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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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桑

简介:母亲改嫁,父亲因病去世,虞氏濒临破产,虞兮不得不一夜长大。在她披荆斩棘,日夜兼程的努力下,虞氏终于有了些许起色。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得偿所愿的时候,那个曾经抛弃她的男人回来了。

他轻而易举便打乱了她所有部署,她苦心经营的事业也几乎毁于一旦。而面对虞兮的质问,他只冷笑着问:“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对虞兮来说,蒋辰屿是她惨淡岁月里,可望不可及的心灵寄托;是她短暂却又甜蜜的美梦;也是她痛失所有时,背弃她的前男友。

而在蒋辰屿眼中,虞兮除了是他多年无法忘怀的初恋之外,还是他心口的朱砂痣,永恒的白月光。而曾经那段被她视为儿戏的恋爱,却是他珍而重之的瑰宝。

第一章 为你

【1】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回国发展呢

虞兮在包厢门口站定,十几秒钟之后,许晓凝才从转角处匆匆跟过来。等她喘匀气的工夫,虞兮捋了一下微卷的浅栗色长发,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嫩耳垂上圆润的复古珍珠耳饰。然后她一边整理裙子,一边问许晓凝:“我看起来怎么样?”

许晓凝以最快的速度把虞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V领银色亮片长裙,尖头黑色高跟鞋,宽大的钻石手镯,搭配她烈焰红唇的妆面,身材凹凸有致,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真是优雅和性感并存。

许晓凝朝虞兮竖起大拇指,总结道:“完美。”

虞兮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小小的巴掌脸和凤目薄唇相得益彰。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异常冷艳,此刻听到许晓凝的话笑了笑,整个人顿时显得格外生动起来,宛如娇艳欲滴的人间富贵花。

眼见着虞兮又把领口往下拉了拉,许晓凝皱眉问道:“您不说那个李德正李总,当年是您父亲的老部下,和您父亲很有交情吗?”

修长白皙的手指覆上包厢的门把手,虞兮推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瞥了她一眼,反问:“所以呢?你是不是觉得他应该捧着合同,主动来我面前求我签?”

“呃……”许晓凝迟疑几秒,才说道,“我倒也没做过这种梦。”

“那不就得了!”虞兮嗤笑一声,昂首走了进去。跟在她身后的许晓凝觉得,自己的老板又一次化身成了全副武装的猎人,即使最后一无所获,也要在出场时摆出绝对势在必得的姿态。

今天虞兮宴请的是泰泽集团旗下一家酒店采购部的正、副两位总监和四位采购经理,酒桌上觥筹交错,她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一番推杯换盏后,还不忘把服务生刚送进来的蟹粉狮子头转到李德正面前。

她亲热而熟稔地笑道:“李叔叔,我记得您最爱吃蟹粉狮子头了,这家的淮扬菜做得特别地道,您尝尝。”说完之后,她又举起手边的酒杯,朝陈副总说:“这杯我敬您,免得啊您觉得我厚此薄彼,只顾着关心我李叔叔。”

虞兮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挨个儿敬了其他人每人一杯。几杯酒喝完,她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言笑晏晏间,眼角眉梢的风情越发令人侧目。

没错过陈副总始终在虞兮身上打转的眼神,李德正亦很是享受席间这位世侄女殷勤周到的照顾,但他也没忘了正事,面上的为难不似作伪,说道:“我和你父亲当年是老交情了,你和我的亲侄女也没什么分别,但是虞兮,虽然酒店和之前的食品供应商合同到期……”

“李叔叔——”虞兮拉长声音打断他的话,撒娇似的笑道,“瞧您,什么时候都不忘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嘛,咱们今天就是简单吃个饭,您带我多认识几个朋友,您几位也能顺便多喝几杯,放松一下心情。结果您可倒好,酒还没喝两杯呢,又开始谈工作。这要再说下去,您可就得罚酒了!陈副总您说是不是啊?”

即使陪虞兮出席过很多次类似的场合,但此刻的许晓凝仍是不得不又一次佩服起了虞兮——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宴请所为何来,可她偏偏就是能厚着脸皮指鹿为马,说是让对方为了帮自己“见世面”,“顺便”放放松,不仅把理由胡诌得冠冕堂皇,又把自己摆在欠人情的位置上,奉承人奉承得不着痕迹。

男人们都心知肚明,但就是吃她这一套。

果然,被点到名的陈副总笑道:“虞总不知道,我们李总对工作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我们下面的人可都是以李总做榜样标杆来学习的。”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打趣道:“不过李总,虞总也是一番好意,您今天要是不多喝两杯,我都忍不住替虞总觉得委屈了。”

众人闻声都笑起来,纷纷道:“陈副总真是怜香惜玉。”

李德正一杯酒喝下,席间气氛更加热络,虞兮亲自拿公筷給他夹了菜,正要说话,先前离席出去的一个采购经理回到包厢,快步走到桌前,说:“李总,蒋总过来了。”

“蒋总?”在座几个人闻言,一时都愣住了。虞兮面上露出几分好奇,但还没问出口,包厢的门就再次被推开,三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皎如玉树,形貌昳丽,五官似乎经过造神之手的精雕细琢,精致隽秀,令人见之难忘。在众人起身的问好声中,他嘴角扬起轻浅的弧度,周身冷峻的气息被中和了一些,但眸色始终清冷。而因为有此珠玉在前,他身后助理模样的一男一女虽都相貌出众,却谈不上显眼了。

李德正一改先前老神在在安心被吹捧的模样,笑容都显得小心翼翼,其他人更是把紧张直接写在了脸上。

来人走到被立刻让出来的主位前,颔首道:“都坐吧,不用这么紧张。只是碰巧我也在这边吃饭,遇到了采购部的张经理,知道大家都在,所以过来坐坐。”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德正却不敢当真。

泰泽集团的酒店产业享誉全球,而眼前这位年轻的总裁,正是董事长的独生子——蒋辰屿。他过去主要负责经营泰泽的海外产业,三个月前低调归国,不仅直接接掌了集团的全部事务,而且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在部门整合、人员精简的过程中,所有阻力都被他用雷霆手段一一清除,整个泰泽集团就像是被他驯服的一头猛虎,任他驱使。

令李德正更加不安的是,自己就职的瑞图酒店,只是泰泽集团旗下一个中端酒店品牌。这位太子爷突然驾到,谁也不会蠢到以为他是在展现什么亲民姿态,只怕就像前几次大变动一样,不过是随意找了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否则以他的地位,凭什么会认识一个小小的采购经理呢?

虞兮不知道李德正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他所在的这条中端线会不会被这位铁血太子爷一锅端,她从众人的神情里直接抓住了重点。在和许晓凝的短暂对视中,虞兮确认了自己的妆容依然完美,然后才把自己的好奇用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展现出来,问道:“李总,这位是……?”

见蒋辰屿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探究,李德正尽量压住心中的纷乱,连忙笑道:“这位就是我们泰泽集团的总裁——蒋辰屿先生。”说完之后,他又向蒋辰屿介绍道:“蒋总,这位是虞氏食品公司的虞總——虞兮女士。虞氏食品公司最近在和瑞图酒店谈食品供应业务,虽然经过调研,否决了合作的可能性,但虞总好心胸,仍是顾念着和我的私人交情,今天请大家过来一起吃个便饭。”

虞兮心里暗骂这老狐狸不是东西,为了打消老板有可能产生的任何一点儿质疑,几句话就展示出了自己无私敬业的形象,也毫不犹豫地断了她的后路。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仍是姿态优雅地上前几步,朝蒋辰屿伸出手,热情而不失矜持地笑道:“原来是蒋总,久仰久仰。”

蒋辰屿亦伸出手,但神情始终淡淡的,与她的手短暂相握后很快抽离,纡尊降贵一般,仿佛他愿意施舍一个下凡的姿态,面前的人就应该感激涕零。

因为这种疏离来自真正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所以虞兮很能包容,继续说道:“其实以我们公司的规模和瑞图酒店谈合作实在是我托大了,不过生意虽然没谈成,整个过程我也受益匪浅。李总一直是我很尊敬的长辈,而且我非常欣赏也非常佩服您手下员工的能力和职业素养,能交到这些朋友是我的福气,今天有幸见到蒋总,实在是三生有幸。”

许晓凝默默在心里给自家老板又竖了一次大拇指。

“虞总客气了。”蒋辰屿淡淡地笑道,声音如裂石穿云,低沉悦耳。

李德正又为虞兮介绍了蒋辰屿带来的两位助理,等众人重新落座后,因为心思各异,酒桌上已不复最初热络的气氛,只有偶尔微小的杯碟碰撞声。

虞兮落落大方地举起酒杯,朝身旁的蒋辰屿笑道:“我们小公司和泰泽集团不能同日而语,如果不是今天凑巧,只怕我想见您一面都是奢望。但既然今天我有这个机会,希望蒋总能赏我一个薄面,让我敬您几杯酒,以表敬意。”

说完之后,她饮尽了杯中的酒。蒋辰屿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并没有喝,等虞兮连饮了三杯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道:“瑞图是泰泽集团三年前在海城开创的中端品牌,业绩在国内同等级的酒店品牌中一直稳居前三。虞总之前提到贵公司的规模,恕我直言,想来应该还是有些差距的。而且您如果提前做过调查,就该知道,泰泽集团全线品牌的各项供应标准审核都十分严苛,那您又是为什么仍坚持来谈这次合作呢?”

因为事实本就如此,所以虞兮并不觉得蒋辰屿这种问题是一种轻慢,她笑着解释道:“不瞒蒋总,我最初接手虞氏食品的时候,它就是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这几年虽然小有起色,也确实难以同海城的各大食品公司抗衡。但书里说福祸相依,换个角度看,有些劣势也能成为优势。”

她说话的时候,察觉到蒋辰屿看过来的目光,佯作不察地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然后才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虞氏食品这些年一直做的是肉类加工和销售,制作门类单一,但也正因为如此,在质量方面精益求精,口碑始终很好。我对比过目前市场上国内外的所有同类产品,我们的产品无论质量、口感还是卫生标准都毫不逊色,而且价格更低。”

虞兮娇媚的笑容将在座大多数男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住,但落在蒋辰屿眼里,只换来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想和泰泽集团合作,只是‘不逊色,实在很难有说服力。”

“所以我才说这次受益匪浅,既感知到了和大企业的差距,又能让我们更有动力去提升自身实力。”虞兮嫣然一笑,又举杯道,“蒋总,我这杯敬您和您手下这些得力干将。”

她又喝了一个满杯,其他人也纷纷举杯共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虞总手上这只手镯是布契拉提那款著名的‘普莱特的淡蓝色海。”蒋辰屿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意味不明地笑道,“能做到随便一款首饰就价值几百万,贵公司实在不应该只是当前的规模。”

虞兮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宽大的铂金手镯,数颗钻石镶嵌,似薄纱般堆叠出海浪的形状,极尽奢华精巧,在灯光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视线扫过腕间的手镯,虞兮重新看向蒋辰屿并将白皙纤细的手臂抬起,身子朝他那边微微靠过去了些,红唇轻启,问道:“您说这个呀?”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近到虞兮的一缕长发不小心地拂过了蒋辰屿的手背。蒋辰屿闻到空气里越发明显的香水味。那丝香气水润清凉,散发着一种近乎凛冽的温柔,和身边活色生香的美人形成极大反差。

蒋辰屿眸光依然深邃,不曾生出半分波澜。

虞兮坐直身子,目光始终不离蒋辰屿如画的脸庞,笑道:“对于目前的我来说,毫不费力地负担这种消费还只是奢望——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算是作为我帮了她一个忙的谢礼。”

蒋辰屿没有再说什么。这两句闲谈过后,其他人心中的紧张感多少都淡了几分,而且蒋辰屿带来的两位助理也还算亲民,酒桌上的气氛总算渐渐好了起来。

许晓凝眼看着虞兮喝了一杯又一杯,其他人还算给面子,而那位蒋总看来无论如何都难以讨好,除了偶尔抿一口杯中的酒,连菜也不怎么吃。她知道虞兮酒量好,来之前也先吃了解酒药,但作用毕竟有限,就凭她这种喝法,无论能否保持清醒,第二天身体也一定非常难受。

一如许晓凝担心的那般,喝到最后,虞兮的脸看上去虽然仍只有一层娇艳的薄红,可目光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迷离,而且喝得越多,她看着蒋辰屿的时间越久。久到即使蒋辰屿始终不动如山,其他人也开始为之侧目。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助理的苦恼,虞兮单手支腮,看着蒋辰屿,问道:“听说蒋总这些年一直在美国,不知道为什么您会选择回国发展呢?”

原本轻晃酒杯的蒋辰屿停下动作,视线从杯底的残酒移到虞兮脸上,给出的回答有如面对财经记者采访时一般标准:“泰泽集团始终非常看重国内市场,尤其近些年来,国内发展迅速,商机无限,我们把总部迁回国内也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虞兮点了点头,觉得灯光下的蒋辰屿实在是俊美无俦,除了始终稍显冷淡,其他地方挑不出半分缺点。她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酒液,又问:“那蒋总是为什么回国的呢?”

周围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许晓凝面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清了清嗓子,意图提醒,但虞兮恍若未觉。

在虞兮失忆般的再次提问后,蒋辰屿看了她一眼,又再次垂眸,声音冷淡:“家里的长辈说过,他乡虽好,终要还家,我深以为然。”

那个眼神像从虞兮身上刮過的风,轻浅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让人一时看不出是嘲讽还是不耐烦。他人无从分辨,虞兮无意深究,她直接夺过蒋辰屿手中的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随意地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轻响后,她直直地看着蒋辰屿,眼前仿佛蒙了一层薄雾。她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才一字一句地问道:“蒋辰屿,你为什么回来?”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夹的菜掉落进碟内,说到一半的话僵在了唇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投向了虞兮,然后再几乎不约而同地转向蒋辰屿,其中的错愕、震惊、探究和好奇交织成网,网中心对视的两个人,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蒋辰屿始终坐在原处不动,但原本的从容渐渐沉淀成了一种寂然。他的眉头皱起,随后又舒展开来,只是眸底始终泛着幽暗的光芒。

一室静默中,蒋辰屿看着虞兮,终于缓缓开口:“为你。”

【2】两头不亏的买卖,为什么不做呢

夜色中,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汇入车流。

许晓凝担心虞兮喝多了不舒服,不敢把车开得太快。她从后视镜看了看斜倚在后座里闭目休息的虞兮,虽然知道自家老板酒量非常好,但还是不无担心地问道:“您还好吧?”

“能有什么不好?”虞兮反问完,才睁开眼睛,即使一身酒气,目光也澄明,丝毫不见一丝迷离。

“我还以为……”许晓凝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看着此刻虞兮又是一副什么人、什么事儿都不在乎的模样,许晓凝不禁心悦诚服,但旺盛的好奇心仍是让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位蒋总,你们是……老情人啊?”

虞兮嗤笑一声,充分表达了对她这个形容的不以为然:“算是吧。”

对这个答案自然不意外,许晓凝问题的重点在后面。路遇红灯,她停下车后,干脆回过头去问道:“可他不是刚回国吗?您和他怎么也好几年没见了吧,您怎么知道他对您还余情未了?”

虞兮姿态慵懒地靠在座位里,揉着因为喝了太多酒而隐隐作痛的额角,说:“以前不知道,但现在这不是见面了吗?”

看到许晓凝仍带着疑问的目光,她闭上眼,嘴角的弧度透着几分轻嘲:“一个男人喜不喜欢我,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许晓凝恍然,但佩服之余,又不免想到刚才离席前的虞兮。

蒋辰屿说出“为你”两个字后,包厢里的气氛依然是凝滞的,听到秘密的众人俱当自己是空气,恨不得把存在感降至为零。而虞兮在听到答案那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很快就摇晃着站起身来,声音喑哑干涩地说:“五年了,谢谢你还能这么说。”

许晓凝跟在虞兮身边做助理三年,境况再难,也鲜少见到如此脆弱的老板。所以彼时她连忙跟上,扶住有些踉跄的虞兮,一起向外走去。不过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场围观群众都难免觉得有些伤感的意外重逢,在出门之后就变了味道——出包厢,进电梯,等到电梯门关闭之后,虞兮脸上难掩的伤感、失落、晦涩等所有情绪,都迅速敛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漫不经心的嗤笑。

两声短促的鸣笛将许晓凝拉回了神,她这才发现信号灯已经由红转绿,跟在她后面的汽车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了,她连忙启动汽车,继续向前驶去。

“不过我看,蒋辰屿实在不像是会公私不分、把瑞图的单子给咱们来博你一笑的人。”许晓凝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他不出现,李德正那个老狐狸那边好歹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结果他来之后,那几句评价把合作的可能性全砍断了。”

“我本来也没指望瑞图这单子能签成。”虞兮不紧不慢地说,“我之前听到消息,说泰泽集团马上要创立新的品牌,意图占领国内高端快捷酒店市场。如果能拿下这个订单,关系和平台都搭建好,那咱们接下来几年都能吃喝不愁。本来我今天主要准备的是等李德正明确拒绝合作之后,想办法利用他那点儿愧疚心理,为我牵线新品牌的。曾经老板的女儿,如今落魄到来求他,他那种人,难免会产生一种非常微妙的施舍欲来彰显自己如今的优越感。”

“可那个老狐狸也未必会帮。”许晓凝对李德正嗤之以鼻。虞兮倒是毫不在意,笑了笑,说:“人嘛,都是以个人利益为先的,我也不例外,所以他帮不帮都正常。想做成生意,哪有不求人的?”

许晓凝点了点头,又问:“那蒋辰屿会把新酒店的订单签给咱们吗?”

即使刚见过面,但虞兮想起蒋辰屿,仍觉得像远隔重洋。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既然说是为我回来的,那很大概率是会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附加条件。”

“如果他提什么无理要求呢?”

“比如什么无理要求?”虞兮明知许晓凝指的是什么,仍故意问道。许晓凝被这问题噎了一下,过了会儿才面无表情地答道:“比如一起盖着棉被聊聊天什么的。”

虞兮的视线始终没有从窗外收回来,她笑容明艳动人,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情绪:“既能鸳梦重温,又拿下订单赚了钱,两头不亏的买卖,为什么不做呢?”

“蒋总,虞氏食品的相关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有优势,只是规模和我们过去合作过的公司相比实在太小,新品牌虽然是中低端定位,但虞氏想和其他供应商竞争,胜出的概率也并不高。”

路上,一辆黄色牌照的迈巴赫内,蒋辰屿的女助理江蓠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盯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把查到的资料浏览了一遍之后,回头看向后座的蒋辰屿。

蒋辰屿一字未回。

车厢里有短暂的沉默。男助理关山心内微微叹了口气:江蓠工作方面绝对认真干练,但也更像个冷静刻板的工作机器,事关感情,哪怕是如今老板的感情,也一板一眼不懂变通。这个虞兮对他们蒋总来说到底有多特别,只怕不用几天,整个泰泽集团都要传遍了。她现在再怎么认真分析虞氏食品的优势、劣势,意义何在呢?

关山见蒋辰屿始终若有所思的模样,出声说道:“蒋总,我找人详查了五年前苏富比拍卖会的竞买人资料,目前仅仅能得知拍得那只‘普莱特的淡蓝色海的人受雇于一名卓姓華人男子。联系目前已知的虞总的人际关系,基本能断定是卓越集团的董事长卓清淮。”

他说完之后,总算听到蒋辰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但也仅此而已。

关山觑着蒋辰屿依然冷峻的神情,不得不承认,即使和江蓠一起跟在老板身边工作几年,但大多数时间里,老板的心思他还是很难猜透。

蒋辰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眸中倒映街边的灯火,明暗变换的光影里,他再次想起今天从见面一直到酒局散场,虞兮的全部虚与委蛇。

她眼底的波澜不惊是真的,面上妩媚的笑容是假的;满心想谈成一笔生意是真的,人前的醉眼迷蒙是假的。包括后来她擦去的那滴没掉下的泪,说话时恰到好处的哽咽,离开时有些踉跄的脚步……他一个都不信。

可是他也看到,在她三次追问他回国原因的时候,听到他说是为了她,她眼底有一丝异样的火光,来不及彻底燃起又迅速熄灭了。那一刻,他即使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试图骗自己说,也许整晚她九分假,但总该有一分真。

蒋辰屿觉得自己一如既往的可笑。

他收回视线,拿过旁边的平板电脑,不知第几次翻阅起这次回国前他让人去查的资料。

五年时间弹指一瞬,有些东西早已改变。比如虞兮依旧年轻貌美,但也越发性感妖艳。她曾经看重且拥有的东西不多,如今依然比他想象中的少:一家岌岌可危的公司,三两个家世、背景、性格迥异的朋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几张她曾在社交网站上传过的照片里,背景无一不是醉生梦死的名利场,她的穿着打扮不同,妆容不同,身边的男人也不同。唯一不变的,只有她左手上的手镯。

关山之所以去追溯这只手镯的来历,大概也是因为过于灵透,注意到了他在看照片时,视线长久停留的方向。而得到的答案其实多少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虞兮鲜有地看重一件首饰,也许代表着她心里有了一个放不下的人。可实际上,真正和卓清淮过从甚密的,是虞兮最好的朋友。那么这个她口中的“礼物”,也就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解释。

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的愉悦。

他内心厌恶自己时隔五年仍然记得虞兮,记得她每一个喜好,每一个朋友,也记得那段他五年里不愿回首却始终如鲠在喉的过去。他曾经爱过她,也恨过她,可他所有的爱恨,从来都是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以随意轻贱的东西。

蒋辰屿缓缓闭上眼睛,说:“无论公事还是私事,她的来访一律不见。另外,通知下去,虞氏食品公司不能进入供应商的备选名单。”

江蓠和关山对视一眼,一个不解,一个错愕,但都很快颔首答道:“好的,蒋总。”

【3】男人啊,真是有意思

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虞兮从被子中伸出手,接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她翻了个身,但只这一个动作,宿醉后的头疼就越发厉害起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揉着额角,一边问:“华叔?”

“还在睡?”电话那头的华叔听出她声音里浓重的睡意,又是关切又是责备地问道,“昨晚又喝了多少?”

“没多少。”她嗓音沙哑,半坐起身子,拿过床头的水杯,将里面的水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干渴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别总想着糊弄我!我一直和你说,生意要谈,可不能不顾忌身体。你要真有个好歹,我以后没办法跟你爸爸交代。”华叔语重心长地说,“一两单生意,就算利润再大,不做也没什么。现在公司的效益和你刚接手时比起来那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咱们稳扎稳打,什么事情都不能急于一时。”

“知道了,华叔。”虞兮避重就轻地笑道。

华叔叹道:“是我没本事,除了生产上的事儿,其他的什么都不懂,当初要不是你爸为了帮我,接下了这家公司,现在你也不会多这么一个拖累。”

虞兮把剩下的水喝完,舔去唇边的水迹,故意笑着说:“没这家公司,我就彻底一穷二白了,现在吃什么,喝什么?华叔,您可还没老呢,别总逮着过去那点儿事情唠唠叨叨,我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您倒每天只想着劝我退休,这不合适吧?”

一句话把华叔噎得直要跟她犯急,她才语气轻松地安抚道:“我都明白,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也别只顾着说我,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只有您始终在生产上把关,我才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安心。”

华叔知道她难劝,又嘱咐了一番,才叹息着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虞兮看到上面的时间,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这才知道华叔这一番唠叨所为何来。

她按下床头的遥控,厚厚的窗帘和遮光帘全部打开,午后的阳光顷刻间洒满了整个房间。她一面微眯着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一面拿着手机朝浴室走去。

泡澡的过程里,她翻看完了手机里的几条留言,把不重要的事全部忽略不管,只回了个电话给好友季明明。

“醒了?”季明明深谙她的习性,接通电话的瞬间,直接问道。

躺在按摩浴缸里,身体被热水包裹,宿醉的痛苦、疲惫缓解了许多,她舒服地喟叹出声,然后才问道:“晚上一起吃饭?”

“没空。”季明明的声音数年如一日的冷淡漠然,“要陪卓清淮去参加一个商务晚宴。”

虞兮对她的狗脾气再了解不过,自己也全无在人前的矫揉造作,拍了下水面,没好气地说:“直接一点儿你会死是吗?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说,晚上有个活动,你想带我一起参加?”

“本来想这么说,因为我听说楚凌也会去,觉得你可能有兴趣。”季明明说,“但现在我突然不这么想了,再见。”虞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忙音。

下期预告:虞兮借季明明的光,随同她和卓清淮去参加晚宴,没想到在晚宴上又遇到了蒋辰屿。两人会在宴会现场发生怎么样的故事呢?下一期告诉你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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