎又交换了什么东西。其中一人穿着魔族的衣服,腰间佩着宝剑,应当是魔族的将军。而另一人……

轻芜心里一沉。

那人正是沉烨上神。

为什么沉烨会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深更半夜地同魔族将军夜谈?

轻芜只能想到一种答案——沉烨他……该不会是魔族的奸细吧?!

发现自己上司叛变了怎么办?

轻芜缩回脑袋,考虑了一下天族到魔族的距离,估摸着差不多能在天亮前飞回去。

可还没等她动身,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笑,声音再熟悉不过,让轻芜浑身冰冷。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吗?”

轻芜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沉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淡淡地看着她。

“我……出来透透气。”

“是吗?”沉烨弯了弯嘴角,“既然你都出来了,就一同随我去一个地方吧。”

轻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看着面前的沉烨,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上神,我真的就是出来闲逛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求您大慈大悲放了我吧,以后您叫我往东,我不往西,您叫我开花,我不结果。”

“这样啊……”沉烨眼底带了几分笑意,他抬手把轻芜拽起来,语气平淡,“那你开个花给我看看吧。”

轻芜的马屁拍断了,她愣在原地,尴尬地看着沉烨:“开……开花?”

她就是随口一说啊!

开个花倒是没什么,可对于她们这种花仙来说,只有在求偶的时候才开花……

“你不愿意?”沉烨语气冷了几分。

轻芜心里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开口:“开、开……这就开!”

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轻芜可怜巴巴地垂着头站在沉烨面前,两只白嫩的小手绞在一起,憋得脸颊通红一片。

好半晌,只听见寂静的树丛里传来“啪”的一声。

轻芜的头顶冒出一个花骨朵儿,在沉烨放肆的目光下,小花苞微微颤抖,好半晌,缓缓绽开。

沉烨轻勾嘴角,抬手碰了碰轻芜头顶的花瓣。只见轻芜身子一颤,耳尖红得像要滴出血。

“别……别碰。”

沉烨瞧见轻芜的眼尾有些发红,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他收回了手,不想把人欺负得太过。

“行了,跟我走吧。”

“啊……不是……我都开花了啊……”

“我说过你开花就可以不用同我去吗?”

轻芜咬了咬牙,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把沉烨骂了个遍。

卑鄙!无耻!

[第五章]

轻芜一路跟着沉烨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洞。山洞周围漆黑一片,有翻腾的魔气涌动。

“这里是魔君闭关的地方。”沉烨淡淡地解释道,“魔君闭关太久,天帝让我来查看是否有异。”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轻轻地贴在山洞面前的光罩上,光罩微动,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刚刚,你和那人见面,就是拿这东西?”轻芜迟疑着问道。

沉烨斜睨了她一眼:“你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吗?”

轻芜当即不敢再说话。好在沉烨没有接着问下去,他掏出一颗夜明珠来,夜明珠柔和的光驱散了山洞里的黑暗。

“走吧。”沉燁率先走在前面,轻芜忙跟上去。

山洞里十分阴冷,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她看着前面沉烨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

他到底还记不记得凡间的事?她一开始盼着沉烨忘得干净,可现如今,装作陌生人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让他一一都记得清楚。

心里装着事儿,轻芜没注意跟着的距离,哪知道拐个弯的工夫,突然发现前面漆黑一片,见不到沉烨的身影了。

她心里一慌,忙开口叫道:“上神?沉烨?”

山洞里只有空荡荡的风声回应。

轻芜咬了咬唇,正寻思着怎么找到沉烨,突然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她一惊,回头看到熟悉的面容时才松了口气。

“上神去哪儿了?”

“我已经探查过了,回天宫吧。”

轻芜点点头,乖乖巧巧地开口:“好。”

这鬼地方阴冷潮湿,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只是她跟着沉烨走了两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猛地顿住了脚步。轻芜抿了抿唇,迟疑着开口:“上神打算何时与姣乐公主成婚?”

沉烨轻轻地笑了:“这事儿还要等回天宫以后再说。”

不对!

这不是沉烨!

沉烨之前同她说这件事时态度还有些冷漠,怎么会一下子转变这么多?

轻芜微微垂眸,手掌一翻,一柄匕首滑落在手中。

“怎么不走了?”沉烨皱着眉,拍了拍轻芜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搭上轻芜肩膀的一瞬间,只听见“嘭”的一声,轻芜的匕首扎进了沉烨的胸膛,而沉烨也瞬间化成了一团黑雾。

周围的一切也瞬间土崩瓦解。

还是那个黑漆漆的山洞,却少了几分阴冷,不远处有微弱的柔光,轻芜快步走过去,看见了拿着夜明珠的沉烨。

“你没事吧?”沉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轻芜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

“是魔君的魇阵。”沉烨眸色暗了暗,“看来我们不必再过去探查了,魔君竟然到了已经能化出魇阵的地步。”

话说到最后,语气添了几分冷意。

如今天界和魔族关系缓和,主要还是因为魔君受重伤闭关,若如今魔君功力大增,难免不会再添战乱。

轻芜沉默了会儿,看了一眼沉烨:“上神没受伤吧?”

沉烨摇了摇头,淡淡地开口:“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上神。魇阵太逼真了,我险些就要被骗过去。”

“是吗?魇阵所幻化的都是内心所想。”沉烨弯了弯嘴角,“你刚刚在想我?”

轻芜一噎,耳尖有些发红。她抬头刚想狡辩两句,目光却在沉烨肩膀处顿住,一点儿殷红正慢慢地晕染。

“你受伤了?!”

轻芜咬了咬唇:“那上神在魇阵里看到了谁?谁能让上神放下戒备,轻而易举地受到伤害?”

是……姣乐吗?

沉烨眸色微暗,他走近几步,将轻芜抵在石壁上。

“你说呢?”沉烨抬手掐住轻芜的下巴,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是那个慌乱中给我挡剑的人,是那个喝了酒往我怀里扎的人,是那个一觉醒来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轻芜眼睛瞪得圆圆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都记得?”

“怎么?”沉烨冷笑一声,“你很希望我忘记?”

轻芜垂眸,长如蝉翼的睫毛微颤,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模样很是乖巧。

“对不起。”她诚诚恳恳地认错,“我不应该喝了酒冒犯上神并且试图逃跑,我……我那天真是喝多了,我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沉烨的唇封住了。

他吻得急切又不失温柔,放佛前世今生的夙愿都在这一刻实现。

一时间,寂静的山洞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沉烨才把人松开,轻芜唇瓣有些红,眼角微红带泪,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沉烨偏头,凑在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微微有些沙哑,喷洒的热气扫过她耳侧的碎发,带着些微的痒:“所以你想始乱终弃?”

[尾声]

从魔族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始乱终弃”的轻芜一直缩在府里,没敢出门。

一开始是不敢,生怕自己前脚出去了,后脚就被沉烨堵住。

到后来,又有些微微赌气。她不去找沉烨,沉烨怎么也不来找她?

这日鸢素过来串门,看着神情恹恹的轻芜笑了:“你放心吧,沉烨上神最近忙着呢,没空来找你麻烦。”

轻芜一愣:“忙……忙什么?”

“忙着大婚啊,你不知道?”

轻芜的脸“唰”地白了,她咬着唇,不敢置信地看着鸢素:“他要大婚了?和谁?”

“这个我没问,就是那天偶然听两个仙官说的。”鸢素随口道,顿了顿,她刚要再说什么,就看见轻芜猛地一拍桌子,愤愤地站起来往外走,顿时愣住了。

“你干什么去?”

“给上神送礼!”轻芜咬牙切齿地说道。

太清宫门口挂着长长的红绸子,一直拖到地上,在这寂冷的天宫难得有显得喜庆的时候。

这明晃晃的红色落到轻芜的眼里,却有些刺目。

看来果真同鸢素说的一般,沉烨要大婚了。

和谁?难道真的是姣乐?

轻芜气得脑袋发昏,还说她始乱终弃,明明是沉烨自己朝秦暮楚才对!明明那日还在山洞里和她亲吻,怎么扭头就要大婚了?!

必须弄个清楚。

轻芜一路走进去,发现庭院里没有人,直到走到大殿里才看到沉烨。他正低着头写着什么,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衬得面白如玉。

轻芜咬了咬舌尖,在心底默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千万不能被表象所迷惑,她可是来找碴儿的!

可惜,轻芜是个怯懦的花仙。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沉烨面前准备兴师问罪,还没等她开口,就被沉烨淡淡的一句“怎么了”堵了回来。

也是,人家堂堂上神,又沒开口说要娶她,吻她的时候,也是两厢情愿。

做神仙的,就不该胡思乱想。

可越是这么想,轻芜看着殿里的红绸子就越是难受,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小仙来恭贺上神大婚。”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沉烨抬眸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个卷轴。

“这是天帝陛下赐的婚书,你看看。”

太过分了!让她看什么,炫耀吗?

轻芜气得眼睛都红了,颤抖地接过婚书,却在打开的一瞬间僵住了。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沉烨:“这……”

“不愿意嫁?”沉烨低低地笑着,偏过头轻轻地吻在了轻芜的嘴角。

“那可不成。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婚书落在地上,上面用醮了金粉的黛墨汁明晃晃地写了两个名字。

——沉烨,轻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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