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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璀璨少年时

二佳

作者有话说:又是一个关于陪伴和守候的故事,追逐梦想的女孩在努力中有笑有泪,最暖心的是有人一直在她身后,做她的太阳。这次尝试用和以往稍微不同的角度来写,希望大家喜欢啦。

“清漪,我希望你人生璀璨。”

春夜,晚风里透着清新的花香,我坐在选修课教室靠窗的位置,迎着月光苦思冥想,一旁的章旭正趁着课间休息的几分钟,趴在桌上看综艺。

我百无聊赖,不经意间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难以置信,章旭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生,居然正在看帅哥。

被我发现后,章旭抬起头来,冲我憨厚地一笑,并且由衷感叹:“徐归航上镜还真帅,你说是吧?”

我扔给章旭一记鄙夷的白眼,随即目光锁定视频中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看著他一贯宠辱不惊的模样,我原本郁闷的心情倏地轻松了些许。

章旭正在看的是我们地方台的一档美食节目,画面中的清俊男生名叫徐归航,和我同岁,是我爷爷的跟屁虫,这次他上综艺,正是作为我爷爷唯一的徒弟,跟着爷爷一起去的。

我爷爷年轻时候经营了一家小吃店,凭借自己精湛的厨艺,店里生意一直不错,直至今日,爷爷的小吃店已经成了当地知名的老字号。

此次,美食节目请爷爷去,正是采访关于爷爷的做菜绝技。

作为爷爷的亲孙女,我并没有和爷爷一起参加节目,反倒是徐归航这个小跟班和爷爷一起面对镜头。两人默契又有爱,爷爷甚至对着摄像头,声情并茂地说:“与其说归航是我的徒弟,不如说他是我孙子,我早就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徐归航则安静地站在爷爷身边,弯起嘴角,露出岁月静好的微笑,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平日里的温润气质。

很少有人知道,徐归航是我非常嫉妒的人,因为他总是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做好,而我总是轰轰烈烈地把事情搞砸。

比如今晚,我之所以怨气尤其深重,就是因为我精心组织了很久的社团,才刚成立就差不多要解散了。

我是H大表演系的一名学生,入学以来,我一直在努力创办一个全新的社团,社团名字简单又酷炫,叫作爆笑社。

爆笑社,顾名思义,能够逗笑别人的社团。详细地说,我们社团招揽了学校各路搞笑人才,大家集中在一起,可以说相声,可以表演脱口秀,只要对喜剧表演有天赋并感兴趣,都可以加入我们社团。

这类性质的社团,在H大前无古人,我费尽千辛万苦聚齐人才,社团成立当天,我们兴师动众地举办了一场演出,借助平时还算不错的人缘,现场可谓人山人海。

当日,演出反响不错,然而就在我扬扬自得时,学校负责管理社团的老师突然半路杀出,她通知我:“你们社团需要整顿,哪有社团怂恿同学逃课来看演出的?”

正当我一头雾水,角落里的章旭弱弱解释:“那个,是我把邀请函送给隔壁班的,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为了看演出,全班公然逃课……”

而据我之后了解,隔壁班是对那天上专业课的老师积怨已久,这次正是借着看演出的由头直接挑衅这位老师,我们爆笑社就这样成了背锅侠。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看着窗外默默惆怅,忽然听见章旭说:“对了,社长,我记得徐归航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学校老师都特别喜欢他,你说如果他出面帮咱们解释一下,老师们会不会网开一面?”

我托着腮,闷闷道:“我才不要他帮我。”

由于我死要面子,不肯请徐归航帮忙,社团一直处于整顿状态中。眼看学校将有一场大型晚会,要是到时候爆笑社还在整顿中,我们就没法表演节目了,因此,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社员们都十分受挫。

其间,我好几次去找老师说明情况,老师平静地表示事情她初步有了了解,请我们社团耐心等待通知。

努力无果,我只好在周末回了一趟家。

回家的路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我的脑海中莫名出现徐归航在节目上声色从容的模样,某个瞬间,我意识到,这学期以来,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而我居然有一点点想念他。

严格来说,徐归航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类男孩子,年少时的我向往鲜衣怒马的张扬少年,而徐归航谦和低调,实在不是能在生活中掀起水花的人。我与他的相识,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那时的我们都还年少,暑假的某一天,我站在电视机前学相声,爷爷突然领了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回来,他牵着小男孩的手,热情地对着我招手,说:“清漪,给你介绍个新朋友,他叫徐归航,下学期开学,你们就是同学了。”

我是被爷爷带大的,从小就怕别人和我抢这唯一的爷爷,因而,面对不知何时夺得爷爷青睐的陌生小男孩,我心中筑起城墙堡垒,别扭地不肯对他笑一笑。

倒是徐归航率先朝我展开一个真诚友好的微笑:“季清漪,好好听的名字。”

那个瞬间,我看着他弯成月牙形的眼睛里闪着薄光,唇红齿白的少年笑起来,有种神奇的治愈能力。

逞强不到一分钟,我忍不住对他吐了吐舌头:“等你写这三个字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好听了,你会手酸。”

搭上话后,我们俩借着讨论名字的由头,迅速熟悉起来。

在此之后,徐归航常常到我家来,据爷爷说,徐归航是刚搬到我们隔壁的异乡人,他来自一个单亲家庭,跟着父亲生活,而他的父亲白天需要外出工作,只得将他留在家里。

好在徐归航乖巧懂事,不会乱跑,他总一个人到爷爷的小吃店里吃饭,有时看店里人多,还会自觉地帮爷爷打杂。

爷爷看中他的聪慧善良,便格外喜欢他,常给他吃的玩的,若是有欺生的孩子捉弄他,爷爷总是第一时间把那个熊孩子教育一顿。如此,即便徐归航的父亲很少在家,他也可以体会到家的温暖。

这一老一少分外投缘,相处时间长了,爷爷决定将自己毕生绝学传授给徐归航。

而我从小向往舞台,沉迷喜剧表演,对烹饪毫无兴趣,于是对于爷爷要收徐归航为徒倒是没有意见,加上徐归航总是用自己的零花钱偷偷给我买零食吃,因此我和徐归航的相处一直还算融洽。

我们相处和睦归和睦,但我从来没有把徐归航当成知心好友,毕竟他成天跟着爷爷学习烹饪,我们俩的兴趣爱好天差地别,平日里有什么心事,我从不找他倾诉。

直到初三那年的夏天,我才第一次把徐归航当作了一个聆听者。

那段时间,为了准备五四青年节晚会上的节目,我和班上几个同学老早就开始排练舞蹈,然而我实在出师不利,在练舞时不小心把胳膊摔折了,我就这样错失了初中最后一个青年节晚会的表演机会。

记得晚会那天,众人欢呼雀跃,我躲在篮球架下悄悄抹眼泪,微凉月光里,徐归航不知何时坐到了我身边。

他将随身带着的纸巾递给我,启唇时,清朗的嗓音响起:“这次晚会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抬起眼睛,他温柔的眼波撞进我的眼眸中。我倏地发现,眼前的男生早已褪去稚气,眉目间已有几分俊朗,我注视着他的脸庞,心没由来地一阵悸动。

顿了顿,我哭着告诉他:“每一次表演都对我很重要,我喜欢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出我所料,一向不怎么善于言辞的徐归航居然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他温声说:“别难过了,今晚你虽然不能如期上台表演,但我可以做你唯一的观众,你把你的舞简单化跳一遍,我看着呢!”

鬼使神差,我真的如他所说,把舞蹈简化后,吊着胳膊,单手在他面前跳了一遍,这画面一定无比滑稽,但他的掌声却盖过所有喧嚣。

那晚,繁星满天,而最亮的两颗星,好像在徐归航的眼睛里,那是我初次发现总是沉静安稳的他,也有热烈的时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我到了家,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小吃店里看看爷爷。

如我所料,徐归航果然正在店里帮忙,大学选择了传播学的他,学习任务其实并不轻松,但他每周都会回来帮爷爷打点店里的事。

这些年来,有他给爷爷出谋划策,这个原本简简单单的小店居然也有了文艺气息,店里有书有花,一到周末,就会有许多年轻人过来坐坐。

我站在店外朝里头瞄了瞄,见徐归航忙得焦头烂额,于是立刻进去洗手帮忙。

正在后厨忙活的爷爷见我突然回来了,有些惊讶地笑道:“嘿哟,你这丫头不是不喜欢油烟味吗?怎么回来帮忙了?”

我冲爷爷龇牙笑:“这不是想您了吗?”

说罢,我端着盘子送菜去给客人,中途和徐归航面对面碰上,他见了我,脚步一滞,对我挑唇,笑容如和煦春风。

待到上午忙完,我和徐归航才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徐归航给我盛了一碗汤,说:“节目宣传了爷爷的店之后,慕名而来店里的客人更多了,平时也会有游客来,店里人手不够,得再招人了。”

我点点头,从不提起的歉疚霎时间化作绵密的热气,在心底扩散。其实我一直明白,因为自己近乎痴迷地追逐光亮的舞台,这些年来,我没怎么好好陪伴爷爷,店里的琐事都是徐归航在帮爷爷分担,如果没有他,爺爷会很辛苦。

思及此,我动容地对徐归航说:“多谢你啦,还好有你照顾爷爷。”

徐归航放下碗筷,静静地注视我片刻,眼尾微勾:“清漪,你和爷爷都是我的家人,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我会心一笑,内心霎时间分外安宁。

周末结束,我和徐归航一起回学校,坐在大巴车上,浅浅的斜阳余晖透过窗户洒进车厢。我望着窗外的天空,琢磨着怎样才能在不久后的晚会上争取演出的机会,一旁的徐归航忽然轻声问:“清漪,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下意识地扭头与他对视,余晖染亮他通透的眼眸,他的目光似乎有些炙热。

缄默一秒,我对他做了个夸张的笑脸:“没啊,刚刚稍微放空了一下,我可是爆笑社的创始人,怎么可能不开心?”

徐归航略一沉吟,又低声说:“对啊,你是舞台上活力满满的喜剧人,别人都看不见你的不开心,只有我能懂你的心事。”

他的话里透着些许暧昧气息,闻言的瞬间,我的心似被浪花拍打,胸腔里荡起回音,然而我终究没有沉醉于他的絮语之中。

我想徐归航之所以愿意多花心思留意我,或许是因为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我们生活的城市,盛夏多暴雨,某个放学的傍晚,教室外大雨倾盆,班上同学都在等着家长来接,我和徐归航则认命地躲在教室等雨势变小。

然而,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暴雨在这天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和徐归航等了很久,直到教室里除我们以外的最后一个人也被接走,我们仍然被困在座位上。

原本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毕竟徐归航的父亲由于工作原因,只有晚上能回家,而我早已嘱咐过爷爷不要冒雨来接我,因此等雨停对我和徐归航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怪只怪最后那个同学离开教室前,他的家长问了一句:“你们班还有人没回家啊?”

同学顺口答:“他俩没什么亲人,没人管。”

听到这里,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时冲动之下,我居然走到徐归航的座位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徐归航,我们一起跑回家吧?”

于是那日,大雨滂沱,我和徐归航手牵手穿过雨幕。哗啦啦的雨声里,他一边跑,一边对我说:“跟我爸到这儿之后,我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大家虽然对我都很照顾,但如果没有你和爷爷把我当作一家人一样相处,我的生活一定很糟糕。

“清漪,谢谢你。”

“谢什么?以后我和爷爷都是你的亲人!”彼时,我大大咧咧地对他龇牙笑,却不敢告诉他我脸上有泪水混入雨水之中,我没有对他说:“同样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否则我有太多心事,不知与何人倾诉。”

徐归航并不知晓,我的父母是民间艺术表演者,两人各自追逐自己的梦想,彼此有了分歧,不愿向对方妥协,最后形同陌路,正因如此,我才从小和爷爷生活。

爷爷总希望我安于平静,不要像父母那样追名逐利,可我偏偏重蹈了父母的覆辙。我像只趋光趋热的飞蛾,执着地渴望靠近最亮的地方,但唯有和徐归航执手前行,我才能领悟到平凡的真谛。

明明在我心中好像并未占据太多分量的徐归航,却是最让我安心的人。

思及此,我心潮澎湃,纵然内心感激,我却仍然没有把社团被整顿的事情告诉他。

因为我从来都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把事情做好。

回到学校后,和章旭经过一番商量,我脑海里突然有了个想法:“没多久就是校庆晚会了,要不然我制作一份调查表,让大家说一下自己想看的节目类型,如果大部分人想看我们表演,老师们当然也只能支持学生的意愿。”

吃着烤肠的章旭点头如捣蒜:“社长,你真聪明!”

制定好计划之后,我立刻付诸行动,在微博上制作了一份调查表,还费尽心思联系上学校官微的负责人,请他帮我发一下调查表链接。

虽说我平时人缘不错,但毕竟认识的人有限,填调查表的人并不是很多。几天之后,调查表上的数据仍然不能作为一个有力的依据,来证明爆笑社的节目是大家所期待的。

眼看我所有的努力都没有太大的成效,我十分沮丧。

事已至此,我终于有些动摇,想找徐归航帮忙。毕竟在梦想面前,再倔强的人也要扔掉偶像包袱,而且要是再不采取终极措施,我好不容易组建的社团可就真的要散伙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找徐归航面谈这件事的时候,学校负责管理社团的老师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季清漪,学校官微那份调查表我看过了,大家都很期待爆笑社的喜剧表演,接下来的校庆晚会上,你们社团准备一到两个节目吧!”

好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我差点原地起跳,我抑制住激动尖叫的念头,一本正经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我连忙把好消息告诉了章旭,章旭立马回复我:“太好啦,那你快去谢谢徐归航吧!”

我一脸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章旭的消息再次发过来:“你还不知道吧,徐归航上了综艺节目之后,学校很多人都关注了他的微博,这次的事,是我找他说了之后,他帮忙在微博上宣传,你的调查表才会有这么多人踊跃参与的。”

看到这里,我心上一暖,立刻约了徐归航见面。

傍晚,我和徐归航在校外的餐厅一起吃饭,徐归航已经猜到我找他的目的,在我开口道谢之前,他先递给我一个盒子。

他的语调轻快:“这个送给你,提前祝贺你校庆晚会表演顺利。”

我收下他的礼物,故作云淡风轻地对他说:“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言语,我一定全力以赴,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徐归航托着腮,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傻瓜,不用谢我,我早就说过,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我都全力支持你。”

他的笑容总像惬意的风,足以让万物复苏,冰雪消融。正如高中最后一次家长会,我因为家长会上父母缺席而被同学取笑,他却静静陪着我在学校的湖边散步。

那时,他问我:“清漪,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喜剧表演?”

那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自己热衷喜剧的原因,我坦诚地告诉他:“因为没人陪我的時候,喜剧给了我所有的快乐,我想把这简单的快乐传递给更多人,让原本生活糟糕的人,也有放声大笑的时刻。”

正是那一天,徐归航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长发,他的神色瞬间无比温柔:“清漪,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我都会支持你,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你再也不会孤单。”

回到宿舍,我拆开了徐归航送我的礼物,牛皮纸盒里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麦克风小挂件。

顷刻间,我的两颊有可疑的红晕攀升,收好小挂件,我给徐归航打了一通电话,待他的声音响起,我立刻急急忙忙道:“校庆晚会那天,你会来看我表演吧?一定要来啊!”

电话那头,徐归航稍一停顿,朗声应道:“当然,我一定会在。”

然而徐归航没有如约出现在校庆晚会上。

校庆晚会当天,爆笑社有两个节目,一个是舞台上许久没有出现的双簧表演,另一个是脱口秀。

我在和章旭在台上搭档表演脱口秀时,台下观众笑声不断。嘈杂的喝彩声里,我悄悄在观众席上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徐归航的身影。

节目时间不过短短十分钟,等我在观众的掌声中下了台,才浑浑噩噩地发现,徐归航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在后台,章旭一边喝着别人送的奶茶,一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社长,刚刚咱们社团的节目都反响不错,你是不是高兴傻了,都没反应了?”

我僵着脸对他露出一个干笑,然后偷偷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给徐归航打电话。

电话是无人接听状态,隔了好一会儿,徐归航才发来消息:“抱歉,清漪,突然有事,今天不能去看你演出了。”

舞台上仍然灯光闪烁,周遭蔓延的是盛大的欢乐,而我的心绪居然莫名变得阴沉沉的。

我始料未及,徐归航竟能轻而易举牵动我的心弦。

校庆晚会之后,我没在学校见到徐归航,想到他波澜不惊地放了我的鸽子,我原本生着闷气,不甘心主动联系他,但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内心总有千万种借口,驱使自己主动迈开一步。

于是,周末,我以探望爷爷为由,回了一趟家。在爷爷的小吃店外,我看见店里多了几个新面孔,看来徐归航已经招到人了。

就在我准备进店的时候,店里一阵嬉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长发女生进入我的视线里。

女生气质清婉,身穿棉麻格子连衣裙,笑起来和徐归航一样,像暖阳。此时此刻,她正和徐归航有说有笑地布置店里的陈设,两人相视时,眼中有掩藏不住的默契。

我飞速在大脑中搜寻这个女孩子的踪影,终于在几分钟后想起来了,她是徐归航的同班同学,也是校学生会主席——叶晨。

叶晨和徐归航一直关系不赖,两人同专业,大一时一起进了校学生会。如今叶晨是学生会主席,徐归航是副主席,两个人始终相互扶持,虽然不是情侣关系,却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

当我驻足小吃店门口,进退两难之际,眼尖的徐归航已经发现了我,他隔着窗户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进去。

我脊背一僵,愣了愣,便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这天,我跟着叶晨在店里忙了一下午,因为爷爷有事去了乡下老家,所以徐归航初次担起主厨的重任,负责店里的烹饪。

一起在后厨收拾时,我和叶晨聊起天,我问她:“周末学生会应该也有事要忙吧?你怎么有空过来店里帮忙?”

叶晨脱口而出:“听归航说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招了人也有点忙不过来,所以我每周都会抽空过来帮帮忙。”

提起徐归航,女孩眼里笑意盈盈,我不难在她的笑容里看出几分倾慕之意……回过神来,我闷闷不乐地嘀咕:“我都没听他说过,店里原来这么缺人……”

叶晨为人率直,说的话也直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不会轻易让别人担心,什么都压在心里。但是,懂他的人自然懂。”

她不经意间的几句话,叫我心上一紧,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懂徐归航,又或许,我从未花心思去深刻了解他。

我从小向往绚烂人生,不甘于平凡,我总是对别人夸下海口,说自己未来会站上大舞台,而徐归航往往静静做事,正因他稳重,爷爷才分外喜欢他。

从前,爷爷也对我说过:“你和归航,真的是完全不同,他踏踏实实,你却心性太高,看来我的手艺是指望不上你了。”

一念及此,我恍惚明白了,我和徐归航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对他偶尔的在意,大概只是出于对他细心体贴的感激。

晚上,叶晨回了学校,店里打烊之后,我和徐归航一同踏着月光,穿过一条老巷子,回到住的地方。

我抬头仰望天边的圆月,轻声对徐归航说:“这么多年来我只顾自己的梦想,从来没有想想爷爷和你忙活店里的事情,会有多辛苦,我很自私,对不对?”

夜风拂过,不远处的大树枝叶相拂,发出沙沙的声响,徐归航干净的声线融于其中:“不是这样,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和爷爷都很开心,而且和爷爷学烹饪,也是我喜欢的事。清漪,不要觉得抱歉。”

我冲他笑笑,本想问问他校庆晚會上为什么没有出现,他却忽然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跑到家背后那个小小的篮球场。

月色里,老旧的球场宛如一幅旧时光里的画卷,徐归航的目光定格在球场中间,声音带着笑意:“以前你经常自己在这里表演,我每次都会远远看着,偷偷做你唯一的观众。那时候你经常说要去更大的城市,过传奇的人生,现在呢?你的愿望还是这样吗?”

他颇为殷切地看着我,我不假思索:“当然,我选择表演系,每天在社团练习,就是为了去远方,寻找更好的发展。你呢?将来有什么打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留在本地找个工作,这样不光可以陪着爷爷,也能陪陪我爸,这些年来,我爸一直一个人生活,我想他一定希望有人在他身边。”

我望着月光下两道淡淡的影子,听见徐归航继续说:“清漪,我希望你人生璀璨。”

只要用心聆听,一个人的心意并不十分难以揣测,这晚夜色温柔,徐归航语调深切,我想他大约是在委婉表达自己的心意,青年真切的字句,胜过世间珍宝。

但如爷爷所说,心性太高的我,总将幻想中的理想生活摆在首位,却不懂珍惜眼前。

后来我回想起来,才发现徐归航其实许多次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我表白,最后一次告白,是在大学的毕业旅行中。

我从小生活在河流很少的地方,一直想去看一看大海,于是大学毕业那年,徐归航和我一起去了海边。

大海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蓝,盛夏的沿海城市更是酷热难耐,徐归航走到哪里都为我撑着太阳伞,在沙滩上,他会在我跟前把我的名字写得很大。

夜晚,我和徐归航在青旅的阳台上聊天,望着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我告诉他:“我和一家公司签约了,毕业之后会到另一座城市发展……”

大三那年的校庆晚会上,我和章旭把我们的节目拍下来,传到网站上,意外收获了不少观众,也有几家自媒体公司多次联系我,而我在几番考虑之后,决定和其中一家公司签约。

徐归航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听到这里,他平静的脸上虽然并无震惊,却有浅淡的落寞在他眉眼间晕染开来。

片刻,他深深注视着我,弯起眼眸,道:“真好,这是你一直以来想做的事,现在终于可以放手去做了。店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毕业前,徐归航过了一家公司的面试,我明知他从未改变过留在本地的心意,却莫名有些失落。

隔了一会儿,我刻意插科打诨:“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早点飞黄腾达,你和爷爷就不用努力啦!”

徐归航没有如往日一样捧我的场,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郑重:“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那个跟班章旭,以前你遇到什么麻烦,他总会偷偷跟我说,我也很想像他一样,可以第一时间得知你的所有动态,成为你的第一个倾诉对象。”

闻言,我的心跳剧烈,手足无措之际,徐归航继续说:“校庆晚会那天,爷爷不小心摔了一跤,我请假回家陪他去医院,没能去看你表演。

“清漪,我和爷爷一样,希望你人生坦途,少些颠沛流离,但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我们都希望你不要有牵挂地去做。”

徐归航说到这里,便转移了话题,不再继续刚刚的话。只是那晚睡前,他站在月光朦胧的阳台上,对我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圆溜溜的,微微胖,那时候我很想抱一抱你。”

我对他一笑,主动给他一个拥抱。我想,我们终归不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才会无法为了对方而放弃自己的蓝图。

或许,我们都不够喜欢对方。

自此,旅行结束,我去了远离爷爷和徐归航的城市,工作还算顺利。

作为自媒体博主,我自编自导的情景喜剧有不少人喜欢,入行不久,我就站上了更多更大的舞台,参加了一些综艺。

许多观众私信我,说羡慕台上浮夸搞怪的我,有趣的灵魂似乎永远没有烦恼,而他们不知道,我常常思念过去。

在陌生的城市,总有个熟悉的少年深夜潜入我的梦里,缥缈梦境中,我幡然醒悟——我一直追逐耀眼的光亮,但我人生中的第一束光,是那个眼眸澄澈的少年的温柔目光。

我曾以为徐归航过于沉静,无法在我的生活中掀起波澜,但他的细腻温软早已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美好阳光,于我而言,他是清晨的朝露,是夜幕前的最后一缕霞光,是胜过所有鲜花和掌声的安宁。

过往我的每一次怦然心动,都源于对他的喜欢,只是曾经的我过于执着,不肯服输,不肯承认自己会在梦想和他之间有所动摇,才会一次又一次假装无视他的真心。

然而当我直面自己的内心时,一切已经晚了。

毕业后的第三年,爷爷的小吃店不再营业,我的父亲也终于不再折腾,安心回到故乡,陪伴爷爷。

听说徐归航已有了倾慕的姑娘,他终于会为了一个人放弃安定,选择漂泊,而这个人也许是叶晨,也许是别的女孩,却不是我。

生活大概就是如此,曾在夜色中向女孩忐忑告白的少年不会永远留在原地,每个人都会有新的开始,而遗憾,大多只会被人遗忘。

爷爷的小吃店停止营业那年,我独自开始了一趟旅行,自己记录下旅程中的点点滴滴,并将视频传到网站上。

一个人的旅行不算特别糟糕,途中我遇见了许多一见如故的陌生人,有人看过我的视频,我们相谈甚欢,一起度过旅行中的短暂几天。

夜里,狂欢散尽,独自一人时,我时而想起那个被我弄丢了的男孩子。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年盛夏,我将人生中最难能可贵的一段感情遗留在陌生海湾,直到如今,我连一句对他的问候都要掩于唇齿。

徐归航大概早已有了全新的生活,我决心不再打扰他,却从未想过,他会出现在我的旅途中,在刮着大风的江边。

初冬的风寒意深重,我穿着单薄的风衣,漫步在江边。一阵寒风呼啸而来,我打了个哆嗦,手上的相机没拿稳,猛地掉到地上。

正当我发出一声惨叫,有人在我之前蹲下,替我撿起相机后,站起身,笑容如初见那样,海浪般轻柔。

我凝视着这许久未见的面孔,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

而对面的人把相机交还给我后,大大的手心覆盖在我的手背上。他启唇时,语调一如既往那么真切:“我想了很久,与其站在原地等我喜欢的姑娘回来,不如勇敢地抛开一切牵挂,陪她一起闯荡江湖。

“清漪,你的每期视频我都在看,透过你的视频,我才更加了解你的想法。你看,我运气还算不错,居然通过你上传的视频找到了你。

“清漪,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了这些话,希望为时不晚。”

我与他相视而笑,寒风在这一瞬间褪去锋利。

还好,纷乱生活里,我们在兜兜转转中找到了人生的航向,往后不再迷路。

编辑/王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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